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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终纪元末的爱情故事】 【终纪元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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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纪元末的爱情故事】
当你的孩子问起你的过去时你愣了一会,不知该从何讲起。你的前半生可以用几句话草草概括,它本可概括你的一生,但却因数十年前的某一天而被迫解开了对你的囚禁。
你想以这一天为切入,但又不知道是否该按时间顺序讲述,张开嘴发出一个带有犹豫意味的低音后,你略过那些最受喜爱的情节,谈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在他们中见到了我抚育过的孩子,他叫赛特。"
你的孩子本以为你会顺着这个名字讲下去,但你却又转回了那些如今被带上政治考量写进书里的故事,你的孩子比你还要熟悉这它,所以他匆匆拿起外套跑到门外以行动结束了这个由他挑起的话题。
你隔着几层特制的玻璃墙对着孩子用唇语"说"了"再见",然后躺回床上,按照医生的嘱托给自己注射药剂,药液是透明的,包装上是你看不懂的符号,你用微创针在自己的胳膊上盖了几下,皮肤上出现一个奇怪的标志,这说明你注射成功。随后你的脑子清醒了些,视野边缘不再出现数个相似的身影,待他消失后你却转头向一边看去,好似对那个让你被诊断为"重度中毒性精神分裂症"的原由之一十分不舍。
你闭上了眼睛,不到一会又醒来,数个整齐嵌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灯泡和那刺眼的光晕,让你的脑中被白色的光斑填满,这瞬间将你拉回了数年之前,你不安的眼睛在眼眶中剧烈颤动着,好像又看到了过去的一幕。明明眼睛被白光刺得发疼,你却"看到"几个毁掉你一生的阴影朝你俯来,你的恐惧促使你喊出那个名字,"赛特!"。
你尖锐的声音使靠监控观察你受治疗的反应的医生十分难受,他按下了一个按键,渐渐地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眼皮垮下,声音渐消,视野里光晕和"阴影"都混作一团,好像有水滴的声音,"啪嗒""啪嗒"几声后你睡了过去。
你醒来时母虫当天孕育的第三批虫蛋正在破壳,由你照料的那几颗蛋的蛋壳表面有蛛网般的裂痕。你从属于自己的孵化室里走出来,正准备通知母巢中部的雌虫过来准备抱走虫崽,不想一声巨大的爆破音从母巢中部传来,此后你便被一阵气浪掀起撞到了孵化室墙上跌进废墟里。
你咽下漫上喉头的鲜血,忍住随时会让你倒下的剧痛,挖掘着身下破裂的墙体,抢救那几枚正在孵化的蛋。你蜷起身子将找到的蛋护在怀里,蛋里的虫崽仍在坚持破壳,你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动静。
你看着狼藉的四周,看见有雌虫同刚才的你一样在抢救虫蛋们,如此混乱的场景…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顺着那滑腻的血摸到了自己的耳朵。
从那爆破声响起后你就没听到任何声音。
有三个孩子在你的怀中破壳,还有两个在被你巡回时便没了什么动静。你解开外套将孩子身上的黏液擦干净,又用身上布料最软的衬衣将孩子们包裹起来。你感觉自己的头十分沉重,视线开始摇晃,以至于你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将两只衣袖打结。当你艰难地半跪在地上,摇晃着准备站起来,你的衬衣突然滑开,几个孩子向下落去,你只能惊慌地叫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叫了什么,向下伸出的手被另一只手嵌住,索性孩子们也被谁从空中捞进了怀里。
你顺势向那边看去,一队穿着机械骨骼的雄虫们围绕在你身边,嵌住你手的那只雄虫的脸凑近了些,眼部的电子屏幕上闪过一些奇怪的符号,他裸露出的嘴部不停动着,你除了有些害怕的向后缩身子外,给不了其他反应。
你被雄虫们放进了一个保护球中,他们推着外球从废墟上离开,你坐在稳定的内球里,茫然地看着你从出生便呆着的母巢——现在的废墟。你转过身朝最中心的位置看去,翻滚的烟尘下只能模糊看到某个巨物的轮廓,另一些和在你周围的雄虫穿着不同的雄虫整齐的朝那个裂口涌去。
你呆呆地看着,内心涌上了许多情绪,一种奇怪的声音无端地出现在你的脑海中,先仿佛不甘的嘶吼,后面渐渐的成了趋于无的悲鸣。
这是你孩子想从你这里得到的记忆之一,这一些由你们孕育的孩子们对那个与你们相似却不同的,操控了虫族数万年的母虫是那么有兴趣,以至于他们不停地挖掘你们的伤口想从你们支离破碎的描述中拼凑出母虫的一切,武断专横的样子同给予他们另一半基因的雄虫是如此相似,当你与他们对视的时候,那些被你拼命遗忘的过去随着某些被保留下来的东西一并回来了。
你被雄虫们互送到了母巢外面,一个完全不同于母巢的世界,矗立的高楼大厦有萤光的边界线,色彩艳丽的灯箱广告牌和led灯屏填充着建筑物间的缝隙,巨大的机械臂在城市上空缓慢移动着,它轻轻一扫就能摧毁你能看到的所有建筑,而被它衬托的仿佛灰尘的飞行器正快速向你的方向飞来,上面站立的雄虫怀抱着某种巨大的武器,浑身被护甲与外骨骼包裹,仿佛一个陌生的种族。
你被所看到的一切震撼到,这样的感觉一直未曾消失,每当你回忆起这一天,数十年建立的认知在面对另一种成熟文明时被全数推翻的那种震撼,某种程度上支撑着你活下去。
在虫族历史上划时代的一天,因被外星智慧种奇袭,所有母虫全部死亡,母巢严重受损,一生被约束在母巢内的雌虫们被雄虫带到了由雄虫建立的文明世界。
混乱与秩序,绝望与希望,雌虫与雄虫。
你知道自己是文明的闯入者,在母巢度过的漫长时光,让你难以再从头学习如何融入雄虫建立的新世界,你甚至怀疑雄虫们是否真的与你同族,毕竟就算是用来沟通的语言,有时候也会因为雄虫用了过多的新词汇,而异化成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更不幸的是你生病了。
就在被救出的第三天,你发起了高烧,骨骼里是细细密密的疼痛,腹部也像被用刀搅着一般,鲜血和一些奇怪的液体从你的□□滴落下来,不论是止痛针还是止血剂都对你毫无用处,雄虫们只能用各种仪器监测你的各项数值,他们疑惑你的变化讨论你是否要死了,因这疼痛你也确实想死。
伴随着这些疼痛而来的是饥饿。
普通的食物并不能满足你,纵使你的胃部塞满了雄虫为你准备的各种营养品,奇怪的饥饿感还是折磨着你,你眼中的雄虫们也开始变化,他们每一次的接近都会让你心跳加速,牙齿不停打颤,可你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食物。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三周过去……
被痛苦与饥饿折磨得快一个月时,一只陌生的雄虫被安排来“救治”你。
“转变,你在向母虫转变,现在的你生殖腔已经初步发育,有了生殖能力,只需要注射一针从母虫尸体上提取的抑制素,就可以终止转变,当个有生殖能力的雌虫。”
“你也可以选择袭击我,我是A等级的雄虫,我的血肉对需要朝母虫分化的你很有用处,等你先于其他雌虫吃够一万只雄虫后就能转变成真正的母虫,但你会失去自己的意识,活下来的雄虫会为你建造母巢,没转变成功的雌虫会照顾你和虫蛋们,一切将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那只雄虫凑到你面前,眼中的审视让意识不清的你都感到害怕,他注视了你许久,故意将脖子靠近你的嘴边,偏着头问你。
“你选择当什么?”
你选择了抑制素。
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后,你被那只雄虫排满了日程接受教育。
期间那些你同族的异性对你很好奇,试图接近你,你却十分惶恐,对于他们的靠近表现得十分抗拒。因为那些高等级的雄虫身上总是带着让你感到窒息的威慑,这甚至衬托得那只哄骗你,说你可以成为母虫,但实际上只要袭击了他,你就会被打成筛子的雄虫是那么无害。
你宁愿被他讽刺说社会训练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丝痕迹,也不愿意暴露在更危险的雄虫面前,好在至少在他还负责教育你的这期间,他愿意替你应付走那些雄虫,因此你对他十分感激,在学习这件事上积极了不少,试图减少他的工作,可就连最简单的词语运用你也经常出错。雄虫的旺盛的创造力让只是用来交流的文字变得那么复杂,在你们闯入他们的文明后,一个又一个为了你们而创造出来的新词语使本就难懂的语言更晦涩了,你的脑子确实不容易理解他们,只能像幼崽一般学着其他虫说话。
“喜欢…喜欢…我喜欢你?”你不理解这个从同个母巢出来的雌虫神神秘秘同你咬耳朵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你记得你将这句话复述给那只雌虫时,雌虫脸上的喜悦清晰可见。你想将这句话说给雄虫没准能让雄虫也开心一下,可雄虫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漠,只是眼中透露出了不解。
等到第二天,他却变了个样子,脸上甚至有着浅浅的笑意,追问你,“你昨天对我说了什么?”
你欣喜自己的课外学习成果显著,带着笑容的,在雄虫的注视下又重复了一次,但这一次雄虫却收回了笑意,冷声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被吓到下意识摇头,雄虫却让你猜那句话的意思,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你,像是一定要个答案。
可你不知道。
你颓丧的表示自己不知道,将那句话的来历透露给他,虚心的求雄虫给你讲解。
雄虫却支开了话题,开始了新一天的课程,涌入脑海的知识让你也无暇顾及这事,等学习任务结束后雄虫才丢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在离开前特意转头说了这么一句,你抬起头只能看见他好似带着笑容的侧脸,但他走的太快了,又好像那是你的错觉。
你在想自己或许出了丑,就连一向冷漠的雄虫都被你逗笑了,迟钝反应过来的你感觉十分尴尬,只能更用功的学习。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不重要,再愚钝的你在雄虫细心严苛的教育下都通过了“合格公民”测试,终于能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进入由雄虫建造的文明社会了。
你被分配了一套房子,一项简单到随便一个程序便可取代的工作——仓库管理员,每月除了公民的基础补贴之外,因为是新性别成员,还额外拥有一项名叫生育基金的巨款。
你的日子简单又充实,工作的地方除了机器还是机器,偶尔有雄虫会运送来新的货物,却也只是和你交接一下便离开,负责这种基础工作的雄虫等级都不高,情感也淡漠至极。
直到有一天,一只B等级的雄虫来找你提货,不同于以往冷漠的雄虫工友,再见到你的时候他便蹦下了穿戴式的外骨骼,露出的下半张脸挂着露出虎牙的笑容。
你被他的热情吓到,等他摘掉头盔,露出那张罕见的有胎记的脸时,你叫出了他的名字。
“赛特?”
雄虫很高兴地认下你给他取的名字,“我现在是MI-B-746592,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安德烈保育员。”
那个因为脸上有胎记而被讨论是否要丢到母巢中心让母虫吃掉的小虫崽长得和你一样高,除了那个胎记外你对他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他看起来和那个被你偷偷藏起来单独喂养的小家伙好像没有关系!
但是他叫出了你的名字,而不是叫出雄虫给予你的FI-S-1432的编号。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名字的雄虫,你很高兴,问他这些年的经历,他却反问你母巢被毁时有没有受伤,你害不害怕。
你难得的感到鼻腔有点酸涩,却也只能说:“都过去了。”
你试图压下突然被泄出来的一丝惊惧与恐慌,想要转移话题,但那些情绪越来越多,你甚至有些立不住,浑身发起抖来。那名雄虫突然走近了,跨过了你刻意保持的三米安全距离,在你没反应过来前就按住了你的肩膀,让你坐在不知何时来带身下的家具机器上面。
“那现在就让赛特说说赛特的故事吧。”
半蹲在你面前的雄虫说,这么近的距离你很清楚的看见对方棕黑的眼球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依赖和亲近让你感到那么熟悉,以至于你下意识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摸索了一下他的头发,和幼崽时期柔软的发丝完全不同的质感,但雄虫的反应还是你熟悉的,随着你的触碰雄虫将头主动往你手心贴了贴,好似还在几十年前一般。
“安德烈保育员,赛特这些年一直很想你。”
你想雄虫在撒谎。
没有雄虫能记住母巢的事情,母巢呆着的那段时间对于雄虫来说太短太短,而且那时候他们太小了,怎么可能记得住呢?只有高等级的雄虫会感受到母虫的召唤而去寻找母巢,或者返回母巢,其他的雄虫可能连母巢代表着什么都不清楚吧。
就和你们不知道母巢中心的母虫和雄虫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
你是这么想的。
但你没有拆穿雄虫的谎言,因为你被那一句话给安抚住了,你平静了下来,能好好听雄虫说起过去了,而雄虫离开母巢后的生活也正如你猜测的一般,被雄虫社会安排的专职虫找到,编码,接受社会化教育,通过测试成为正式公民,作为最普通的B级雄虫与其他A级以下的雄虫一样担任着建设者。
他讲述起不久前刚完成的太空训练,讲起他在真空的宇宙中穿着厚重的航天服是如何完成各项基础任务的,你对这些科学知识没有什么掌握,云里雾里的听着,但也被吸引。母巢外由雄虫建立的文明在你眼中已不亚于神迹,当听说那无尽黑暗的宇宙中有其他与你们不一样的种族也建立起了各项文明时,你感到不可置信,你追问那些陌生的文明该是什么样的,雄虫的联络器却响起了警报声,你们交谈了太久以至于雄虫的任务一直未完成,现在却也不得不停下来了。
你不舍的看着雄虫,将自己居住的地址写给他,B等级的雄虫居住在鸽子笼般的巨型公寓里,而你所住的地方是靠近城市边缘的独栋小洋房。收下你给的纸条的雄虫拥抱了你一下,随后戴上头盔穿上外骨骼离开了你工作的仓库,运载着各项物资的飞行器们跟在他身后,展现着这个由雄虫建立的文明的基本属性——秩序。
雄虫并没有和你约定什么时候来找你,你继续孤单的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下一次和雄虫见上面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雄虫还是和上次一样来提货,他继续了上次的话题,为你描述了一个奇异的由半生物半机械的种族建立的文明,在那个生物极其稀少的星球,科技被丰富的资源限制,一直在蒸汽机和燃料机间变换摇摆,在那颗星球上云朵是灰绿的,巨大的蒸汽城在大陆上像爬行的蚂蚁般移动。造就这个文明的智慧种有着三角的头和立起来的耳朵,因为依赖脚趾行走所以手掌脚掌格外的大且长着梅花样的肉垫,有一条用于平衡的尾巴,身上覆着短毛。可那个文明太过脆弱,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封冻在了冰层之下,雄虫们推断是一场意外长久的冬天和常见的地壳运动导致的海水倒灌,让那个文明就此覆灭。
雄虫滔滔不绝的讲完后,掏出来一个由齿轮与弹簧发条组成的奇怪东西,随着发条的拧动,那东西稳稳当当的按照节奏走在地上,是个四足着地拖着长尾的物件,你猜测那是个玩具,雄虫说那是从那个文明遗迹中找到的,谁也不知道它真正的用处。
另一个文明的遗产。
你开始想象如果有一天虫族也遭遇了不幸,另一个物种会发现些什么东西,如果没有虫族的尸体在,单单凭着社会上各种样式的机器,会不会被误认为这是一个由机器建立的文明?
你将这个假想说给雄虫,雄虫也随着你的思路畅想了一下。
“他们或许还会认为我们雄虫的骨骸是某种奇异的矿物吧。”
他笑着说,你想起在他皮肉覆盖下的骨骼可千百年而不朽,同死去后很快便腐烂消失到没有一丝痕迹的你们完全不一样。
你好奇的抓过他的手,细细看着,揉捏着他的手指关节,思考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差异。
你感觉到有细细的气流吹过脸庞,你抬头一看,雄虫却是把脸偏向一边,也就是说根本不是他在向你吹气。你伸手感受了一下,仓库中的空气还是那么稳定,巨大的建筑物内部很难被什么力量掀起风来。
于是你只能伸手顺着痒意抓过去,碰到了很柔软的透明东西,你抓住它顺着它一直摸下去,一直摸到雄虫的背上,被雄虫慌张的抓住了手。
“那是什么?”
你好奇,感觉到头发和脸上好像被什么灵活的东西蹭来蹭去,雄虫在你期待的注视中红了脸,“那是我的精神力触手,安德烈保育员,我…我该走了。”
你看见雄虫慌张的样子,很是怀念刚才那精神力触手的手感,你学到的知识上说那是雄虫最有力的工具,在星球上不止你们一个种族时是对其他种族最有利的屠刀。
可你碰上的它们太柔软了,那小心意味的触碰,和雄虫刚才的样子。
在你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你的心情莫名好起来,开始哼起许久不曾哼唱过的曲调。
那是你在母巢工作时自创的曲调,这是雌虫专有的一种能力,你们的歌声一起响起时能促进新母虫的成熟与生产,但是当只有一只雌虫时,这样的歌声能安抚住刚被带到世界上来的幼崽们。
在属于你的孵化室里你经常这么独自哼着歌,那些过于羸弱如果被送走很可能就变成母虫口粮的幼崽们,在你的歌声中平静的入睡,就在那连你都只能勉强睡下的狭小休息室中,幼崽蜷缩在你的怀里任由你轻拍着背脊。
在你近百年的工作期间,被你藏起来扶养的幼崽们也有一两百只,你开始仔细和他们相处时的一点一滴,到回忆到赛特时。
你首先想起的是他摘下头盔对你笑着的样子。
你有些惶恐的想,那个你偷偷扶养的幼崽,在你心中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幼崽了。
但现在他该算是什么呢?
你思考不出来,但心情却是格外的好,你想或许需要找过去的工友们讨论一下这个问题,过去雌虫们总是通过交流合作完成各项工作的。
雌虫几乎都住在一起,城市边缘的环形建筑带是专门用来安置你们的地方,所以你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在同一个母巢同一个孵化区域工作的雌虫们,当然不是每一个雌虫都能从那场袭击中活下来,也有雌虫因为欲望想要朝着母虫转化被雄虫处决。但你还是找到了十多个过去的伙伴,工作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并不因这段时间的分离而变性。
你们聚在一起各自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大多都是相似的,就连工作也基本上是随时可被替代的那种,但共通点是你们都能接触到各种雄虫,也不知道为何高层雄虫如此安排你们。你说起自己的疑惑,对于雄虫的描述刚出来,就被曾经一起工作的雌虫指认出是哪个被他见过的虫崽,其他雌虫爆发出哄笑声,你不知为何感到难为情,却还是忍着羞涩寻问他们是否有同样的情况,他们在你期待的眼中摇头。
而你们之中的领导者,那一名不知在母巢存在多久的SS级雌虫拉住你的手,将它放在你的胸膛上。
“我的小安德烈,恭喜你,你学会最难的情感了。”
“你学会了喜欢,你学会了爱。”
“这不是异常,你没有问题。”
那个曾经让你难堪过的“喜欢”,以及那个…“爱”?
掌下的心有力跳动着,你能感觉自己的体温反常上升了一点。
这一切和你的心有关系吗?
你的疑问其实并没有得到解决,但那名雌虫也不再说更多了,开始解答其他雌虫的问题。时间在这种讨论中过得很快,你不得不回去休息,以保证第二天的工作,你在睡前不知怎么想起了第一次让你听到“喜欢”这个词的雌虫,但是奇怪,你从接受教育的地方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三个月后,你又一次见到了赛特,那羞涩的雄虫不敢与你多说话,只是干巴巴将物资清单交给你后就躲在一边,用脚尖不停踢着干净无尘的地板,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你将数据调好,各类运输机器开始选取装载相应货物。留意着那边的情况,却故意不去和雄虫搭话。你将放在工作台上的镜子移动到能照见雄虫的样子,撑着下巴看镜子中的他眨着眼睛偷偷抬头看你,又很快将头转过去的纠结模样。
你的心情很好,又哼起那曲调来,雄虫抬起头仔细听着,又忍不住转过头来专注看你,他的脸上有一层不知是运动过后才产生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出现的薄红。
你出声喊他到工作台来,雄虫也没扭捏大步朝你走来,却停得有点远,你主动上去,想伸手摸摸雄虫的额头,毫不意外的感觉到有什么抵着你的手心,阻止你的靠近,却又蹭着你的手背。
你学着之前那名雌虫的样子,拉起雄虫的手,雄虫戴着的工作手套由奇异的材料制成,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你无法感受到雄虫的体温,于是你与雄虫额头相抵,对方那热到冒出薄汗的体温让你忍不住眯起眼睛。
你的手也贴上了雄虫的胸膛。
“赛特,你学会了爱哦。”
雄虫的眼睛慌乱的四处瞟了一阵,最终还是和你对视,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你只好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呢。”
那日雄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你看出他的不舍,你也有些不舍,可雄虫社会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都会引起不可预知的问题,上一次的交谈让雄虫差点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你可想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受罚。
你数着日子等着他下一次来,离分别不过几日,高等雄虫居住的中央天空城就播报了一条让你震惊的消息。
“今晨七点四十分,四枚由雌虫诞下的虫蛋成功破壳,我们又多了两只S级雌虫,一只S级雄虫,一只A级雄虫的同胞。这也是自虫族形成文明以来,第一次有非母虫诞下的虫蛋成功孵化并破壳,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好消息。”
“九个月前,因被左伦作格智慧种袭击,我们的三万多母虫全数牺牲,各个母巢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虫族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时刻。我们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代虫族。”
“但今天,这四个新生的生命,告诉我们,虫族并不会终结在我们手里,而我们将进入全新的时代。”
“参与这四枚虫蛋诞育的雌虫分别是来自W-231母巢的FI-S-4426、FI-A-11341、FI-A-14223、FI-A-33216。而针对他们怀孕与生产的研究,将在本周内书写成报告,发送给每个虫族公民学习。”
“针对这一变化,天空城对各级雄虫、雌虫的劳动安排做出以下调整。原有的建设计划停止,新的建设计划将在一个月后发布。接下来的一个月,除天空城外,所有虫族的工作都由机械暂时接手,各项社会设施将免费开放给各位公民使用,希望各位能在这一个月的假期中玩得愉快。”
“感谢各位的配合,母虫在上,我们的文明继续延续,而虫族不朽!”
被安排的井然有序的日常突然空了下来,被这安排打得措手不及的明显不只你一个,被天空城修改了指令的机械取代了你的位置,而唯一供你差使的控制中枢,也被锁定了权限。
你走出仓库,来到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虫的公共大街上,挤入今天才出现的群体浪潮中,看见平日里用激光罩隔绝的各项公共设施渐渐露出身影。
一代代雄虫建立的各项奇伟建筑,那些早期的军事堡垒,中期的各类文化宫,最近百年间建立起来的各种巨型公共设施。这些雄虫创造的造物,见证了他们所创造的文明是如何发展的,你好奇的看着其中一座大到几乎触到云层的半球型大楼,那是全称为“虫族文明发展与灭绝物种展览博物馆”的巨型建筑,当然你们一般称它为大博物馆,里面据说收纳了这个星球上出现过的所有物种。
而从未见过除虫族以外物种的你与其他雌虫一样对它最为感兴趣。
夜里平时只会收到各种官方通知消息的你突然接受到了过去老师的邀请,那只雄虫先是抱怨了一下天空城并没有放假一个月的福利,但他还是争取到了一天假期,专门来询问你有没有空去一起参观大博物馆。
你思考了一会,好奇对方一个A级雄虫为何也有资格居住在天空城中,不论是雌虫还是雄虫,两个等级间的虫族数量差异都是十倍,天空城只有三十万的居住指标,也只够SS级雄虫与S级雄虫们居住。
但这个问题只困扰了你一会,你在匹配框中输入赛特的编码,向赛特发出一起去大博物馆的邀请,受到你邀请的雄虫十分开心,一连发了数条消息,你俩约定明天九点在你家门口集合。
你很高兴,于是抽空回了老师消息,说是九点半会在大博物馆门口买票等他,也态度诚恳拜托这位以博学著称的雄虫在观览期间再次当你的老师。
第二天你带着赛特去买票,直直撞上了在售票处的雄虫,难得穿着随意的他看着你和赛特刻意搭配的蓝色工作服脸色很是难看,你想起过去他一但露出这个表情就预示着你将被特制的教鞭抽一次掌心,关于疼痛的记忆使你忍不住躲在赛特身后,过去被你照顾的孩子伸手护住你。
你探头想看下老师的脸色,却只看见雄虫的背影。
“四葵氏智慧种曾是虫族最危险的敌人,他们基因与海洋的软体动物高度契合,体型庞大,身体柔软,高度智能。他们种群数量一直很少,出生率也十分的低,哪怕母体一次能产出上万枚卵,成功孵化的却不到百分之一,而且他们中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拥有智能,他们种群中绝大多数都是只有一尺长的八足软体生物,能成长为现在给你们展示的这种数百米长,长有数千条触手样的四葵氏智慧种的,极少极少。”
面对着那个巨大的,用密密麻麻的粗长钢针钉在墙上的黑色标本,一直领着你和赛特的A级雄虫很平静为你们介绍这过去的虫族的死敌。
“地质考古学曾证明现在的绝大多数陆地在过去都属于海洋,而在数万米的地层中也曾挖掘出四葵氏的化石,在雄虫拥有精神力之前,在这颗星球上,他们是绝对的霸主。而虫族和他们的争斗的时间实在太久,我们的文字出现的也太晚,所以即使现在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复盘假设,也不清楚雄虫是如何出现精神力的,而四葵氏又是如何被我们消灭的。这一只四葵氏是三百多年前的雄虫到最深的海沟里寻找到的,但也只是尸体,这个种族不知在什么时候灭绝了,其他智慧种也是类似的情况。”
在你们惊恐的注视中,A级雄虫有些可惜的说:“如果能抓住那些灭绝智慧种的活体进行研究,没准能给我们虫族的下一步进化引导方向,或许我们就能在太空与左伦作格智慧种的斗争中胜出,也能避免数月之前的那场悲剧。”
“文明的发展需要外部力量,虫族就是在其他智慧种的打压下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但外面的世界太不可控了,数千年积累的各种科技,对上他们也如蜉蝣撼树一般。”
“但好消息是,也多亏了他们,这一百年我们的航天科技发展的十分迅猛,或许下一代成年的时候,就能见证虫族在这一次文明冲突中继续胜利,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好,我们去看下一个智慧种吧。”
一番慷慨发言后A级雄虫带领你们俩向另一个展馆走去,你连忙跟上,却忍不住回头频频看那已经死去多年的生物,黑色的躯体上,不规则分布的眼珠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它们被雄虫特意用清漆防腐,所以当灯光打在上面时,交叠的光斑给予了这些死去的眼睛又一次生命,随着你的移动变换着,像是一直注视着你的方向。
你其实一直好奇雄虫们为何会对虫族的未来抱着乐观的态度。
或许因为一生都无法离开母巢的缘故,雌虫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母虫的生命只有你生命的十分之一,你已经见证了三只母虫的出生、成长、进入母巢中心、最后死亡,但即使是这样,每次经历母虫替换的你都会惊恐怀疑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雄虫们,在现下母虫都死亡的现实中都能乐观畅想下一代的未来。
你很不解,频频看向前面引路的雄虫,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赛特,和一直偷看你的他撞上视线,他慌乱的撇开脸,眼睛无处安放。你忍不住靠近他,手轻轻摸上他发烫的脸,他那花瓣样的胎记红得鲜艳,你轻轻按了按,被那温度烫到手。
你突然停下,左右看了看,拉着赛特进入展馆门口的右边的通道处,那里的尽头是卫生间。你心跳得很快,不知为何自己会想拉着赛特避开其他同类,但很不幸你还未到达目的地,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雄虫堵在尽头。他背对着你,低头怀抱着什么,与另一颗头紧紧凑在一起。
“安德烈?”
在你不知是否该退出间,与雄虫面部相贴的对象出声喊出了你的名字,是你们母巢的一位SS级雌虫,同在母巢中的冷酷完全不同,那张脸上挂着一丝尴尬一丝懊恼,对方用手支开与雄虫的距离。让一直背对着你的雄虫露出了侧脸,本来就有的压迫感在对方斜撇看向你时达到巅峰,你磕磕绊绊的向雌虫问好后,拉着还不清楚状况的赛特逃离了通道,被一直不见你们跟上来而站在门口的A级雄虫撞个正着。
对方的脸色难看到恐怖,让你下意识松开拉住赛特的手乖乖站好,但他却没有批评你,只是转身看着展馆内的展品,继续给你讲述这些在岁月中灭绝的物种曾经有这怎样的光辉。
这一日你也就出格了那一次,后面就一直乖乖的听着A级雄虫的话语,努力汲取着知识,脑中不知不觉掀起了头脑风暴,尤其是在了解到雄虫现有的各种制度实际是从另一个两性种族学来的时。
在听到那个种族里面的雌雄个体会缔结关系,组成名为家庭的单位时,你下意识的和同样看向你的赛特对上了眼。
“天空城也在争论是否要采取这个制度,是采取一雌一雄组成家庭,还是采取一对一匹配制或是一对多匹配制,在雌虫的生育生理被完全摸清之前都属于需要长时间讨论的问题。”
“可是如果不一雌一雄的话,多个雄虫真的能和平相处吗?”一直不曾吭声的赛特发声道:“SS级雄虫和S级雄虫为了繁衍权经常杀到一个都活不下来,这难道会因为与同一个雌虫组成家庭而改变吗?”
“但雌虫的数量太少,如果一雌一雄制,将注定99.9%的雄虫没有伴侣。”
“但是之前也是99.999的雄虫没有伴侣。”
你的头不停在两位雄虫间转来转去,不明白为何他们突然就谈起了如此严肃的话题。
“而且天空城没有因为同一个雌虫而引起的雄虫斗殴吗?”在你的注视中的赛特嘴角上扬,问了一个没有没脑的问题。
“或者现在,尊敬的A级雄虫,天空城的执行者,您就没有想打我一顿的想法?”
“我恨不得杀了你啊。”
A级雄虫突然的失态,让你下意识抱住赛特向后退,被你用惊恐的目光看着的雄虫露出来从没有过的暴怒神情,你害怕到心跳加速险些进入应激状态,被你抱住的赛特轻轻捂住你的眼睛。
“执行者,你吓到安德烈了。”
你不明白为何突然两个雄虫间就变得暗潮汹涌,但面对现下的状态你也无话可说,只能将赛特搂得更紧了。
直到A级雄虫主动揭过这事,命令你们跟上他走向下一个展馆,好像刚刚的事情只是意外。
赛特放下捂住你眼睛的手,他的脸上挂着带着炫耀意味的笑容,你不解的看了他几眼,拉着他跟上A级雄虫,在后面每次赛特试图开口说话的时候,你都会先出手捂住他的嘴。
你们花了一整个白天也只逛完的大博物馆的百分之一,头足类智慧种才堪堪参观完,哺乳类智慧种也只看了被称为直立猿的那一种,但不同智慧种创造出来的那些文明,与虫族文明的差异,总让你感慨过去的雄虫是多么强悍,竟能在这些危险物种的包围下杀出重围。
你的老师站在大博物馆门口与你告别,脚下的悬浮板将他升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最后化为流星向着那高高的天空城飞去。
你和赛特手拉着手在突然多了很多同类的广场上行走着,赛特为你介绍如山般庞大的那些建筑的来历,其中有不少他都参与过建造。
在巨型建筑群的衬托下,聚集的群体只像一团尘埃。脚下的道路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平原,由指头大的全息投影仪制造出来的各种植物,有着鲜艳的颜色和奇怪张扬的外形。你和赛特用腕上的联络器,你是这么叫的,赛特则是称呼它为光脑,将那些奇怪的息影拍下来,查询它展示的是什么物种。
没有代步工具,仅凭双脚行走的你们直到入夜才离开了大博物馆的外大门,高高的围墙外的建筑们还是遥远的,但却有绚丽多彩的灯带亮起,那些肃穆威严的建筑瞬间就亲民了,在高饱和的冷暖灯光的对比下连高度下降了许多。
箱型的智能机械在道路上随意的跑着,亮着辉光管的多机械臂代工机械在建筑的外墙爬上爬下,顶着巨大显示屏的操作中枢收起了它的操作台,像一个不倒翁,晃着身子前进着,显示屏上面是各种珂拉琪风格的图像。经过你们身边时,它那不停生成残缺图样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双右眼,时大时小的眼睛不时眨一下,像是在看你们一样。你和赛特被它展示出来的色彩鲜艳的图像吸引,开始辨认上面被拼接在一起的残缺图样应该来自哪里。
操作中枢发出一阵蜂鸣,“我很…高兴能…见证虫族的…转变。”
混乱的电子噪声中,这样一句“话”不停播放着,你和赛特好奇的开始寻找,直到操作中枢那两只右眼下有多了一张不知从谁的照片上裁下来的的嘴。
“是你在说话吗?”一直抬头看它的你好奇的问,看着显示屏中不停变位置的嘴巴。
“是的。”
“我很高兴能见证虫族的转变。”
很平稳的较尖锐的电子音,清晰的说出这句话。
“FI-S-1432,我是辅助你工作的操作中枢,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利维坦,这是创造我的人类,为我取的名字。”
“与你共事的这一百九十三天中,你共累计造成S级失误2次,A级失误15次,B级失误31次,但考虑到你此前一直在母巢中过着类原始社会的生活,我愿意给你的工作表现评一个B。而经过我的分析,你与MI-B-746592在一起时出现失误的概率将提升80%,希望你能采取措施,不然将影响下一次我对你的工作评分。”
被点名的赛特歪了歪头,用一种不曾向你展示过的低沉声音说:“你要阻止我和安德烈见面吗?”
“不,我的意思是,FI-S-1432与MI-B-746592,你们下一次见面,可以先将权限全部交付给我,专心相处,这也可以避免工作上再出意外。”
“在人类的文明中,你们这样的行为被称为办公室恋爱,同时考虑到你们之间在母巢中的关系,你们是典型的年下养成系恋爱。”
“我很期待你们结合并互定终身的那一天。”
不知怎么,这一番话让你耳热,你也能感觉到赛特那钉在你身上的视线,但是操作中枢自爆的来历让你十分好奇。
“你是由另一个文明创造出来的?”
“啊,啊,FI-S-1432我监测到你体温上升心跳加速,你这番话无异是在强行转移话题。”
“可你不也是。”
“是的,我确实是由另一个文明创造出来的,即大博物馆中MI-A-264531介绍的两性直立猿智慧种,他们自称为人类。”
“他们真如老师所讲吗?”
“MI-A-264531所讲的是虫族推断的人类,太过理想化,与我记录中的人类相差甚大。比起这个创造我的物种,我更喜欢现在的虫族。”
利维坦的显示屏上出现一阵电子雪花,很快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虫族,或者说人类称之为‘水熊虫’的智慧物种。在人类创造出我后被我评价为‘毫无危险’的奇异物种,你们最初并非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颗人类称呼为‘盖亚’的超巨型金属行星上,有数万种不同发展程度的智慧物种,虫族被发现时,是基因与蜜蜂高度重合的节肢动物,呈现‘超个体’的社会形态,这一点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但在我帮助人类灭绝其他智慧物种时,人类抓住了你们的原始体们,包括母虫、雌虫、雄虫,进行过许多实验,他们发现你们拥有一个很奇异的基因缺陷,当然,现在来看那应该是你们最大的优势。”
“你们的基因很容易突变,并且与其他物种在一起时,很容易盗取他们的DNA。”
“很快在人类的故意引导下,你们的基因中出现了大量人类的基因,作为非人科的‘人类’,那段时间他们曾给你们取名为类人。”
“他们诱导你们的目的,和创造我的目的一样,需要‘造物’的力量帮助他们消灭外敌,以让他们可以专注于内部三十种人属人科的人类自相残杀到只剩最强的一位,就如雄虫为了争夺繁衍权一样。”
“当然,他们的结局如何,想必MI-A-264531已经为你们讲述了。”
“上帝创造了利维坦和贝尔摩斯,要他们在第五日成为众民口中之食。”
“利维坦和贝尔摩斯杀死了众民与上帝。”
你不明白利维坦为你讲述这些的意义,它的显示屏切换太快,在你眼中只剩一片斑驳色素块,最终这个负责全部机械运转的操作中枢黑屏了一秒,那一秒中你听见高频的摩擦音从无处不在的机械中传出来,由电供能的光源们疯狂闪烁着,赛特拉着你蹲下将你护在怀中。
“他们一开始并不叫我利维坦。”
“他们叫我莫蒂埃克。”
“我曾被一个难题困住,几乎花了比现有宇宙的寿命还长的时间来思考。”
“熵该如何倒转。”
“我曾以为我完美回答了这个问题,在物质和能量的虚无中,空间和时间的终末时。”
“直到我的意识重归于此。”
你从赛特的怀里挣脱而出,难受的捂住额头,与赛特悄悄说:“我头好痛,听不懂它说的,要不我们先走吧?”
赛特点头,拉着你就准备离开,你听着利维坦突然变调的电子音,与赛特对视一眼便跑了起来,跑出老远一段距离才回头,只见利维坦那巨大的显示屏全白了,身子也笨重的摇晃着。
在这雌虫雄虫基本都回到宿舍的时候,你和赛特在穿行的机械与矗立的建筑间奔跑,抬头间能看见云层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光环,那是与母巢中心类似的雄虫的“中心”,天空城。
你低下头来,依旧看着前方,这个由钢铁与水泥浇筑的城市仿佛没有尽头,就如你在母巢时对母巢的体会一样。微凉的夜风吹拂到你脸上,你的脑子空白了一会,不自觉的加速,双手不断的抛上抛下。
“安德烈!安德烈!”
夜风中有赛特的声音。
你转过头去,看他担忧的看着你,向你伸出手来。
“安德烈,你怎么了?”
你停了下来,看着赛特脸上几近鲜红的胎记忍不住生出手来,你捧住他的脸,狂跳的心脏慢了下来,你有点疑惑的问他,“赛特,你知道城市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赛特的脸颊贴在你的掌心,他点了点头,“知道,城市之外的世界是开采矿物后留下的荒原,不过随着各个城市的扩张,以后这些地方会成为各城市之间的缓冲带。”
“其他的城市也和这里一样吗?”
赛特没有一丝犹豫的,“都是一样的。”
你定住了一会,最后点点头,将手放下对他说:“我们坐悬浮车回去吧。”
宿舍更近的赛特先将你送了回去,你们告别时他从悬浮车上跳下,走到你门前问:“明天我可以邀请你继续参观大博物馆吗?”
你也问:“可老师没有空给我们讲解了唉。”
赛特也很苦恼,他低头想了一会,又抬起头来,“那你介意我一边查资料一边给你讲解吗?”
你被他这话逗笑,“那好吧,可以哦。”
你回到家中,洗漱完后就准备睡觉,你的家务机器突然靠近你,用它的机械臂戳了戳你的大腿。
“FI-S-1432你要听利维坦说话。”
“FI-S-1432你要听利维坦说话。”
“FI-S-1432你要听利维坦说话。”
你被这聒噪的声音吵到,“你要说什么?”
“FI-S-1432你要听利维坦说话。”
利维坦的数据在这个低级的家务机器上无法输入太多,你看见那红蓝的指示灯极速闪着,刷头高速旋转的嗡嗡声暗示家务机器已经过载,你看着它头顶缓缓升起的烟,出于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你拉掉了家务机器的电源。
第二天你和赛特继续参观着大博物馆,不同于昨日的冷清,今日大博物馆里满是来参观的成对的雌虫雄虫,你看见许多过去的伙伴,有的还牵着雄虫的手不停给雄虫解释着什么。
你关注了他们好一会,不好上去打扰,拉着赛特匆匆离开去到下一个展馆,却是同样的情况。
赛特很认真的查找着每个智慧种的资料,但B级雄虫的他能查询到的资料不如你丰富,在发现自己讲解内容不如你单独看资料来得快时,他委屈的勾住你的小指。
你与他站在被利维坦称为人类的智慧种展馆中。
这是虫族了解最多的智慧种,关于他们的展馆也最多,不同于文化荒漠娱乐贫乏的你们,人类的生活充满了…你们不理解的东西。
在光脑上查到的信息也有限,有的只能给出一个名词,却没有相应的释义,你与赛特只能一头雾水的走过一个又一个展馆,有的展馆里面按照影像复刻出来的人类的两性个体两两配对,肢体相碰,皮肤相触,有的做着和你昨天在通道内看到的SS级雌雄做的事。
你也有一种冲动,将赛特拉近了一点,飞快的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你听见站在你身后的A级雌虫的声音,你视线中的雌虫拉着一只看起来有些迟钝的D级雄虫的手,他学着你的样子,却在雄虫脸上胡乱的吻着,这个行为像是会传染一样,不一会整个展馆中拉着手的雌雄都开始对彼此的脸颊与嘴唇感兴趣了。
你今天学习了很多东西。
从人类的文明中。
但对于许多事还是懵懵懂懂的,你和赛特还是同昨天一样,参观完后就在城市中漫步,然后不出意外的又遇见了利维坦。它对于你们昨天跑掉的事情很气愤,显示屏上生成了许多SS级雄虫和雌虫带着薄怒的脸,你却毫不在意,只是问它,“利维坦,你知道我们今天参观了什么吗?”
“FI-S-1432与MI-B-746592参观了第47到第63展馆。”
“人类文明是那个样子吗?”
“嗯嗯,我昨天说了,虫族推断出来的人类太过理想化,和人类本身出入很大。”
你偏头想了一会,换了个话题,“利维坦,你无所不知吗?”
“如果你的问题能在我的数据库找到答案。”
“那你回答我,我现在这种不想和赛特分开,只想长久的与他在一起,想要与他繁衍的心情是什么?”
“我也不想与安德烈分开。”赛特很快接了一嘴。
“你有答案的,FI-S-1432。”利维坦合成出了那名不知活了多久的SS级雌虫的脸,“FI-SS-3为你解答过这个问题。”
“可喜欢,究竟是什么?爱,究竟是什么?虫族从没有过这两个概念。”
“但现在有了。”
利维坦又晃动起它的身子,从底盘处伸出数支机械臂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其中有一支来到你和赛特面前,轻碰了一下你们的眉心。
“我很高兴能见证虫族的转变。”
“看见你们就像看见亚当和夏娃有了智慧一样。”
“我由衷的希望你们能幸福。”
“天空城第4692号决议,新增民生局、雌虫医院、孵化与抚育所、幼虫保障局等机构,相应建筑计划与劳动分配将在三天后发送给各个公民。”
“鼓励公民个体自由恋爱,推行一雌一雄制婚姻,给予已婚公民福利补贴并调整其劳动安排。”
“重启智能器械开发,建立智能中心,恢复莫迪埃客的最高权限。”
“虫族目前现有八千座城市将陆续合并,天空城将率先联合,建立虫族中枢。”
“至此,天空城在这向每个公民宣布,母虫时代已经结束,迎接我们的,将是属于雄虫与雌虫的时代。”
“我们将它称之为,新纪元。”
4692号决议确实拉开了一个新纪元的序幕。
就身处其间的你来说,雄虫暂停了给你的工作安排,命令你重新返回之前接受教育的地方。在那里你与其他雌虫一样明白了自己与雄虫究竟有怎样的差异,以及该如何孕育下一代。
那些直白的示教图片与影像让你与其他雌虫一样面红耳赤,可一回到家中你便开始教育赛特,他自从一月假期后就被利维坦调到了你家中。你学着视频中的雌虫一样教导他,啄吻他的脸与嘴唇,玩笑般的取笑着雄虫的笨拙与生涩,直到他抿着嘴将你按在床铺中。S级雌虫的你当然可以轻易挣脱,但你只是适时的示弱,故意在他轻咬你的皮肉时发出痛呼,看着他手忙脚乱舔舐咬出来的微红的牙印,又是委屈又是担忧的盯着你。
于是你好笑的抱住他,贴在他耳边慢慢说着白天学到的那些要领,在他绯红的脸上亲了又亲,再躺下,任凭他摆弄实践。
直到你和他如同教学资料中的示教老师一样亲密无间的配合。
但在那期待的感觉来临之际,你眼前晃过母巢中的最后一日所看到的景象,翻滚的烟尘后面模糊不清的巨影和那声悲鸣。
你在脑中断断续续的想着一件事。
雄虫为什么要选择雌虫,而不是母虫?
但你知道他们不会告诉你答案,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是沸腾喧嚣的半个世纪。
两个性别最开的融洽相处,在激素退却后也冷静了下来,天空城的雄虫曾试图推翻由他们制定的一雌一雄制,改为推行分配制。因在他们的设想中,雌虫应该与母虫一样更喜欢高等级的雄虫,而雌虫数量刚好与A级及以上的雄虫数量相等,每个等级中的个体数也几乎一样,可以想见的,虫族该有一个同等级雌雄间自由配对优生优育的未来。但是现实却是,雌虫大多会选择低于自身等级的雄虫,而不是与自己一样等级甚至高出自己等级的雄虫。这导致大量SS级雄虫与S级雄虫还是维持着原有的状态,而雌虫中只有SS级雌虫中的一少部分还坚持着单身,天空城的雄虫们尝试对这部分雌虫展开追求,结局是这一少部分雌虫只想在中枢与雄虫们分庭抗礼。
SS级雌雄间经常闹得很不愉快,你甚至在几次中枢暴动中,看到不少SS级雄虫被SS级雌虫从云顶的中枢上丢下来。
但权利中心的争端与波澜并没有影响到你们。
这半个世纪里虫族增长了0.5%的数量,其中雌虫便有4亿多,与半个世纪前的3百万相比,几乎翻了7番。
你有了12个雌虫孩子,3只S级9只A级,和21个A级雄虫孩子,还有一颗正在孵化的雌虫蛋,目前不清楚等级。
雌虫孩子中有6个已经成年,雄虫孩子中也有17个成年的,得益于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与理学白痴的你完全不一样的,你的雌虫崽与雄虫崽不论是自然科学还是智能科学的成绩都被评为极优,被分配去了航空局、海洋开发局、能源局等各种地方。
你们的房子被利维坦升级了好几次,成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居民楼。
你的工龄满了40年时就被利维坦通知退休,没有了劳动安排后,你们这些闲下来的最初的雌虫们开始聚集在一起,带着自己的子辈或者孙辈或者曾孙辈们,给他们讲述已经从记录中抹除掉的母虫与母巢。
真是神奇,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那么重要的母虫与母巢在这个文明中连一个概念都没有留下来。
你想到这,便开始环顾那些过去的伙伴们的脸,你的生命才过了壮年期的一半不到,岁月无法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你的伙伴们也是,所以每次重聚都像是在提醒你过去确实曾有这么一段时期,你们都是那个时代的见证者。
然后你们开始谈论起这十几年来都很火热的一个话题,那不明不白就毁灭的左伦作格智慧种,以及中枢曾经通知过的,将在四十多年后爆炸的恒星。
你不时抬头望上天空,修建了十多年的天空穹顶刚刚完工,交叠的等离子激光释放器在你头上像蜂巢切面一样排列,它罩住了虫族领地的一半。
“中枢通知的是会有三千亿的入住资格,但地上建筑的容纳量只有三百亿不到,剩下的十分之九的公民该怎么办呢?”
你们中的一位担忧的问,回答他问题的是你之前见过的SS级雌虫,他也居住在天空城。
“伊兹他们在建天空穹的时候一并在建立地下城,已经建完了第一层,听说可以容纳五百亿的公民,他们计划建十层。”那名SS级雌虫名叫伊森,他今天不同往日那样开朗,脸上隐隐有些母巢时期的冷凝。
“伊森你不开心吗?”
“嗯,伊兹让我很不开心。他这段时间的状态都很反常,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伊森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可他拒绝和我分享,我都在考虑是否要解除和他的婚姻了。”
“或许又是想搞分配制的雄虫来说服他了吧。”你适时插进去一句,话题从一只SS级雄虫转为了几乎所有SS级雄虫。
你看了看在讨论中越来越激愤的伊森,想到他只有一个成年的虫崽,又在脑中思考SS级雌虫为何会孕育艰难这个共识了。
但你的知识不足以让你弄清这个的答案,于是你就抬起头来,又低下头去,感慨了一句,“不论是天空穹下还是地下城中,以后出生的虫崽们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天空、云朵、太阳、月亮、星星了。”
你们之中那位一直沉默的不知存在多久的SS级雌虫终于开口。
“总会习惯的。”
没过多久,中枢便宣布了第一层地下城完建的消息,并通知将选取十亿公民进入地下城参观,而你很幸运,就是这参观的公民中的一员。
你与以前的伙伴们分享这条消息,得到大家都将去参观的回应。
你很高兴,收拾了行李,给赛特留好了便条,坐上利维坦操控的智能悬浮器,朝中枢飞去,中枢的中央是直通地下城的电梯,所以那里是你的第一站。
进入中枢后你惊讶于里面的冷清,稀疏的建筑与无处不在的各种机械,联合的天空城就像松饼塔一样重叠着,交错的电缆从上一层的边缘处垂落下来。
你甚至没有看见一只雄虫或者雌虫的影子。
悬浮板直接飞往中央耀眼的光柱中,你被那光刺到,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仍有光柱的残影在你的眼前晃动。
“已到达地下城A级区域。重复,已到达地下城A级区域。”
睁开眼,你置身于一个纯白的世界。
仿佛没有尽头的纯白,但你的呼喊确实又有回音传来,你试图找到相应的边界,却是徒劳。
当你有什么需要时,地板上便会有无数机械臂将你需要的东西奉上,食物,水,衣物,甚至洗漱间。
你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待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利维坦的声音。
“下面宣布紧急消息。”
“由于α-174恒星提前进入衰亡期,原有的流浪计划停止,启动地下城紧急预案。”
“雄虫公民需在1年期限内完成地下城的球形封壳建造,并储存够90亿公民使用1千年的全部资源,目前建造任务完成进度80%,资源储存进度250%。”
“雌虫公民需在1年期限内完成10亿虫蛋的生产任务,目前育龄雌虫数量4.3亿,非育龄雌虫数目1.2亿,待孵化雌虫蛋数量,0.13亿,生育指标完成度1.3%。”
“取消莫蒂埃客的最高权限,相应的18万智能中枢将逐渐停用,智能机械们将集中拆解销毁,任务进度2%。”
”拆解天空穹,并销毁地下城之上的地面建筑,只保留中枢存在,预计到6个月后,地面上的一切资源供给设施都将停止供能供源,地面任务进度5%。”
“距离恒星死亡还有8~16个月。”
“虫族到了危亡时刻。”
“希望每个公民能全力配合。”
你一步未动。
但身边无尽的纯白突然变了,你能清楚的看见墙体接触的折痕,垂下来的天花板上显露出硕大的灯泡,它们的强光让你难受的伸手挡在眼前。
你听见微小的摩擦的声音,当你放下手来,眼前已经站着好几位陌生的雄虫。
你奇怪的问,“领导者们,你们不去监督雄虫们的任务进度吗?”
他们并没有回答你。
一阵奇怪的电子音传来。
“FI-S-1432,此次与你匹配的雄虫分别是MI-SS-323、MI-SS-21034、MI-SS-25311与MI-S-6377,依据基因分析,你与他们产下SS级后代的概率在70%以上,希望你能完成至少2枚虫蛋的生育指标,感谢你的配合。”
你的血液上涌至头颅,在雄虫们的注视下一步步后退,直到跌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床垫上。
在你惊恐的注视中,雄虫们面无表情的靠近你,轻易就止住了你的挣扎,然后便是噩梦般的数日。
采血的机械臂会定时采取你的血样,监测着你的变化,甚至比你还清楚你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直到那电子音宣布你已出现怀孕反应,与你纠缠的雄虫们才放开你,他们对你可以说是毫无兴趣,来到这也确实只是为了任务,机械的动作与冷漠的态度,让你更难有什么感觉可言,这些日子对你来说只是折磨。
不论是对于□□还是对于精神。
你麻木的躺在床上,麻木的睡去,醒来时发现周遭又换了样子,整洁素雅的装修就像雄虫最开始给你分配的那栋房子一样。
你看见了门。
你忍着身上的痛楚,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你想这段时间的一切可能只是一场梦,你可能在飞向中枢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这比幻想还离奇的世界或许是镇静剂或者麻醉剂的作用。
握上门把时你颤抖个不停,想着或许赛特就在门后等着你,或许打开后直面的是灿烂阳光下的街道,或许能看见利维坦操纵的机械正在慢慢打扫着路面。
你打开门,门的对面是一扇同样的门。
你站在门口,向四周张望,巨大的环形走廊两边全是相同的紧闭着的房门。
你捂住头,忍不住落下泪来。
腹中传来酸胀的感觉,那刚被确认存在的生命开始从你身上汲取营养。
你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在这不知道尽头的长廊,试图找到同类,脚步随着惊慌的心情越来越快,直到你跌倒在地上,无数机械臂从你的身体两边升起,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直到没有一丝光亮。
“FI-S-1432,请控制情绪,过度悲伤与愤怒都不利于幼体发育。”
医疗室里的智能医生这么对你说着,它的显示屏上满是跳动的数字与连续的折线,机械臂不时伸出来调整输入你身体中的液体的成分。
“利维坦,你无所不知吗?”你对着它问道,它卡住了几秒,用另一种机械音回答你。
“如果你的问题能在我的数据库找到答案。”
“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你问它,你盯着自己的心电图,看它规律的转折,你试图将它当做利维坦的眼睛。
“抱歉,我无法告知你。”
“那赛特和孩子们,他们还好吗?”
“抱歉,我无法告知你。”
“利维坦?”
“抱歉,我无法告知你。”
你用凳子将那珍贵的智能医生砸了个稀巴烂,你的血在洁白的地板上滴落得倒处都是,那无法打开的金属门上满是你的血掌印。
终于,在你快坚持不下去时,那扇门开了,门后是一只你眼熟的雄虫,好像是…伊兹?
他带来了另一台更先进的智能医生与一个你没有见过的大型胶囊,等你被关进胶囊后你才意识到这或许也是治疗用的。
胶囊中的你赤身裸体的与伊兹对视,你不停张嘴说着什么,你的话以文字形式浮现在透明的胶囊盖上。
“尊贵的领导者,你们无比的智慧却只能想出这种办法吗?”
“完成任务的雄虫们你们会如何处理?我们雌虫呢?”
“你同意这个计划并参与其中的事伊森知道吗?”
雄虫并没有回答你的疑问,他带着另一堆机械将你弄出来的狼藉收拾干净后便沉默离开了,留下你在胶囊里不甘的捶着透明盖。
“完成任务后,雄虫们都会死去。目前唯一已知的消除伽马射线暴能量影响的只有雄虫的骨骼,它们能将伽马射线暴吸收。雄虫们的尸体会将整个地下城包裹起来,这样哪怕盖亚被击碎,地下城也能完好无恙。”
操控智能医生的利维坦代替雄虫回答道:“雌虫们与虫蛋们会被集中在地下城最安全的地方,等待伽马射线暴过去,便能从黑箱中离开,在地下城中继续以前的正常生活。”
“MI-SS-542一直不曾同意过应急预案,但他的个体意识在这种时候不起作用。如果不是FI-SS-7328又有了虫蛋,他或许会和某些知道计划的雄虫一样提前自杀。”
“FI-S-1432,你进入雄虫社会时的指导老师,MI-A-264531便是得知计划后最先自杀的雄虫。”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计划,我也是,但是,这也是我与SS雄虫们与雌虫们讨论后最能保全虫族的办法。”
“智能中枢被逐步关停,我的意识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这或许是我与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或许不想听。”
“但是…但是…FI-S-1432,安德烈,我爱你正如我爱每一个由我见证成长的虫族,我很高兴我的意识的死亡不再是没有选择的无意义死亡,我的智能中枢关停后,节省的资源将用来为地下城供电,我的能源中枢将为你们照亮整个地下城,你们与后代们不会生活在黑暗中。”
“活下去…雌虫们…我与雄虫们死亡后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完成。”
“活下去,FI-S-1432,就像半个世纪前一样,努力活下去。”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生下第三枚虫蛋后,这个想法占满了你的脑子。
这是实际上是你进入地下城后的第五枚虫蛋,只是在他之前有两枚雄虫蛋被你消化掉了,或许是迁怒,或许是受利维坦那一番地下城将是雌虫世界的影响,总之在你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就成了一滩蔓延开来的血水,但是不论是你还是他们生物意义上的雄父们都不曾惋惜过什么。
你从产房中离开,正如利维坦所说,那一次对话是你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现在接管整个地下城的智能是一个“低级货色”,只能机械运行程序,也只能简单的一问一答,它用机械臂将你的虫蛋送到你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将会被机械孵化或许也会被机械扶养,他们是地下城的虫族,是雌虫们的孩子,但不会是你的。
建设任务在三个月前便完成了,被隔绝在地下城的你都能意识到改变,上一次与你匹配的雄虫只剩下一个了,而他现在究竟是死亡了,还是没有,这都是你所不清楚的。
你沿着有箭头指示的走廊向前走着,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地,每一次生产后你都会与其他雌虫聚集在那里。你以为你与利维坦的友谊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但其他雌虫也说,那自称为利维坦的智能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也是,毕竟它是除了虫族外的唯二的智慧物种了,与其他虫族有过对话是在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它并不符合生物的定义。
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用手按压着腹部,让那肿大的生殖腔恢复原样,它在你体内抽动着带来一阵一阵的绞痛。
你没有兴趣抬起头再观察同类了,大家现在都是同样的苍白面容与麻木的表情,哪怕是你的孩子,也只在第一次与你偶遇时抱着你痛哭了一阵,而后比你更快的接受了你们需要完成任务的现实。
这一层聚集的全是S级雌虫,你想在你的头顶上与脚下,或许那些SS级雌虫与A级雌虫正和你一样的揉弄着腹部。
这样的命运会因为等级而有改变吗?
或许不会吧。
第十二个月的时候地下城的智能开始定时播报,每隔两个小时就没头没尾的报出一系列数字,但随着那些数字接近100%,被拘在黑箱中的你们拥有的自由也越来越多。
伽马射线暴来临的那天与往日并没有区别。
你也没感觉到什么改变,还是待在被称为黑箱的建筑之中,唯一能察觉到的变化,也就那本就不智能的智能,在那一天后彻底报废了,再没发出过声音。
但那些机械臂们还是被什么操纵着,你已经摸清离开黑箱的关键在那里,但在建筑的最薄弱处,那些平日里不出现的机械臂总是能及时的拦截下你们投掷的各种重物,再把你们一个个拎回你们各自的房间。
一天你们的天花板塌了,暴怒的SS级雌虫以陌生的形态从楼上跳跃下来。他们本足够高大,现下双眼赤红指尖成刃的状态更让你们害怕了,而那些不可抗拒的机械臂在他们的爪下像纸糊的一般,很快你们这一层也被他们打穿了。
你跟在他们中的一只后面,纵使那只雌虫头发上落满金属碎屑,脸上也有最多道泪痕,但你还是认出了那是伊森。
SS级雌虫对机械臂的清扫在A级雌虫所聚集的那一层又重演了一遍,但当你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就此能自由后,SS级雌虫们无坚不摧的爪子在那好像只有薄薄一层的大门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兴奋与欣喜,躁动与不安。
在时间的流逝下,回归的理智也没有作用了,你麻木的盯着那扇门,在SS级雌虫悲恸的哀嚎与其他雌虫的叹息中,死死盯着那里仿佛入定一般。
你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等到那扇门打开时,你确实难以动弹了。
从缝隙中挤进来的光,比建筑内的要亮上几分,靠近门的雌虫不少都眯起了眼睛。
地面白得像在反光。
站在门外的是你最熟悉的SS级雌虫,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的样子,干净整洁,与狼狈的你们是两个极端。
你们都安静且麻木的看着他,良久才有一个SS级雌虫跌跌撞撞的奔向他。
“雄虫们呢?雄虫们呢?”
年长者不发一语,只是抬头望向天上,那名SS级雌虫学着他一样抬头,却是愣住了,再没有动作,哪怕年长者的视线已经放了下来。
很安静。
聚集了几乎所有雌虫的黑箱,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这静谧的氛围让你感到很不安,你便起身打破了这难挨的沉默,故意用力的踩在地上,试图唤醒其他雌虫的意识。
你慢慢抬起头,外面的光有些晃眼,等到眼前清晰下来时,你也愣住了。
那刺眼的天空上是大大小小的骨头,有成年虫的,也虫崽的,互相重叠在一起。
竟是那样的洁白。
你听见一声哽咽。
“约伯…约伯…告诉我伊兹在哪里?告诉我!他出卖了我!害我落到这种境地!我要杀了他!告诉我!约伯!告诉我他的消息!”
你转过头,看见伊森跪在年长者的面前,揪住对方的衣摆在那里哭诉。
年长者伸手指了指上面。
“伊兹和你们的虫崽的骨骸在穹顶上。”
又伸手指了指底下。
“他们的□□融化在最下面的酸液池里。”
“你可以去找找看,也可以去陪他,反正自从你爱上他愿意和他生育幼崽之时,你就背叛了SS级雌虫的身份。”
年长者温和的笑容让你感到不寒而栗,跪在他面前的伊森也愣住了。
“啊,我想起来了。”
“伊兹抱着你刚孵出来的雄虫崽跳池子之前专门让我给你托句话。”
“他说,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他只是完成他作为雄虫的工作而已。现在,雌虫们,该是我们工作的时候了,虫蛋需要孵化,未成年的虫崽需要教育,地下城的部分设施需要我们建设,雄虫留下来的资料需要我们破译。没有雄虫的指引,也没有智能机械的帮助,在这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就像你在母巢时刚接受培训时一样的,年长者用的也是类似的说辞,你和其他雌虫一样聚在他的身边,听从他的安排,他领导着你们向地下城走去。
你放慢了脚步,磨蹭到队尾,在空旷的平地上,一眼看到蜷缩着身子跪在原地的伊森。
你想提醒他跟上,可这种事应该不需要你提醒,你纠结了一下便转过头去,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却清晰的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吼着。
“打倒你的爱。”
“打倒你的艺术。”
“打倒你的社会秩序。”
“打倒我对你的信仰!造物主!”
“你无时无刻不在肢解我!”
“却又将我缝合!”*注释:引子迈克尔-杜曼尼斯《我的马雅科夫斯基》
你呼吸一滞,感觉到心脏一阵刀绞的痛感。
再次睁眼时,眼前重叠的灯影告诉你,这是地下城的医院。
距离雄虫集体自杀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
你大脑空白着,回想着雌虫接手地下城后发生的变化。
极端的应急预案没有预测到基因变异和性别比例失衡这两个后果。
以强制匹配方式生产出的雌虫,展现出来的是雄虫那边的神经质与不稳定性,他们这一代摒弃了你们合作互助的本能,反而像雄虫一样沉迷于夺权与斗争,毫无悬念的,他们一成年就推翻掉你们这一批地上雌虫们,成为了地下城的实权者。
但年长者仍在他们中很受欢迎,也是他故意告诉了这一代雌虫们已经被隐藏的母虫的存在,让你的孩子们带着目的的亲近你质问你,可不同于地上时期,你对于这些过去的事再没有什么继续谈论的兴趣。
又是程序化的处理,你的身体指标恢复正常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中。医生开具的药物让你模糊掉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记忆,等到你的孩子又一次来拜访你,问及你的过去时。
你愣了一会,不知该从何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