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33、第 33 章 上

　　上辈子从卢卡斯入狱到见到那些红椒酱，中间其实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阿尔瓦会在那几天里消耗掉那么多瓶。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假冒的，卢卡斯反而更想看看，对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
　　“哦，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那么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通讯那头的假货说道：“卢卡斯，尽快来到冰蝉监狱。只有这样，我才能护得住你。”

　　卢卡斯听着通讯那头的声音，心里却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强压下那点恶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继续顺着对方的话应付下去。
　　“那我应该和谁联系呢？”卢卡斯问。
　　对面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回答：“你可以与布兰科联系，具体的事宜他会告诉你。”
　　卢卡斯突然疑惑地说：“布兰科？可他说他很难再来这里了。”
　　通讯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促：“他会来的，你不用担心。”

　　卢卡斯听着对方这点不自然的急切，心里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顺势继续往下套话。
　　“那除了他以外，我还能联系谁呢？”他说，“再多给我一个吧，以防万一。”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亲近，“要是我父亲还在的话，他大概也会这么为我安排吧……对吧，阿尔瓦叔叔？”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对方显然被这句话拉近了距离，也许觉得卢卡斯对阿尔瓦十分信任，于是稍稍放松了警惕。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才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你或许也可以试试联系兰彻。”
　　“太好了，谢谢你，阿尔瓦叔叔。”卢卡斯继续演戏。

　　挂断电话后，他才开始分析。
　　兰彻这个名字，他其实是知道的。对方是城中的一名议员，在权力结构里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位置。整座冰原城如今的势力，大体上由四方把控：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城主，而能够与城主分庭抗礼的，则是三股庞大的势力，他们分别是赫斯廷家族、兰彻议员，以及瓦伦公爵。
　　他们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谁也压不倒谁，但谁也从未真正放弃过扩张自己的势力。
　　卢卡斯记得自己曾经听卡德里安随口提起过一些城中的争斗，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兰彻。
　　兰彻与城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人几乎算得上是公开的不和，议会里的争执也从未少过。兰切一直试图削弱城主的权力，甚至有人私下里说，他想把城主直接拉下位子，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说城中谁最希望城主倒台，那兰彻一定排在最前面。

　　卢卡斯把刚刚得到的名字和之前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脑中连在了一起。
　　布兰科当初向他提出的计划，是用火箭筒轰炸主城制造混乱，让审判庭陷入慌乱之中，这样他们就无暇再继续调查典狱长的事情。乍一听，这个理由其实相当合理，只要城里出现大规模骚乱，审判庭的注意力必然会被迫转移。
　　当时卢卡斯唯一稍微有些犹豫的，也只是这一举动很可能会误伤平民。
　　但现在再回头想，那场袭击的目的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冰原城真的出现了大量伤亡，那么身为城主的卡洛斯就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城主最基本的职责，就是维持城市的秩序与安全，让城民能够安稳生活。可一旦主城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亡事件，那几乎就等同于他在自己的职责上彻底失职。
　　而失职往往意味着两种结果。
　　要么失权，要么下台。
　　即使不至于被直接赶下城主的位置，他至少也会被迫交出一部分权力，被其他势力趁机分走。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在这种局面下，谁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卢卡斯的思路很自然地落到了那个刚刚听到的名字上。
　　兰彻。
　　那个一直对城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人。

　　到这里，卢卡斯原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卡德里安。
　　毕竟卡德里安的位置与他父亲位高权重的身份息息相关，高度绑定。
　　可卡德里安却迟迟没有出现。
　　反倒是布兰科先来了。
　　他直接提起了那套通讯装置的事情，“那个通讯系统是一次性的。我们不能一直用它传讯。只要完成一次通讯，它就会自动销毁。”
　　“所有正式的通讯设备都由审判庭统一管理，通讯记录会被上传到他们的终端。所以这种装置必须一次性使用，否则很容易被查到。”
　　“所以如果卢卡斯之后还有什么要传的话，就只能通过我来转达。”
　　卢卡斯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帮我传个消息吧。就说我将于下周认罪，然后抵达冰蝉监狱。”

　　没过多久，他又见到了赫斯廷。
　　对方只是催促卢卡斯快点把要传递的话交予他然后快点认罪。
　　卢卡斯依旧不紧不慢，用能气死赫斯延的语速说：“我想请你帮我带两个问题给阿尔瓦。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把阿尔瓦给杀了，他会怎么看待我？第二个问题，让他告诉我，他之前通过其他人传给我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原话是什么，就怎么带回来。”
　　赫斯廷的脸色臭的可以，但他强忍着记下，随后很快离开了。

　　之所以把问题这样分成前后两问，其实是因为卢卡斯手里并没有任何真正的验证手段。他无法确认赫斯廷带回来的话到底是不是阿尔瓦亲口说的，也无法确认中间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所以他只能做一种情景测试。
　　第一个问题，是从过去的事情里抽出来的假设，一个只有阿尔瓦才会给出特定回答的问题。卢卡斯记得上辈子类似的情境里，阿尔瓦做过怎样的选择，也知道他大概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他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不会轻易改变。
　　如果回答和他记忆中的那种态度大体一致，那么至少说明对方确实很可能是阿尔瓦本人。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才有意义。
　　如果第一个回答出现明显偏差，那后面的信息就不必再相信了

　　不过卢卡斯显然没有把所有事情只交给一个人。
　　他同样计划拜托卡德里安帮忙，把几句话带给阿尔瓦。
　　这一次卡德里安来得很匆忙。门刚被推开，他就快步走了进来，衣襟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看上去像是从别的地方急急赶过来的。
　　他先停了一下，像是在缓口气，才开口说道：“抱歉，我这几天可能不会常来了。审判庭那边事情太多，我最近忙得有点焦头烂额。”
　　卡德里安说着抬手按了按额角，又继续道：“之后送饭之类的事情，我已经交给莱恩去做了。短时间内应该都是他过来。”
　　“没关系。”卢卡斯说，“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怀疑布兰科准备对冰原城下手。”
　　“什么意思？！”卡德里安一惊。
　　卢卡斯继续说了下去：“还记得你之前带给我的那次通讯吗？布兰科转交给你的那个。”
　　卡德里安点了点头。
　　卢卡斯说道：“与我通讯的那人是假的。那次通讯里，对方给了我不少信息。他提到布兰科背后还有一个内应，那个人叫兰彻。而布兰科现在正打算去偷火箭筒，如果真的对主城动手，一旦城里出现大规模伤亡，你父亲身为城主，恐怕很难脱开责任。”
　　“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提前提醒一下你父亲。”
　　卡德里安脸色已经完全严肃下来。他快速消化完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
　　“谢谢你。”他说，“如果之后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愿意成为证人吗？”
　　卢卡斯说：“当然可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请你帮我带个消息给阿尔瓦。告诉他，他手下的人里可能已经出现了叛变。另外你也可以顺便替我告诉他，我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回去。”
　　“这是自然。”卡德里安说。

　　就在这时，监区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片刻后，广播被接通，一道机械而冷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来：“冰原城通报，议会成员兰彻议员因涉嫌贪污与滥用职权，已于今日凌晨被审判庭拘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广播很快结束，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声。
　　卡德里安登时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重新看向卢卡斯。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说，“你愿意举报兰彻议员和阿尔瓦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吗？”
　　卢卡斯微微挑了一下眉。
　　卡德里安解释道：“如果能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利益往来或者合作关系，这会成为兰彻案的重要证据，也会让审判庭那边更加重视你提供的信息。”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笑了笑，“再过几天吧，开庭的时候我一起说了。”
　　卡德里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卡德里安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的案子……”卡德里安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已经尽力申请延期了，但审判庭那边没有同意。最晚也只能拖到下周一开庭。”
　　“没事。”卢卡斯对此并不是很在乎，他又顺口转移话题，“你在审判庭那边怎么样？”
　　“审判庭那边……和我以前想的有点不一样。不过后来仔细想想，也许是我自己以前太天真了吧。”卡德里安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又补了一句，“我想我应该慢慢会适应的。而且我和我父亲的关系最近反而变好了。后来我想了想，也许有些事情，我确实不应该一直和他对着来。”
　　“挺好的。”卢卡斯说，“至少不是等到想弥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弥补不了了。”

　　卡德里安又问：“那有什么是我还能为你做的吗？”
　　“这么快学以致用应用在我身上了吗？”卢卡斯噗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你后天能在这个时间点再来我这儿一趟。到时候我会把布兰科也叫过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正好可以把他抓住。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他继续行动，对你父亲那边造成什么麻烦。”
　　“好。”卡德里安点点头。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莱恩，居然还来了另外一位让卢卡斯没有意料到的人——布兰科。
　　他进来的时候神情明显不太好，看上去像是刚得到什么坏消息。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冰蝉监狱那边出事了。”布兰科说。
　　卢卡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暴乱。”布兰科说，“有一部分狱警突然叛乱，试图夺取控制权。典狱长动用了强制威压手段，才把事情压下来。”

　　卢卡斯的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对。
　　上辈子从他入狱到后来见到阿尔瓦，中间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如果按现在的时间线来看，这种规模的暴乱，本来根本不应该发生。
　　除非因为这个时间线的蝴蝶效应，他留在冰原城导致影响了其他人的行为。
　　卢卡斯的目光微微一沉。
　　而就在这时，布兰科忽然盯住了他。
　　“卢卡斯。”他说，“我能相信你吗？”

　　卢卡斯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他说，“就算想做什么，又能和谁联系？”
　　布兰科他盯着卢卡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最近看见你和赫斯廷的人聊得挺多的。”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
　　他停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怀疑怀疑你们自己的人？”
　　布兰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卢卡斯的脑子，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暴乱。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布兰科在骗他。
　　毕竟直到现在，布兰科也依然在他的怀疑名单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热爱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