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66、林中初遇 眼见着八月

　　眼见着八月临近，得知黑妞将要离开的甄阿翁一家有了化不开的愁容。但黑妞执拗，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加之甄阿翁暗自认定，是霍罪的离去让黑妞对苍山坳有了心结，也不好再劝。
　　他家黑妞有王爷和公主给的令牌，走去哪儿应也不会吃亏。黑妞拿出令牌如此忽悠过甄阿翁，甄阿翁便也试着如此来说服自己。可饶是如此，依旧还是不放心。而饶是不放心，却也只能多多采买些穿的、用的，好让黑妞带上。
　　东西送来时，甄阿翁还将之前孙儿测出灵根时所得的十两银子，并当年那修者所给银钱的剩余一并塞给了黑妞。黑妞拗不过，只得暂时收下。
　　甄阿翁原是想问一问黑妞具体哪一日离开，他们也好送上一送。奈何，黑妞只言还未决定。
　　离开的前一日，黑妞一家四口去了县城。见了忠叔，瞧了朱叔，看了若水，访了庭兰，又探了竹笙，还去馄饨摊吃了馄饨。
　　蒋小花一家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卤菜生意火爆，更是租了店面。托秋实的福，最近还上了新的吃食。若水账房也做得有声有色，颇得张娘子赏识。
　　因着家中有了余钱。蒋家两兄妹一改当初的面黄肌瘦，如今看来长得竟都还颇为不错。说是不久还要起新房。
　　小花兄长大虎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对方是个朴实能干，且少话的。但为防自家妹子今后吃亏，大虎硬是让秋水给写了契书，家中卤菜买卖他只占两成。并花银钱去衙门留了底。至于给秋实的分成，也是按时托人给秋实送去京城，从未有一次忘记。
　　徐娇娇，也就竹笙的娘子。因买卖做的实诚，有了不少的回头客。加上又有蒋家和第一楼照顾生意，小日子也是过的有声有色。前不久还新租了一处小院，总算搬离了店铺阁楼。而竹笙，这几日被庭兰找去，做了酿酒作坊的管事。
　　庭兰身体好了不少。如今与张娘子妇唱夫随，共同打理家中产业。
　　辞别时，云霭给三人留了平安符，并不同功效的药丸各三瓶。
　　次日天未亮。黑妞一行四人背上不大不小的包袱，外加一狗一猫，悄摸摸地踏上了前去府城之路。
　　行至甄阿翁家门口时，云霭跃上院墙，将一个包袱轻轻顺了下去。而后，四人两兽便做贼心虚般地加快脚步，出了村子。
　　包袱不大，但里面塞的东西着实不少。数瓶药丸、黑妞家的钥匙、一封书信，并甄阿翁给的银钱，以及黑妞与齐瑶另外又添的五十两。
　　当甄阿翁清晨出屋，发现包裹，又读了书信后，禁不住老泪纵横。他养大的黑妞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黑妞几人一路狂奔，直到将苍山坳远远甩在身后，直到远处的大山越来越模糊，才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这个生活过一年多的小村庄，这个她曾以为会生活一世的小村庄，黑妞心中不觉泛起不舍。
　　头上有轻柔抚摸传来，黑妞深吸口气，眉眼弯弯地望向几人：“走吧！”
　　东方渐起鱼肚白，将四人两兽前行的道路照得愈加分明。
　　说来，苍山坳隶属西守县，而西守县又隶属青安府。青安府的府城便是青安城。可较之京城，青安城距离西守县却还要远上不少。
　　四人倒也没打算一路走着过去。又行了约莫两刻，便能远远望见乡道与官道的交汇之处。而此时，那处正停了辆马车，并一头毛驴。那马车，正是黑妞几人昨日在骡马市所订。
　　待结清尾银，目送那送马车过来的汉子高高兴兴骑了毛驴远去，自告奋勇学了驾车的云霭便急急坐上车辕，又催了三人两兽都上了车，而后虚虚一甩马鞭，赶着马儿，朝着青安城方向驶去。
　　因时间还算充裕，几人一路逛吃、逛喝、逛山水。走得悠闲，亦算是顺畅。而之所以说是“算是”，则因路上出了个不痛不痒的小意外。
　　行至一处两山夹道时，马车遭了山贼打劫。
　　说来，这山贼胆敢出来打劫，倒也有些依仗。山贼头目乃是一名练过数年凡俗武艺的大汉，确有几分本事。加上又有几分头脑，只带着手下打劫那些看起来小有钱财且非本地之人，更是经常多个地方乱窜。故而，几年下来也未被抓捕。
　　哪成想这次看走眼，碰上了硬茬子。被云霭、齐瑶一路追去了老巢，数年积蓄反遭打劫不说。还被绑了手脚，蒙了眼睛，插上木板，丢在了官道上。
　　担心下一个路过之人不识字，将人给放了。除在木板之上写明了山贼身份，云霭、齐瑶还涂鸦了几副一目了然的画作。也算是用心良苦，小心谨慎到了家。
　　经此一事，阿恒三人也不再隐瞒修士身份。阿恒、齐瑶对外乃是散修，如今二阶。至于云霭，则是一阶。而若问为何云霭会有修为，身边有两个散修教导，从而得以启灵，步入修行，倒也说得过去。
　　两日后的七月二十九。几人终于赶到了府城郊外的一处密林。听过路的樵夫说，只要穿过这密林，再行上半日便就能看到青安城。
　　密林之中，蝉鸣鸟叫，树影婆娑，倒是给这夏日添了丝清凉。不过，阿恒三人本就是修者，自不惧这点夏日暑气。至于黑妞，阿恒三人皆可绘制清凉符。有了这清凉符佩戴在身，又哪里还须担心暑热。
　　马车于密林深处，缓缓行进。趴在车厢前的肥肥忽地动了动耳朵，四人也先后皱了眉头。
　　此一处，蝉鸣鸟叫不复，一侧的密林深处还隐约传来的打斗声。随着这打斗声，又有些许的灵气波动，以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齐瑶从车厢中探出半个身子，与早已喊停马儿的云霭对视一眼，又与云霭齐齐看向车中的黑妞、阿恒。
　　“阿姊、阿姊郎君，咱们可能过去看看？”
　　齐瑶眼神渴求，半分不加掩饰。而云霭，竟也一脸期望。
　　闲事莫管，是非莫论，非是不懂。可他们就是生出了想要去看上一看的冲动。似乎，那里有什么在吸引他们。
　　见两人这般模样，黑妞点了点头：“那便一起去。”
　　听得黑妞应允，云霭、齐瑶齐齐松了口气。待将马车赶入林中，又吩咐大黄在侧看管。四人一猫随即向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只是，此时打斗声止，灵气波动已停，唯有血腥气越发浓重。
　　四人行了约莫一刻，才望见前方有一身形修长的蓝衣男子手持一把十分好看的火红长剑，正向着斜斜倚靠在一块大石上的男子走去。
　　那倚靠在大石上的男子一动不动，但依稀可见满身满脸尽是血污。而在大石周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除有两个乃是护卫打扮外，其余皆身形健硕，黑衣蒙面。
　　齐瑶、云霭在前，脚步非但未停，反是不觉加快了几分。蓝衣男子听得身后响动，转身朝这边望来。几人这才看清蓝衣男子不过十六七，剑眉朗目、玉面琼鼻。便是临风玉树、俊逸出尘用在他身上，都让人犹觉不足。
　　只是，细细再看，便能发现，这蓝衣少年郎面色清冷了些，眼神淡漠了些，与这十六七的面相颇有些不符。一身清冷之气与那火红长剑之上萦绕的炙热更是违和。
　　蓝衣少年郎视线扫过黑妞、阿恒，再扫过齐瑶，最终在云霭身上多停留了几息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继续朝倚靠在大石上那满身血污，眸子紧闭，但却呼吸尚存的男子走去。
　　“你要做甚？”
　　齐瑶禁不住出声，语气中透出几分焦急。
　　蓝衣少年郎未语，只径直走到男子身前，收了长剑，又掏出个瓷瓶。
　　齐瑶见状，微松口气，抬脚便要继续上前。不想，空中忽地落下一持剑男子，直直挡住去路。
　　这男子中年模样，一双冷肃的眸子扫过几人，方正的脸上透出不悦：“奉劝几位小友。若是想活得长久，热闹少看，闲事少管！”
　　回头望了眼黑妞、阿恒，再看看掩不住满眼焦急的齐瑶与那中年男子身后的蓝衣少年郎，云霭上前一礼：“前辈误会了。小子不才，略懂些医术。见这位公子欲要救人，便想看看可有能帮上忙之处。”
　　“不必！你们还是赶紧……”
　　中年男子声音冷硬，开口又要赶人。然，话到一半，忽有如山间溪流般的清冷声音将其打断：“你懂医术？”
　　正是那蓝衣少年郎转头看来。
　　云霭看去，禁不住灿烂一笑。饶是唇角轻扬间，意识到这笑着实不合时宜，却还是没能忍住：“会一些，可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