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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去给小孩买个糖 这猫妖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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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宽巷内,百姓与衙役一同堵在不大的院子里,对着浮露在尘土间的猫毛发出议论声。
“都让让,葛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立时被让出了一条宽道,身着官服的葛群鹿在注目中带着人走了进来。
他停在院中,目光幽幽地落在地上,衙役配合地掀开盖在地上的麻布,露出一具面色苍白的成年男性尸体。
“是何时发现的?”葛群鹿将目光落在男人脖颈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音色是微微尖锐的低缓沉重。
衙役回禀道:“这男人是这一片的杂工,时常与人喝酒夜不归宿,据他妻女所言,他自昨日便不见人影,她们只当他又外出喝酒,今早喂鸡时,才在鸡棚中发现他的尸体。”
“那是他的女儿?”
一只覆盖着长袖的手从葛群鹿身后扬起,直指男人身边沉默地坐在地上拭泪的女孩。
衙役讶然地抬起眼,探究了一番问话的人,鼎食之家小姐的打扮,五官纤柔,动作却十分张扬。
他记得此人紧随着葛群鹿到来,却摸不清她的身份,一时不知该不该应答。
“大人,这位是……”
葛群鹿蹲下身,盯着地上的猫毛,听不出情绪地答道:“她是武家的小姐,奉陛下之命,今日起和我们一同查探此案。”
山姒抬着眼地等葛群鹿解释完,才对衙役示意了一下她身边的虞尚,笑眯眯地说:“你怎么光问我,不问他呢?”
衙役讪笑:“武小姐说笑了,这是虞公子,小的自然是认得的。”
山姒点点头,正色嘱咐道:“是了,那你记着,这位是我的助手,此次会随我一同探案。”
方才养心殿内公公传完话后,皇帝便下令了山姒陪同探案一事,并将一同在殿中的虞尚也分配给了山姒,嘱咐他在其中帮忙一二。
但山姒按照自己的理解,直接单方面给虞尚分配了助手一职。
衙役诧异地向虞尚投去目光。
虞尚并未否认,礼貌垂眸道:“有劳诸位关照。”
衙役打量了眼葛群鹿并未反驳,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只能默默认下。
山姒见衙役还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强求,她自己上前一步,在女孩面前蹲下,女孩正好抬眼,目光雾蒙蒙地与她对上。
十二三岁的模样,眼里带着少年的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
“刘秧。”女孩回答,声音有些沙哑,但口齿清晰并不颤抖。
山姒目光一转,示意了一下躺在地上没有生气的男子:“他是你爹?”
刘秧沉默地点头,垂眼擦去脸边的眼泪。
山姒又问:“你娘呢?”
刘秧伸手,朝屋内的方向指了指:“阿娘生病了,起不来。”
山姒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屋内,屋内正好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刘秧担忧地喊了声“娘”,便焦急地起身进了屋。
山姒蹲在地上看着她拿了门口的药碗进去,探究的目光还未收起来,便察觉到有个身影顺着她身旁蹲下来。
山姒转头,是面色温良的虞质子,他与她蹲得一般低,花瓣在他耳际垂着娇艳的弧度。
“武小姐可曾感应出什么了?”他弯着温顺的眸子问。
山姒并不避讳他的靠近,低笑了一声,煞有其事地教训道:“什么感应?要相信科学,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
分明福星之说是她自己传出去的,如今教训人相信科学的也是她。
虞尚好脾气地认下:“武小姐教训得是。”
两人一同蹲在地上未起,与查看死者的葛群鹿正好分立在左右两边。
“到底是刑部新秀,看着很专业的样子。”山姒盯着葛群鹿面无表情地收集猫毛、查看伤口,与平时算计人的时候大相径庭,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他是太后的人。”虞尚突兀地冒出来一句,声音轻盈地飘出来,只被山姒收进耳里。
“猜到了。”山姒并不诧异,面色平静,“只是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从方才在养心殿里,皇帝质问葛群鹿从永寿宫出来,山姒就猜到他属于太后阵营,不过山姒并不参与皇帝和太后的权利纷争,此事她并不关心。
虞尚此人看似温良实则心思深重,最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出乎意料的,他这次并没有绕弯子。
他在山姒身边低语道:“陛下口中的明察使者,并非一个虚职,刑部已经落入太后的掌控中,他有意建立能与刑部分庭抗衡的……第二个刑部。”
山姒转头看了他一眼。
抢不过别人就再造一个竞品,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也是他钦定的明察使者,是吗?”山姒不委婉地问道。
“是。”虞尚的回答也很直白,他的眸子被日光照出柔和的笑意,“所以在此事上,我与武小姐是同盟,我们需要一同查清案子,且最好……在刑部之前。”
这是明察部造势最好的办法。
山姒不置可否,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
皇帝真是无人可用了,瞧瞧他准备发展的手下,一个是敌国的质子,一个还是太后的侄孙女。
“二位背着葛某在交流些什么?”
一道意有所指的低沉的声音从二人头顶传来,山姒抬头,葛群鹿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正眯着目光看着他们。
山姒不避讳地对他笑了笑:“说你坏话。”
“是吗?”葛群鹿狭长的眸子垂落在他们身上,似是而非道,“下回议论葛某,可要离得远些,葛某耳力好,若是听到些不该听的可就不好了。”
山姒满不在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尘:“葛大人不专心查案,倒是有闲工夫关心我与虞公子聊天。”
葛群鹿噙笑道:“武小姐教训得是,那不知武小姐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山姒的目光从死者身上散落的猫毛一一扫过:“据报案者说,此事是一只猫妖所为?”
有围观的百姓插话道:“魁老汉死在自家院子里,死状又如此惨烈,可不就是为非作歹的猫妖所为吗?“
“是啊,太可怕了,往后入夜千万不能出门。”
山姒目光未动,仍凝在死者身上:“若此事当真是猫妖所为,那这猫妖确实是……”
葛群鹿挑眉:“武小姐有何高见?”
山姒不紧不慢地吐出下半句:“很爱掉毛啊。”
她的话一出,现场百姓的议论声哑了一下,但很快又带着笃定的情绪喧嚣起来。
“这是挑衅,是猫妖留下的挑衅!”
“你们看他脖子上……哎呀,那么可怕的伤口,除了妖怪谁能咬成这样?”
山姒顺势望向死者脖子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明显被咬下来一块,确实很符合百姓猜测中的猫妖作案。
虽说仵作还没到,但从尸体的情况看,能初步判定这就是致命伤。
山姒从伤口中抬头,望向围观的人群:“这猫妖的说法,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这……”
人群一时支吾住,都将手伸向额头,面面相觑地回忆起来。
这时,山姒注意到邻居的院子里有个藏在木桩后的小身影,正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那是谁家?”山姒抬手指过去。
那道小女孩的身影对上她的视线,更加往木桩后藏了藏,瘦小的一团被木桩完全掩住。
人群里忽然有人“哦”了一声:“那是杏娃儿家,最早猫妖就是在他们屋头被发现的。”
一个热心的阿婆过去把木桩后的女孩牵了出来:“杏娃儿,来,你来和几位大人说说。”
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被带到院里,好奇地歪着脑袋,向地上的尸体张望。
虞尚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山姒身边,挡住了女孩的视线。
山姒看了他一眼,配合地说道:“此处太过血腥,不适合被小孩子看到,我们去那边的院子吧。”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皆朝隔壁的院子里攒动。
葛群鹿立在原地道:“二位自便,我先将尸体带走,请衙门里的仵作查看。”
山姒本就不怎么想跟着他的脚步走,闻言点点头,默认了兵分两路。
待她来到小女孩所在的院中,热心群众已经自发在院子里聚齐。
一名男子站在院中指了指东侧的屋门:“这位大人,当时我就是在那看着猫妖的,那脑袋比我的还大,影子跟屋子一样长。“
山姒对着屋门扫了眼,屋子的窗户就在门边,是薄纸糊的。
山姒看着低下头的女孩:“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七八岁的模样,小心地抬起眼:“我叫刘杏。”
这一片居民都沾亲带故的,都姓刘。
女孩伸手往头顶一指:“杏子的杏。”
山姒顺着她稚嫩的指尖向上看,看到院子里的一颗杏树,杏树旁还有一块用木条围起的泥地,里头却没有花,只堆了些杂物。
刘杏见山姒的目光转过去,稚声解释道:“以前阿娘在那里种花,一天晚上风很大,把屋顶的瓦吹下来,砸到了花上,花都死了,那里就用来堆不要的东西。”
一位阿婆忽然拍了拍脑门:“对了,大人,我就在那里听到过猫叫呢,但杏娃儿家可没有养猫。”
刘杏扭捏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是,没养猫。”
山姒没怎么和小孩说过话,看着她模样紧张,不觉得放轻了声音:“你阿爹阿娘呢?”
“他们去陈大人家里演皮影戏了。”刘杏脆声回答。
街坊七嘴八舌地帮忙道:“杏娃儿家是靠皮影营生的,她爹娘名气大,老是这家跑那家跑的,不着家。”
刘杏抓着衣角点点头。
山姒目光在院子里转了转,看到角落里随处可见用木棍撑着的牛皮人偶,想必那就是所谓的皮影。
“你见过猫妖吗?”山姒把眸子重新落到女孩身上。
刘杏有些发愣,点点头,又摇摇头:“没见过。”
街坊帮腔道:“是没见过,小孩睡得早,猫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屋里睡觉了。”
山姒又示意了一下刘秧家的院子:“你认识这家的人吗?”
刘杏莹亮的眸子又开始朝那边混乱的院子张望,面庞上还带着懵懂:“魁伯伯死了吗?”
街坊叹口气,又开始帮着答话:“都是街坊邻居,那哪能不认识?杏娃儿就老是跟在秧姐儿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呢。”
山姒在街坊那得到了回答,便也认真地答了女孩的问题:“死了。”
闻言,女孩缓缓垂下头,又揪起了衣角。
不好,是不是说得太直白,给孩子吓到了?
山姒后知后觉用词不妥,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随同的虞尚,虞尚也看过来与她对视,二人对着眨眨眼。
“去给小孩买个糖。”山姒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虞尚倒很有助手的自觉,弯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便走出了院子。
看着人走出去,山姒拍了拍刘杏的肩膀,不很熟练地安慰道:“别怕,我们是来找凶手的。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刘杏安静地摇摇头,半晌才把头抬起来,竟是问:“魁伯伯不在了的话,就没有人会打柳姨了,柳姨很快就会好起来,是不是?”
柳姨?刘秧的娘亲?
山姒听到这个问话,皱了皱眉。
街坊们互相看了看,默契地叹了声气。
“柳娘子也是命不好,摊上刘魁这个游手好闲又心狠的,三天两头遭罪,如今人没了,又守了寡,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有人忙“哎呦“了一声:“人死了哪还能说是幸呢?这事不好议论的。”
山姒的视线在议论的人身上转了转,又重新回到刘杏身上,低声问:“刘魁总是欺负柳姨,是吗?”
刘杏乖顺地点点头:“柳姨很辛苦,她要帮人缝衣服,魁伯伯把她的眼睛打坏了,她不能缝衣服了,魁伯伯更生气了,他把柳姨推倒了,头撞到了桌角上。”
街坊们碎声低语:“造孽啊,竟让小孩子看到了。“
山姒抬起眼对着他们望了望,沉声问:“这事你们都知道,就没人报官?”
众人讪笑:“大人,瞧您说的,这家务事怎么报官呢?”
山姒扯起嘴角,“呵”一声笑了:“那照你们这么说,如果今日杀害刘魁的是他家里人,那也属于家务事,不能报官了?”
“这……”说话人被她堵住,燥得脖子粗红。
这时买糖的虞尚举着一根糖葫芦回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诡异,目光不动声色地流转。
山姒打断他的探究,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塞到刘杏手里:“走,我们回刘秧家里看看。”
刘杏家没有养猫,若刘秧家也没有,那这故弄玄虚的猫毛从何而来?
二人并肩走到院门口,却见等在马车处的黄嬷嬷面色凝重地跑来。
“小姐,老爷派人来催促了,问您何时回府。”
真不懂事,不知道他女儿正在干大事吗?
“让他等着吧,我还有事有忙。”山姒说着便要绕过她往外走。
黄嬷嬷忙道:“小姐,您的及笄礼就在明日了,现在有许多事情要等着和您确认呢。”
山姒顿住了脚步。
若非黄嬷嬷提起,她都快忘了及笄礼这回事了,及笄礼既是武府的大事,也事关她们阵营的直播首秀。
她皱起眉,转头看了眼虞尚,一本正经道:“查案暂停,我去参加个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