3、3 河边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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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于铮依旧坐在石上，未曾挪动分毫。
远处的树林，有虫鸣声，翅膀扑朔声，奇怪的野兽喊叫声。
如果是以前，于铮会觉得危险，恐怖。
但此刻，于铮不再有担心。
他开始欣赏起这真实的自然之声来。
有时，不知名的大鸟忽然从旁边的草丛扑出，很是吓人。
但于铮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摇晃的河面，和其上倒映的月光。
几只奇形野生动物，不知何时循着水汽而来，试探着靠近于铮。
爪子刚触碰到他身后的衣摆，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它们似乎是愣了愣，然后小心退到远处，不敢再轻易靠近。
于铮有所察觉，却懒得回头。
他看着河面，继续发呆。
这样的骚扰好像还有几次，但于铮不想管。
这是个神魔妖鬼交织的世界，河边的夜晚从不安宁。
没过多久，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便从河面弥漫开来。
周遭的虫鸣忽然弱了几分。
河面泛起诡异的黑纹，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从水中浮起。
那东西渐渐靠近于铮，于铮似乎没有察觉到，依然眼神空洞地望着河面。
它终于靠近，忽然破水而出，猛地凑到于铮面前。
一时间，于铮与它几乎贴面相对。
于铮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但他神情不变，目光收回，落到面前这个东西的脸上。
这大概就是水鬼吧。
还是个男鬼。
半透明的身体佝偻着，湿发黏在青灰的脸颊上。
水珠滴落，在石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他周身萦绕的阴气，让空气都泛起冷意。
眼神阴鸷，像要吃人一般，阴森森、直勾勾地盯着于铮。
于铮近得和他几乎要呼吸交错。
但于铮依旧面无表情，眼瞳里的非人感竟与水鬼针锋相对。
水鬼不服气，抬起青灰色的湿手，朝着于铮的脸颊伸去。
他动作缓慢，既是想要吓唬这不怕死的美貌男人，又想真的将对方拖入水中。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于铮时，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一用力，手指就从于铮的脸上穿了过去。
穿了过去？！！
水鬼愣在原地，阴鸷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于铮与他面面相对，静默无言。
一时间，似乎有尴尬的氛围蔓延。
水鬼心中露怯，想要退下，但又不敢直接跑。
他悄悄打量于铮，见于铮依旧面无表情，越发觉得自己找对了对象。
他咬了咬牙，不敢试探，身形缓缓后退。
最终化作一缕白烟，潜入到水中，暗中观察。
于铮看着他离开，目光放远，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享受着这夜晚的静谧。
天幕上的明月格外明亮，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辉，随波晃动。
远处的奇怪动物似乎也不再过来，似乎知道于铮不好啃。
河面下，几尾身形奇特的鱼缓缓游过，鳞片泛着淡淡的蓝光。
偶尔探出头吐个泡泡，又迅速潜回水下。
于铮看着鱼游走，又把目光移到明月的倒影上。
水鬼看了于铮足足半个时辰，见他全程未动，连眼神都未曾偏移过半分。
他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人，难道一点正事都没有吗？
对方究竟是有秘术的大人物，还是靠着什么法宝手段，让他无法触碰？
他实在好奇，身形一晃，再次飘到于铮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收起了阴森的模样，脸上堆起笑意。
他刚才吓唬于铮时，刻意扭曲了五官。
现在恢复正常，可看出他是个样貌周正的小伙。
他和于铮并排坐着，凑近于铮身边，悄悄地问：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奇怪？坐这么久，怎么动都不动？”
“你是什么新型的鬼吗？碰都碰不到。还是你有什么法宝秘术？”
“我也没感受到你有什么气息啊，你难道是什么傀儡影子？”
水鬼小伙自顾自地说着，于铮始终面无表情，不搭理他。
小鬼试图戳于铮的胳膊，却穿了过去，不禁有些气馁。
“喂，你是不是活物啊？说句话啊？你这样，真像个没意识的死物哎？”
于铮不为所动，仿佛身边的水鬼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不，连风都没有吹过。
水鬼不死心，转到于铮的右边，试图找个更好的位置，吸引于铮的目光。
他轻轻晃着身子，湿发垂落肩头，语气陡然沉了些，多了丝委屈：
“你别不理我啊？我不是天生的恶鬼。我本是这河边镇上的人，叫周强。”
水鬼眼神飘向远处小镇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诡异的怅然，又掺着怨怼：
“半年前，我不得已夜里路过这河边，撞见两个披黑袍的怪人。他们手里握着泛着黑光的法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刚想跑，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进了河里，浑身动弹不得，最后活活溺死在了这里。”
水鬼抬手挠了挠黏在脸上的湿发，语气气恼又委屈：
“你不知道，我在这河边当水鬼，苦得很！”
“我死得蹊跷，被那神秘力量缠着魂，根本不能随便拉人替身。”
“我不能普通人的身逃出去，只能吸点人的精气。”
“要把人吓住，才能更好地吸。所以我刚才才吓你。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水鬼眼眶微微泛红，可怜巴巴的，声音都放轻了：
“当鬼这半年，我天天躲躲藏藏，白天不敢出来，怕被太阳晒得魂飞魄散，还要提防着路过的修仙者。”
“前阵子有个穿白衫的修仙者路过，一眼就察觉到了我，挥着剑就砍。”
“我拼了半条魂才躲过去，恐怕也是他懒得追，我才逃得一命。”
水鬼语气里掺着几分哽咽，忽然擦了擦眼睛。
于铮没有任何反应。
水鬼便放下手，低着头，声音十分低落：
“我多想再回镇上看看，看看我爹娘。他们年纪大了，说不定还在找我。”
“还有我那年幼的弟弟，家里的活要落到他身上。”
“还有我青梅竹马的阿翠，我们本来说好今年成亲的……”
说着说着，水鬼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于铮依旧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水鬼抬起头，似乎平静了许多，继续道：
“虽然我每天都在这河边熬着，躲躲藏藏，害怕哪一天就让修士给除了。但让我最难受的，还是见不到爹娘和阿翠的面。”
“我恐怕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与他们再也没有缘分了。”
“这些我平日里都无处说，因为比我强的会杀我，普通人又怕我，只会逃。”
“说实话，今天吸不到你，我反而很高兴。”
“因为我终于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水鬼说完，见于铮没有反应，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半晌，他忽然道：
“你不理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说完了，心里好受了许多，谢谢你。”
他充满感激地看着于铮，青灰色的脸似乎也不再恐怖了。
于铮还是没有反应。
他失落地笑了笑，对于铮道：
“你一个人，也很无聊吧，今晚我陪你。”
他不在乎于铮没有反应，自顾自在于铮身边坐下。
这次，他安安静静的，抱着膝盖，像个普通小伙。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水鬼忽然转头，猛地凑到于铮的脸前。
“我都演到这了，你没有反应！你果然是个死物吧？”
他脸上的可怜模样不知何时退去，语气里满是气恼和不甘。
他死死盯着于铮的脸，试图从他空洞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波澜。
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于铮从始至终，都没认真看过他。
水鬼笑了一下，似乎是没了脾气。
“算了，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是我输了。”
“创造你的到底是什么人？真是厉害。”
“说了那么多，要不是我是水鬼，我都口干了。”
“懒得陪你了，傀儡美人。你自个儿坐着吧，我走了。”
水鬼说完，看了于铮最后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白烟，钻进河里，再也没有出现。
河边再次恢复了静谧，四周的虫鸣声也渐渐恢复。
于铮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下扑棱着，遮住了浅淡到几乎没有的笑意。
这水鬼想套路自己？
那实在是有点难。
他穿越后，心中再没有什么束缚。
他甚至不把这个世界的人族，当做以前世界的人类同胞。
他能引诱该死的醉汉溺水心中毫无波澜，自然也能对水鬼的过去坐视不理。
不论水鬼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没有必要去共情。
再说了，“鬼话连篇”这个词，早就告诉我们，不要相信鬼话了。
一个开始还想害人的水鬼，拿什么来骗他一个不做人的冷血异类？
于铮甚至懒得戏弄对方，任由对方表演。
舞台无时不在，随便他演到什么时候。
水鬼也确实有些毅力，但不多。
可能是看自己身上有利可图的几率太小了吧。
毕竟自己又无法被触碰。
水鬼哪有时间，一直陪自己，等待自己的真心呢？
所以，最终水鬼卖力演了一番，什么也没收获。
除了劳累。
于铮也不在意遇见水鬼的经历，反正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
他把水鬼抛在脑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河面的碎银。
月光洒在他莹白的脸上，衬得他愈发孤寂，也愈发非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河边水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