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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有贼一而再 燕春归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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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归走后的第二日夜里,黑妞小院招了贼,还一招便是两个。前一个不大不小,后一个竟还是个认识的。
之所以说这前一个不大,是因来的是个娃娃,年岁着实不大。而说其不小,是因那身份任谁也说不出一个小字。
月如弯钩,夜如水,本是寂静待好眠。却有低沉的犬吠伴着半是威胁半是讨饶的童音打破了这份寂静。黑妞几人开门查看,便见大黄追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在院中转圈圈。
那男童衣着算不得华丽,却一看便知非是普通百姓穿着。只是被大黄追得有些狼狈,身上沾染了几处明显脏污。除却这一娃一狗,院中还有一处甚是显眼。便是那掉落在西偏房前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一颗珠子。
男童见吵醒了主人家,明显一慌,却又紧接着松了口气。现下主人家出来,他总该能摆脱这凶神恶煞的大狗了。可让男童意想不到的是,正房加偏房一共出来五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竟没一人出声制止追他的恶狗。
更过分的是,还有一人为他鼓劲,让他跑得再快些。男童被大黄追着又跑了两圈,最后再跑不动,索性破罐破摔地趴在地上,任由大黄踩上后背。
见此,云霭这才上前,揉了揉大黄的狗头,从地上拎起小童。
“鬼啊!”
先前离得远,又疲于应付恶犬,男童并未注意云霭容貌。现下,那满是疤痕的脸近在咫尺,于这夜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可怖,骇得男童浑身一抖,禁不住惊呼出声。
云霭嫌弃地挖了挖耳朵,拎起男童,丢到了几人面前。
男童抬眸,不想却是对上一张更加可怖的脸。吓得直接僵立当场,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云霭见状,只得进屋取来青纱,自己一条,阿序一条。
说来,这些时日,云霭已极少遮面。至于阿序,虽白日有带青纱抑或帷帽,但夜里黑妞看他带着青纱,总替他憋闷得慌,他便也就渐渐不带了。
而这大半夜的,谁还会为贼偷着想,遮了面再出来查看。只是不曾想,这中招的贼偷竟会是六七岁的男童。
男童五官精致,很是白净。只是眼角挂着泪,身子也绷得僵直,看上去甚是可怜。
黑妞伸手在男童的小脸儿上戳了戳:“你这小娃,半夜做贼也就算了,怎还因别人容貌这般反应,可知如此很是伤人?”
男童被黑妞戳回神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霭,又偷偷瞄了眼阿序,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住!”
云霭没能憋住,笑出声来。这小娃,还怪有意思的。
一番询问之下,男童道出,他原是随了家中几位兄长出来游玩,临近此地,听闻山中出了凤凰,便跑来看热闹。只是,没有一个兄长愿带他进山,他就只能在这村中转悠。
白日逛到这附近时,被院中饭菜香气吸引,生了好奇。便想让兄长上门,问主家买些。可兄长说什么不能重口腹之欲。非但没答应,还说明日一早就带他回家。他夜里睡不着,又着实嘴馋,就偷偷跑了出来。
“我没打算要偷,我有带了银钱的。”
男童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小小的荷包,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板。抬眼,却瞧见黑妞、云霭眼神嫌弃,阿序似笑非笑,春晓、秋实不语。男童十分不舍地又倒出了一小块银子。
几人本就无意为难,更未想探究其底细。便让秋实取了吃食,拿给男童。担心男童口中的兄长找上门来,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黑妞忍痛,只收了那十几枚的铜板。
心爱的小银子再次回归荷包,还得了吃食,男童很是高兴。正要自春晓手中接过之前掉落的明珠,道谢离开,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那珠子抢了去。
男童看向劫走他珠子的云霭,着急道:“这珠子是阿爹阿娘送我的生辰礼,不能给你!”
云霭不语,只死死地盯着明珠上系着的五彩绳。确切来说,是那五彩绳上点缀着的一枚桃花形白玉坠子。
“云霭?”
阿序一声轻唤入耳,云霭这才回神,转而看向男童,眸色暗沉复杂:“这玉坠,你是从何处得来?”
“我……我阿娘给的。”
男童被云霭看得发慌,禁不住往后退了退。
夜色沉沉,模糊了云霭脸色:“你阿娘,可是叫月娘?”
男童怯怯,却又意外地一梗脖子:“我……我阿娘闺名怎能随意告诉外人。不过,她不叫月娘。”
云霭一怔,遂又问道: “那你阿娘鼻侧可有一颗小红痣?”
男童摇头:“我阿娘鼻侧并无红痣,倒是眼角有一颗。这位阿兄,你是不是错把我阿娘当成了旁人?”
“你走吧!”
云霭未答,只落下三字。
明珠被递到手边,男童一喜,赶忙接过,又看一眼云霭,转身朝着来时翻过的墙头跑去。
“那玉坠,云霭认得?”
见云霭垂了眸子,脱力似地倚上门框,阿序问出声来。
云霭勉力勾了勾唇:“嗯,是我阿娘的。”
“会不会看错?玉坠常以花为形,其间又多桃花。”
春晓道。
云霭摇头:“不一样的。那般的玉质并不常见。更何况,桃瓣中还有丝丝缕缕的火红纹路。”
“那为何不再细细问上一问?”
秋实脸上染上焦急,转头看向跑远了的男童。
云霭却是自嘲一笑:“没必要了。”
秋实错愕:“难不成……你阿娘的小痣就是在眼角?”
“嗯!”
云霭垂着眸子,低低一声听得让人心疼。
黑妞沉了唇角,抬脚向着那正在墙角下折腾的男童而去。男童闻声,回头见是黑妞,不确定地道:“你是要来帮我吗?”
还真是个天真的娃娃。黑妞心下感叹,伸手将一张符箓贴上男童脑门。那动作太快,以致男童还来不及惊慌,眼神便已迷离。
符箓乃是真言符,却又与迷魂符合在了一处。不过,真言符也好,迷魂符也罢,皆是受限颇多。若非如此,修界之中,又怎会去用那代价不小、弊端还多的搜魂。可虽是如此,用来对付一个小童,却也足以。
约莫半刻之后,黑妞扯去符箓,揉了揉小童脑袋:“走吧!我开门放你出去。”
小童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却在听到黑妞之言后,眸子一亮,屁颠颠地跟上。临走前,还没忘再次道谢。
黑妞回返,问向云霭:“听胖胖说,藏剑峰中有个剑冢,剑冢之内有灵剑无数。刚好你还缺件趁手的兵器,不若去看看?”
云霭眸子一缩,忽就成了炸了毛的猫儿:“你休想赶我走!”
黑妞无语:“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去。”
云霭却是越发气恼:“怎么,你还想把阿序一起赶走?”
“我有说不与你们一起?”
黑妞心累。
云霭倚回门框,瘪了瘪嘴:“我现下过得很好,不必为我如此。且一个连名字都改了的人,我又作何巴巴地贴上去寻她?”
“不去见见,怎知她有无苦衷?不去见见,你可能放得下?我倒要看看,我们家云霭这般好,可真有人舍不得要。”
黑妞伸手在云霭脑袋上揉了揉。
“女郎的意思是,那小娃来自藏剑峰?”
春晓与秋实对视一眼,问出了心中猜测。她与秋实虽也算得上耳聪目明,但方才距离太远,他们并未听清女郎与小娃所言。现下也只能从女郎与云霭的对话中猜上一二。
阿序点头:“那小娃今年七岁,名唤君岭,乃是来自鼎鼎有名的藏剑峰。其父剑霄,乃是藏剑峰峰主。其母桃夭,出身不详。玉坠便是那小娃六岁生辰时,其母所赠。”
“那女郎准备何时动身?”
下意识地,秋实没去问去不去得成,又要如何去。去了,贵比一国之母的峰主夫人可会相见,可愿相见,又或会不会如他那所谓父亲对他一般对待云霭,再或更甚。非是不担心,而是知道劝不动。
“若去藏剑峰,八月府城的纳新大会便要走上一走。如此,最晚七月中就要动身。”
应声的仍是阿序。
“嗯,刚好有还时间安置。”
黑妞点点头,继而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这大半日,我困了,回去睡吧。”
身无资质,又非女郎那般不同,当是去不得仙门。女郎所说的安置应是含了他们,又或说便是他们吧?可他们已得女郎照拂良多,怎好再劳女郎费心。春晓、秋实这般想着,便要开口。不想,却是被黑妞先行开口堵了回去。
月沉西山,夜渐浓。原以这一遭之后,会一觉天明,不想下半夜又有一人来撬窗子。
被接连扰好眠,黑妞甚是气恼,抄起沉甸甸的枕头便要甩去。却有阿序早先一步,一把药粉正中来人面门。
来人刚刚将窗子打开条缝,不料迎面便是一把药粉袭来。尚来不及半点反应,就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云霭听得动静,忙开门查看。却见院中躺着一动不动的大黄,东屋窗下还倒着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远远地给男子又撒了几把药粉,云霭赶忙去查看大黄。
还好,还好!就只是晕了过去。不然明日怕就只能掀锅再见了。云霭放下心来。
“是你?”
正房厅堂,阿序看清了被云霭捆成个粽子的男子。这男子中年模样,衣着朴素。目光盯着轮椅上的阿序,一张方正的脸上满是茫然。
“阿序认得这人?”
云霭诧异。
阿序点点头:“你曾幻想过的能去明月楼救我的旧部。”
云霭不由睁大眸子:“真有?!”
阿序又一点头:“真有。他曾潜入明月楼说要带我离开。”
云霭不确定地道:“就他一人?”
“嗯,就他一人。所以我没答应。”
阿序再一点头。随后,看向地上男子:“卢千钧,卢仙士对吧?那药粉应不会让你说不出话才是。”
仙士、仙子再或仙师,原是凡俗中人对修者的敬称。虽非仙,却也在飞升成仙的路上。饶是吹捧,却勉强算得上有理。只是不知自何时起,修士间也开始了以此为作为敬称。
若阿序与这人无甚关系,以凡俗之人身份,称其一声仙士,倒也合适。可,明面上阿序是主,再这般称呼便就属实不妥。
男子自觉是方才的撬窗行径,再加现下失态惹了自家少主不满,赶忙找补:“少主切莫折煞属下,唤属下一声老卢便是。老卢多有失礼,还请少主宽恕。那个……少主,您可否让人先解了属下这身上的药?”
阿序摇头:“解不了。”
男子心下一个咯噔。少主这是不准备宽恕自己了?不想此念正起,却听阿序又道:“非是不愿。实在是此药乃我家娘子偶从山中所得,并无解药。不过,用在寻常人身上药效约莫一日。你是修士,想来恢复得更快些。”
药粉无解自是假话。可若解了,不好解释。且他家窗子不能白白被人撬了,他家大黄更不能白白被人敲晕。
“竟是如此。”
男子大松口气。为药效能很快褪去。也为终于不再疑惑为何普通山中农户竟有药可放到修士。
““不知你找来此处所为何事?”
阿序示意云霭将男子扶坐起身,才又开口问道。
“禀少主!属下此来,一是想要看看少主过得如何。二是……二是,少主您莫不是忘了,属下曾立下天道誓言,要带这个叫云霭的去藏剑峰。”
男子说着,看向眼前这个将如拖死狗般将他拖进屋,现下又一口一个卢叔,为他拍打身上灰尘的云霭,一脸复杂。
云霭动作一滞,诧异看向阿序。阿序却是一脸平静:“现下不用你带,他已打算自去藏剑峰看看。若誓言之事自成,应也算不得你违约。只是,过去这许久,你为何现在才来?”
男子脸色泛红,甚是羞窘:“那个……属下那夜离开时,被人悄悄跟上,遭了围攻,九死一生,才侥幸逃脱。一直养伤至今才勉强恢复六成。这还是托了那果子的福。”
“卢叔说,阿序,也就是你家少主,要你带我去藏剑峰是怎么回事?”
云霭终是没能忍住。
男子不语,只一味望向阿序。
云霭蹙眉,亦扭头看向阿序,带着一脸的严肃:“阿序,我要听卢叔说。”
一错不错的目光中,阿序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男子见状,这才开口:“年前腊月我曾潜入明月楼,要带少主逃离。少主不忍我白白送死,提出让我在你生辰之前带你离开,送你去藏剑峰。而少主则会自戕,以保霍氏声名不会雪上加霜。”
云霭心下一揪:“什么叫保霍氏声名不会雪上加霜?就算要保,也是为自己。阿序大可直接说与我,我陪你一起跳便是。”
阿序好笑道:“你若陪我一起,可还会有今日?事情即已过去,便就无需在意。再说了,我当初可是与他说,若明着带不走,便就毁了你的容貌再带走。你看,我都如此狠心了,你又何不释然?”
云霭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吐出一字。终是鼻头一酸,红着眼眶别过脸去。
男子是约莫半个时辰后恢复的行动。阿序让男子先去养伤。待到伤好,若还担心誓言之事,便就再来。而若来时,云霭已前往藏剑峰,大可沿路追寻。当然,若在那期间有感誓言束缚已消,自是无需再多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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