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声念归

5、他的目光 周

　　周日晚上，叶时躺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装蔓越莓饼干的盒子。

　　牛皮纸的边角被摸得发皱，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单车图案，像刻在心上的印记。

　　白天聚会上谢景庭的样子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的样子，他递南瓜时认真的眼神，他听到“没有喜欢的人”时暗下去的目光，还有路灯下他说“回去再看”的温柔。

　　“咳咳……”喉咙忽然有点痒，她侧过身咳嗽，手不小心碰到床头柜，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震得轻响。

　　妈妈闻声进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妈，就是有点渴。”叶时摇摇头，接过妈妈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妈妈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下周复查要是还不好，就再休几天假，别硬撑着。”

　　“我没事的。”叶时笑了笑，把饼干盒塞进枕头底下，像藏起个不能说的秘密，“同学都挺照顾我的。”

　　妈妈没再说话，帮她掖好被角就出去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叶时抱着枕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谢景庭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蔓越莓饼干的甜，像一束光，透过迷雾，照进她的心里。

　　她是不是……太胆小了？

　　如果当时在聚会上，她没说“没有”，而是……哪怕只是犹豫一下，他会不会就不会那么失落？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搅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她才抱着那个饼干盒浅浅睡去，梦里都是路灯下的单车和少年的笑脸。

　　周一的早读课下后，叶时总是忍不住打开窗子，看向对面那栋楼。

　　三班的教室就在对面那栋楼，穿过连廊就可以过去，谢景庭的座位靠窗。

　　她知道下课谢景庭会打开窗子透气，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他推开窗户，看向对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目光，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连手里的课本都拿不稳了。她低着头，假装在读课文。

　　过了几秒，她悄悄抬起眼，发现谢景庭还在看她，见她望过来，忽然笑了起来，像盛着阳光，亮得晃眼。

　　叶时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那笑容烫化了。她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惊人，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原来……他也在看她。

　　这个发现像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连带着枯燥的早读课，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课间操时，叶时照旧留在教室。她趴在窗台上，假装看外面的风景，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三班的窗口。

　　谢景庭没去跑操，正坐在座位上做题，眉头微微皱着，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又笑了起来，还对着她挥了挥手，像个打招呼的小朋友。

　　叶时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慌忙缩回手，转身扑在桌子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啧啧啧，”彭佳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笑得一脸促狭，“哟～某人又变成‘望夫石’了？刚才谢景庭跟你挥手，你怎么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你别瞎说！”叶时用拳头轻轻锤了她几下，像是撒娇，彭佳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得更深了。

　　“我瞎说？”彭佳凑过来，压低声音，“从早读课到现在，你经常看对面，比看表还勤。叶时，你这点心思，全班都快看出来了。”

　　叶时的脸更红了，把脸埋在臂弯里：“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你？”彭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后背，“喜欢就去说啊！你看他对你笑的样子，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傻子都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是对我笑？”叶时闷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说不定是对别人笑呢。”

　　“除了你还有谁值得他对着窗外笑成那样？”彭佳翻了个白眼，“上周他跟骑行社去比赛，赢了都没笑得那么甜。

　　我跟你说，再这么下去，别说谢景庭了，就连学校外面的狗都知道你喜欢他了。”

　　叶时被她逗笑了，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就是……有点怕。”

　　怕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配不上他，怕他的喜欢只是自己的错觉，更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点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有了。

　　彭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去帮你问！就陆怀那家伙，我两句话就能套出实话。”

　　提到陆怀，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眼睛却亮了亮。叶时知道，她大概是想借问谢景庭的事，顺便见陆怀一面。

　　“别去。”叶时摇摇头，“就这样……挺好的。”

　　至少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他也会对着她笑，像道光照进她总是灰蒙蒙的世界里。

　　下午放学，游怜来班里找叶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趴在墙上，目光直直地望着三班的方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连他过来都没发现。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谢景庭正站在三班门口，似乎在跟同学说话，脸上带着笑，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有些刺眼。

　　游怜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疼。

　　他认识叶时十几年，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温柔得像水，亮得像星星，全是他看不懂的光。

　　那光，是为谢景庭亮的。

　　“叶时。”他走过去，声音有点闷。

　　叶时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见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游怜？你怎么来了？”

　　“我们去吃以前那家馄饨吧”游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我有点想念以前的味道了。”

　　“好啊。”叶时点点头，拿起书包跟他往外走，路过三班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谢景庭还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看见叶时，眼睛亮了亮，刚想走过来，看见她身边的游怜，脚步又顿住了，只是对着她笑了笑，笑容在太阳光线的衬托下格外暖心。

　　叶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对着他笑了笑，慌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游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叶时身体不好，从小就护着她，以为这样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馄饨店的骨汤很鲜，游怜舀了自己的馄饨放在叶时碗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叶时却没什么胃口，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

　　“在想什么？”游怜忍不住问。

　　“没什么。”叶时摇摇头，舀了个馄饨放进嘴里，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就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带本课外书去学校。”

　　游怜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给她。

　　吃完馄饨，游怜送叶时回家，走到巷口时，叶时忽然说：“游怜，谢谢你。”

　　“谢我什么？”游怜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叶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真诚，“我知道……我有时候挺麻烦的。”

　　“说什么呢。”游怜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你是我的妹妹啊。”

　　只是妹妹吗？他在心里悄悄问自己，却没敢说出口。

　　看着叶时走进楼道，游怜站在巷口，看着她家窗口亮起的灯，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拿出手机，翻到初中班级群同学发的隔壁班那对颜值对等的同桌，照片上，少年笑得一脸灿烂，从包里拿出了蜂蜜柚子茶放在女生的桌子上。

　　他输了。从很久以前，大概从初中时谢景庭把蜂蜜柚子茶放在叶时桌子上开始，他就输了。

　　而叶时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装蔓越莓饼干的盒子，忽然拿起画笔，在浅蓝色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趴在窗台上，一个站在楼下，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却都对着对方笑。

　　画完后，她对着画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样远远望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的笑容能治愈她所有的不开心，像阳光驱散乌云，像暖流融化寒冰。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秋天的暖意。

　　叶时不知道，此刻站在楼下的游怜，和坐在书桌前想着她的谢景庭，心里都藏着各自的心事，像这夜色一样，深沉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