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陈悦醒 ...
-
陈悦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大,装修简洁,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璀璨得像一幅流动的画。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也洗过了,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悦转头,看到白天在疗养院里见过的那个少女,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她换了身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比白天更清秀,也更温和。
“你是……白天那个人。”陈悦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声说。
“我叫何允初。”何允初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我朋友的地方,很隐秘,没人能找到你。”
“我外公他……”陈悦的声音有些抖。
“他在医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何允初如实说,“但那些人在盯着他,我们暂时不能去看他,会引起怀疑。”
陈悦低下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那个人……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她叫林曼。她说,只要我听话,外公就不会有事。她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有人来救我,她就会……”
“她就会伤害陈墨,对吗?”何允初接话。
陈悦点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水杯里:“她让我在疗养院里装病,不让我见任何人,不让我和外界联系。她每次来,都会告诉我外公的近况,每次都说外公很好,但如果我不配合,外公就会出事。”
“她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你的?”
“三年前。”陈悦抹了抹眼泪,“那年我十七岁,刚考上大学。有一天,林曼突然找到我,说我外公出事了,被国安带走了,罪名是泄密。她说她能救我外公,但需要我配合。”
“所以你就相信她了?”
“我不知道……”陈悦摇头,“她给我看了照片,外公被关在审讯室里,看起来很憔悴。她还给我看了文件,盖着红章,很正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她的。”
“这三年,她都让你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就是待在疗养院,装病,不让任何人探视。”陈悦说,“偶尔她会带我去一些地方,见一些人,让我在旁边坐着,什么也不说。那些人会问我一些问题,关于外公的事,关于我妈妈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关于一个计划的事,叫‘钥匙’计划。”
何允初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记得他们问了什么吗?”
“记得一些。”陈悦努力回忆,“他们问外公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钥匙’的计划,问外公有没有留给我什么东西,比如文件、密码、或者特殊的物品。还问……问外公有没有提过一个名字,叫‘夜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陈悦说,“外公确实没跟我说过这些。但他以前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一些旧照片和文件,一看就是一下午。有一次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过去’,在看‘那些孩子们’。”
“孩子们?”
“嗯,他说‘那些孩子们’。”陈悦说,“我问是什么孩子,他说是他曾经照顾过的一些孩子,很特别的孩子,他们将来会很了不起。但具体是谁,他没有说。”
何允初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些照片,递给陈悦:“你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你外公经常看的?”
照片是十二张,是“钥匙”计划那十二个孩子的档案照片,很旧了,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照片上的孩子年龄不一,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陈悦一页页翻过,翻到第七张时,手停住了。
“这个……”她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这个女孩,外公经常看她的照片。他有一个小相册,里面都是这个女孩的照片,从很小的时候,到……到和我现在差不多大。”
何允初看向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容很甜。照片背面写着编号:七号,姓名:苏晚(化名),备注:已激活,权限等级:A。
苏晚。
何允初记下这个名字,然后问:“你外公有没有说,这个女孩现在在哪?”
“没有,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漏了嘴。”陈悦回忆道,“他说‘小晚那孩子,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在京城,有大出息’。但第二天我问他,他就不承认了,说我听错了。”
京城,苏晚,已激活,A级权限。
这个“钥匙”,还活着,而且很可能是京城某个有身份的人物。
“还有别的吗?”何允初问。
陈悦又往后翻,翻到最后一张时,愣住了。
“这张……我好像见过。”她指着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很瘦,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没有孩子的天真,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十二号,何允初。
“这是你外公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陈悦说,“夹在相册的最后一页,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很小,但我记得。”
“写的什么?”
“写的是……”陈悦努力回忆,“‘最后一把钥匙,也是最重要的一把。愿她平安,愿她永远不需要被激活’。”
何允初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自己,突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愿她平安,愿她永远不需要被激活。
所以陈墨,或者说陈国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也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即使后来他被迫加入蝮蛇,被迫泄露她的信息,他依然在相册里留着她的照片,依然写下那样的祝福。
“你外公……”她声音有些哑,“他是个好人。”
“他是。”陈悦的眼泪又掉下来,“他对我很好,对妈妈也很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事,但我知道,他一定有苦衷。”
“我知道。”何允初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查清楚的,也会救他出来。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之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
“很多。”何允初说,“比如,林曼的事,你记得多少,就告诉我多少。比如,她平时和谁联系,去哪里,做什么。又比如,她在疗养院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特殊的物品。”
陈悦想了想,突然说:“她有一个办公室,在三楼的最里面,平时锁着,只有她能进。有一次我去她办公室,看到她电脑上开着一个界面,上面是地图,有很多红点在闪。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是在玩游戏,但我觉得不像。”
“地图?”何允初立刻问,“什么样的地图?”
“像……江城地图,但又不太一样,上面有一些我没见过的标记。”陈悦努力回忆,“红点很多,大部分集中在几个地方,有学校,有医院,有……有你们学校,江城一中。”
何允初和萧嘉礼对视一眼。
“她监视江城一中?”
“我不知道是不是监视,但红点的位置,就在学校附近。”陈悦说,“而且有一次,我听到她打电话,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叫萧嘉礼。她说‘萧家那小子有点麻烦,盯着点’。”
萧嘉礼眼神一冷。
“她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一个月前。”陈悦说,“我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了,但肯定是在开学之后。因为她说‘那小子在学校里’,你们开学应该是九月份吧?”
“是。”何允初点头,“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陈悦皱眉回忆,“她说‘萧家老大那边稳住了,小的这边不能出岔子。芯片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芯片,萧家老大,萧嘉诚。
何允初看向萧嘉礼,他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林曼和萧嘉诚有联系,而且一起在搞芯片的事。”何允初说,“萧嘉诚想用芯片在萧家争权,林曼想要芯片背后的利益或者别的什么。他们合作,陈墨是被胁迫的工具,□□是执行者。而你——”
她看向陈悦:“你是控制陈墨的筹码。”
陈悦脸色一白,但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林曼背后的势力呢?”萧嘉礼问,“她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些,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有,但我不知道是谁。”陈悦说,“我只知道,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京城一趟。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文件,然后会有人来取。那些人穿着很正式,说话有口音,像是……京城来的。”
京城。
又是京城。
何允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江城,京城,北部湾,蝮蛇,钥匙计划,芯片……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巨大的拼图。而她和萧嘉礼,就站在这幅拼图的中心,是棋子,也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需要去一趟林曼的办公室。”她说。
“现在?”萧嘉礼问。
“现在。”何允初转身,看着陈悦,“你还记得办公室的位置和结构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安保措施?”
“记得。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是指纹锁,窗户是防弹玻璃,里面应该还有监控。”陈悦说,“但我有一次看到林曼开门,她先按密码,然后刷指纹,但密码好像每个月都会换。我不知道现在的密码是什么。”
“密码不重要,能破解。”何允初说,“关键是里面的东西。陈悦,你好好休息,我们去一趟。”
“现在去?太危险了吧?”陈悦担心地说,“林曼今天拿到了芯片,肯定在防备,说不定已经设好了陷阱等你们去。”
“正因为她拿到了芯片,才会放松警惕。”何允初说,“她以为交易完成了,我们会暂时收手。而且,她以为陈悦在我们手上,我们不会轻易冒险。所以现在,是去她办公室最好的时机。”
萧嘉礼点头:“有道理。我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我也去。”陈悦突然说。
“不行,你留在这里,安全。”何允初说。
“但只有我知道办公室里的布局,知道她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陈悦坚持道,“而且,我知道怎么避开里面的机关。林曼在办公室里设了红外线报警,位置很隐蔽,你们不知道的话,一进去就会触发。”
何允初看着她,女孩的眼神很坚定,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恐惧了。
“你不怕吗?”
“怕。”陈悦说,“但我更怕外公出事,更怕你们出事。我想做点什么,帮你们,也帮外公。”
何允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你必须在车里等,不能进去。在车里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
十分钟后,三人开车出发。萧嘉礼开车,何允初坐在副驾驶,陈悦在后座。夜色已深,街道上车辆不多,车子开得很快,却很稳。
路上,陈悦详细描述了办公室的布局:进门是办公桌,后面是书架,书架后有个隐藏的保险柜。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有个暗格,放着一些文件。右手边的墙上有幅画,画后面是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如果强行破门或者拆监控,干扰器会启动,毁掉里面的电子设备。
“保险柜的密码呢?”何允初问。
“不知道,但我看过林曼开过一次,是六位数,前三位是她的生日,后三位……”陈悦努力回忆,“后三位像是某个日期,但我没看清。”
“生日是多少?”
“6月18日,0618。”
“后三位可能是她入职的日期,或者某个重要的日子。”萧嘉礼说,“但不知道的话,只能试了。”
“我有办法。”何允初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程序,“远程连接办公室里的电子设备,如果能黑进去,就能看到保险柜的密码记录。但需要办公室的Wi-Fi密码。”
“Wi-Fi密码我知道。”陈悦说,“是Room302Guest,大小写注意。”
何允初输入密码,程序开始运行。几分钟后,屏幕显示连接成功,但需要破解办公室路由器的管理员密码。
“这个我不知道了。”陈悦说。
“没关系,我来。”何允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破解代码。两分钟后,管理员密码被破解,她成功黑进了办公室的网络。
调出路由器日志,找到最近几天的访问记录。林曼很谨慎,每天都会清空记录,但她忘了清空路由器的备份日志。何允初在备份日志里,找到了昨天下午的一条记录:设备“保险柜-主”访问内部网络,密码验证成功,密码字段显示为“0618****”。
后三位被星号隐藏了,但能看到是三位数。
“后三位是三位数,不是日期。”何允初说,“可能是房间号,或者别的什么编号。”
“302?”陈悦突然说,“我的房间号是302,但林曼为什么要用我的房间号?”
“不是你的房间号,是‘钥匙’的编号。”何允初脑中灵光一闪,“十二号钥匙,陈墨监护的最后一把钥匙,编号是12。但密码是三位数,所以可能是012,或者120,或者201。”
“012。”萧嘉礼说,“从1到12,编号是两位数,但如果是三位数密码,通常会用0补齐前面,比如01,02,直到12。但最后三位是012,代表十二号钥匙。”
“有道理。”何允初说,“密码很可能是0618012,前四位生日,后三位钥匙编号。”
“试试看。”萧嘉礼说,“如果不对,再想别的。”
车子已经开到青山疗养院附近。他们停在树林里,没有开灯。疗养院的主楼还亮着灯,但大部分窗户都暗了,包括三楼的办公室。
“保安巡逻规律?”萧嘉礼问。
“晚上十点一次,十一点半一次,之后到早上六点都不会再有。”陈悦说,“现在是十点二十,保安刚巡逻完,下次巡逻还有一个多小时。”
“够了。”何允初说,“陈悦,你留在车里,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回来,或者有异常,你就开车离开,去这个地址。”
她递给陈悦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这是哪?”
“安全的地方,有人会保护你。”何允初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你外公希望你平安,我们也希望你平安。”
陈悦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小心。”
何允初和萧嘉礼下车,快速穿过树林,来到围墙下。和白天一样,翻墙,落地,避开监控,一气呵成。
夜晚的疗养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两人来到主楼侧面,从消防梯上三楼。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他们摸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门是指纹锁,很先进,但何允初早有准备。她拿出一个特制的解码器,贴在锁上,解码器自动分析锁的结构和密码。
“需要三分钟。”她低声说。
萧嘉礼警戒着走廊两边。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三分钟后,解码器绿灯亮起,锁开了。两人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精致,但透着一股冷清。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文件。后面的书架摆满了书,但仔细看,有些书的颜色和厚度不太对,像是伪装。
何允初走到书架前,按照陈悦说的,找到第三排第五本书——一本很厚的《辞海》,但重量明显不对。她抽出书,里面是空心的,放着一把钥匙。
用钥匙打开书架侧面的暗门,后面露出一个保险柜。很老式的机械保险柜,需要密码和钥匙一起才能打开。
她输入密码:0618012。
“咔嗒。”
锁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几样东西:一个U盘,一份纸质文件,还有几张照片。何允初把东西全部拿出来,放进带来的袋子里。
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果然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张汇款单,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境外账户,金额很大,加起来有几千万。
汇款人,是一个叫“J.Lin”的人,应该就是林曼的境外化名。
“看来她捞了不少。”萧嘉礼说。
“不止。”何允初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协议复印件,标题是“技术转让协议”,转让方是“蝮蛇集团”,受让方是一个英文公司名,翻译过来是“天启科技”。
天启科技,国际知名的军用科技公司,背景复杂,传闻有多个国家的军方背景。
“他们把芯片技术卖给天启科技了。”何允初说,“或者说,准备卖。但芯片是瑕疵品,需要修复,所以林曼才那么着急,用陈悦威胁陈墨,又用陈墨威胁我。”
“但她没想到,我们会先一步拿到芯片,还做了手脚。”萧嘉礼说。
“她很快就会发现的。”何允初把所有东西收好,“我们得在她发现之前,离开江城,或者,在她发现之前,抓住她。”
“先离开这里。”萧嘉礼说。
两人快速离开办公室,锁好门,抹掉痕迹,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回到车里,陈悦还在紧张地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拿到了吗?”
“拿到了。”何允初说,“先离开这里,回安全屋。”
车子发动,驶离树林,汇入公路。开出一段距离后,何允初突然开口:“不对。”
“怎么了?”萧嘉礼问。
“太顺利了。”何允初说,“林曼那么谨慎的人,办公室那么容易进,保险柜那么容易开,而且东西就在里面,没有任何陷阱。这不正常。”
“你是说,这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何允初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部加密手机,显示来电人是“未知”。
她接通,开了免提。
“夜莺,玩得开心吗?”电话那头传来林曼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办公室,还满意吗?”
何允初眼神一冷:“你在哪?”
“在你们该在的地方。”林曼笑着说,“你们拿走的那些东西,都是复制品,真正的文件,早就转移了。至于陈悦……”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她交给你们吗?”
话音刚落,后座的陈悦突然身体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悦!”何允初转身,看到女孩脸色发青,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她身体里,有我植入的微型毒囊,遥控触发。”林曼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毒发了。你们有半小时,送她去医院,或者,来找我,拿解药。”
“你在哪?”何允初的声音冷得像冰。
“青山疗养院,我的办公室。”林曼说,“一个人来,只准你一个人。带上芯片,所有芯片。半小时,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
车里一片死寂。
陈悦已经开始抽搐,呼吸微弱。
“去医院,还是去疗养院?”萧嘉礼问,声音很沉。
何允初看着后座生命垂危的女孩,又看了看时间。
半小时,根本不够去医院,也不够找解药。
唯一的办法,是去找林曼。
“去疗养院。”她说,语气决绝。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她说了,我一个人去。”何允初摇头,“你送陈悦去医院,尽力抢救。我去找林曼,拿解药。”
“太危险了,她肯定设好了陷阱等你。”
“我知道。”何允初看着前方,眼神冷静得可怕,“但这是唯一的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设陷阱,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