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写信 永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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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辞：
今天上班路上碰见了上次的小姑娘，她跟在一个女人的身旁，笑得很开心。
她看见我后就跑来告诉我她有了新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再也不用被讨厌的人殴打了。
永辞，你说这是不是很好。
或许她本该如此明媚。
天气微微有些热了，地铁上开了凉空调，冷气很足，我披了件衬衫。你下次也记得带一件。
家里的信笺快用完了，我顺路又买了点，这样就可以一直给你寄信了。
祝永远开心，每天都幸福。
停砚
2019年5日28日
信末笔痕浅淡下去，停砚动作熟练的抽开笔芯，白色油封已然到达笔尖。
“才几日。”他笑着摇了摇头，扔进垃圾桶中，随后拿了一支新的换上。
停砚折好信纸，小心的放入咖色牛皮封中。正欲打开厢门，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匆匆忙忙将信封放在桌上，拿笔压了一下。
“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就见永辞站在门口，身高腿长。
停砚微微怔愣了一下。
兴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明显，对方不浅不淡问了句：“怎么了？”
他立即恢复常态，自嘲般挥挥手：“没怎么，还以为是房东阿姨呢，她不是常这么晚来找我吗。”
永辞没有接话，浓黑的眸子看着他顿了顿，白炽的日光灯耀人眼目，却被眉骨挡住，掠下一片阴影，让眼睛颜色更深了。
停砚一时没话说。
房门口便陷入了沉默。
永辞：“房东阿姨说要换锁，她正忙着，让我叫你把钥匙给她。”
“哦哦，好。”他于是连忙转身进房去找钥匙，顺带起一阵热气。
停砚的房间一贯很整洁，收拾的清爽干净，什么东西放哪里也清清楚楚。
因而很快就拿出来了一串，银灿灿的，映的他脸也一亮。
借着腿长两步做三步就递给了永辞，却见对方眼神不知飘去了哪边。
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好像只是不经意一瞥。
永辞点点头就离开了，什么也没留下。好像单纯只是被人差来讨钥匙的。
要不是他说，谁知道他俩合租了快两年？
他闭上房门，坐回桌前，吐了一口长长的气，耳根薄红缓缓褪下。
才看见信封还放在桌上。
正准备收起来，突然又意识到永辞刚才的眼神好像就扫在这边。
不会被看见了吧？他会多虑吗？
停砚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封信罢了，谁能想到是写给他的呢？这世上写信的人还算少吗？自己未免还是太敏感了。
他嗒的一声推开厢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张信封，都是寄给一个人的，像上一封一样写着琐碎温柔的日常。
682天了，从开始到现在。
或许最开始也没料想到会写这么久，但写着写着就不一样了，好像有了某种目的，让他再也停不下来。
这人真的很矛盾。
明明距离只隔着道薄墙，用不着信封，却还是用了。明明写了，写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寄出。
停砚只是想默默守着，不被别人知道，也不被别人打扰，就单纯守着他的心愿，很久很久……
夜幕沉降，起风了。
春夏之交的风往往带着蠢蠢欲动的燥热，撩拨着人的心弦。
白色纱帘被掀起一角，露出窗外笼于黑夜的景色。
藏于栾树花间的蝉开始鸣叫，但也只是某只时不时传来一声，空寂寥落。
停砚亮开露台的灯，同寻常一样坐在竹椅上，捧着一本难啃的书——这是公司文案策划的一位前辈推荐的，买来很久了，不过很少有时间看。
老城区的夜很静，只有隔着薄雾般远远传来几声鸣笛。很容易专注下来，却也最容易出神。
直到风掀起书角，纸页半阖上，停砚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一直没有看进去。
他轻叹一声，拿起手机。
上面已经攒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冒着红点。粗略翻了翻，基本都是有关工作的。
他个人还是不喜欢把工作带入私人空间的，无奈钱包不允许。
跟他同期进来的那几位尽管资质平平，作品泛泛，但奈何实在是卷。
停砚来时在工作，停砚走时还在工作，就差把办公室当家，现已经升职了。
就独他一个人留在现在这个岗位。
停砚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佛系大概是留不久的，于是渐渐挪了自己私人的时间来办公。
但今天不同，他心情好。
这事还得从小女孩说起。
记得上次被领导留下来开了个所谓“短”会，那时下班已经很晚了，连平日常亮着的办公室也熄了灯，胃部一阵阵泛痛。
停砚赶到车站等末班车，车站零零星星几个人，连说话都有好几个回声。
地铁进站，滚起破过风尘之声。女孩的哭声隐弱匿于其中。
停砚心头一沉，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
站台阴影里，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小姑娘，推搡嬉闹，言语不堪。
女孩破布的衣裳被烟头烫开几个洞，露出的皮肤淤青一片，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掉。
“滚开。”停砚厉喝。
对面愣了一下，又仗着人多，立刻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就要推他：“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怎么……”说着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停砚，一把抓起女孩瘦巴巴的手，“想玩玩？”
“滚你妈的想玩玩，她是未成年！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孩子，真是够有出息。”
随着狠烈语气而来的是停砚的拳头。
被打的混混一个趔趄，捂着脸缓了好半天：“我艹蛋，你他妈也配打我。”随后眼神示意身后的人，舞了舞拳头：“我就告诉你，你今天是走不了了，死在这里也给老子受着。”
停砚没退，可心里异常清楚，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但今天这事他管定了。
刚才是他先动的手，报警不一定占得了上风，反倒把自己牵进去。他觉得对面也无理，不至于傻的恶人先告状。
他不动声色地将女孩往更安全的地方带了带，指节飞快摸出手机，指尖微颤，却异常稳定地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喂。”永辞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低沉清晰。
停砚压着声，只说了一句：“我在地铁站台，有点麻烦。”
“好，小心点。”随后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停砚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但他在赌，赌永辞会来。以他散打多年的经验，再不济也是自己挂点彩。
他先脱下外套给女孩裹上，布料宽大，堪堪将她瘦小的身子裹住，隔绝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叫人了，好心劝你们赶紧跑。”
对方酸酸的嗤了一下：“这么看得起自己，嗯？你当老子这么多人吃白饭长大的？”
“人家吃猪饲料长大的脑子都比你们好，三观都比你们正，关白饭什么事？”
一群混混顿时被噎的说不出什么话。吹胡子瞪眼睛半晌。
“行，你等着。”随后四五个人就撸起袖子就要往前。
停砚朝他们抬了抬手：“看来是真的没脑，初中物理没学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你打我图什么？”
“装什么文化人？我最瞧不起这种。都是成年人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还没教训别人过几次啊？”一位穿着白背心的黄毛龅牙小子阴测测地说。
“你们现在这叫聚众寻衅滋事，她还是未成年人，你们这是加重情节。动手就是殴打、故意伤害，只要报警，一抓一个准。真闹到公安局，留了案底，你们以后找工作、出行、子女都受影响，这笔账你们自己算清楚。”
“我看你小子就是来挑事的，故意废话这么多拖时间是吧？”
“少他妈废话！给我打！”
几人立刻攥着拳头就朝他们扑上来。
停砚眼神一沉。他是想过要动手，但不是现在。
他是练过散打的，平时遇着这么多人真打起来也不怕，可身后还有个女孩，他不能乱打，只能护着人打。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先把女孩往身后安全角落一送，沉肩、抬臂，标准的散打防守姿态，整个人瞬间绷紧，气势都变了。
“最后一次，别过来。”
没人听。
最前面的混混一拳直砸过来。
停砚脚下微动，侧身轻巧避开，同时手臂一格一挡，力道沉而准，直接把对方的胳膊震开。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还敢还手？！”
几人一拥而上。
停砚不退不慌，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只守不攻，每一下格挡都精准狠辣，专挡对方打向女孩方向的拳头。
奈何对方人实在太多，他顾前顾不了后。一拳擦着他的侧脸扫过，火烧似的。
就在他渐渐被围拢的瞬间——地铁站台入口，一道身影大步冲来。
永辞到了。
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看清场面的瞬间直接冲入战圈。
停砚守前，永辞封后。
一个沉稳扎实，一个狠厉干脆。
有人挥拳砸向停砚侧腰，永辞抬手扣住那人手腕，指节发力，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胳膊软垂下去——被直接卸了关节。
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永辞回身抬手，精准托住他下巴，轻轻一错。
“咔。”
那人连痛呼都没完整喊出来，瞬间失力瘫软。
说好听点，这人的打法就是干净简单。
不过短短片刻，刚刚还嚣张的几人全倒在地上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停砚喘了口气，侧头看向永辞。
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重伤，便收回目光，没多问。
停砚转身走到女孩身边，声音放轻：“现在没事了。都这么晚了，你家在哪？”
女孩攥着他的外套，脸色依旧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从家里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求你们了，不要让我回去。求你们了好不好？”
他和永辞对视一眼。
“用不着道歉和请求，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我们不送你回家。”停砚声音温和却笃定，“我们送你去公安局，给你找位姐姐，好不好？”
女孩迟疑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将那群混混一并交给赶来的民警。
有关女孩的记忆就到此结束。余下的是一些零散的。
做完笔录，走出派出所时，夜色已经深到极致。
“停砚，坐我车？”永辞问他。
“……哦哦，好。”
“怎么皱着眉头？”
“嗯？就想问你有没有受伤，今晚麻烦你了。”
“嗯。”
关上黑色的轿车门，此去一路都很安静。毕竟谁也不是热络的性子。
车进小区门口的时候，蹭上一位戴着黑帽子匆匆路过的人，透过半透明的车窗看去，那人的眼睛朝这瞟了一眼随即离开。看起来急着去干什么事。
他们也权当是一位遇到急事的过路人，并没有想着追究。
天已经很黑很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写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