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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佛法无边 你不能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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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依旧跪坐在红枫树下的平台上，周围还摆着祭品，点燃的线香宁静而祥和，但她却用指尖不停的绞着衣角，显然是有些局促不安。
彼时，大天狗就坐在她对面，他还是那副打扮，头戴多角白色头巾，身穿僧侣袈裟，脚踏木屐，脸上还戴着那张红色长鼻的面具。
他身形高大，显得有些压迫，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眼神却很温和，这也让阿江稍微放松了些许。
两人互相见礼，简单寒暄后便进入了正题。
“所以，你还是想救那个无惨？”大天狗也不忸怩，直接点破了她的意图。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沙哑之感，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安心，就像那被风吹过古寺的钟声似的。
“我的确是想救他，可我又不知道该不该救他。”阿江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他说，他在做人的时候从未被爱过，以至于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过去与我相处的种种，才会真假参半。”
“我……”，阿江顿了顿，“我既恨他欺我瞒我，可我又觉得他很可怜。”
“……”，大天狗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主动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显露出来的容貌果然如同缘一跟她说过的那般，是十分俊美的青年模样。
然而他的眉宇间，却带着青年人所没有的沉稳与沧桑。
“小公主，你听过‘我慢’这个词吗？”他不答反问道。
“是‘忍受，克制’的意思吗？”阿江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是，也不是。”大天狗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现在它指代的是‘抑制欲望，容忍某事’，但它的原意却并非如此。”
“这本是来自佛经中的词语，所谓‘我慢’，指的是，完全执着于自我，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对的，别人的都是错的。”
“这是一种极其傲慢，且不负责任的认知。”
“而那个无惨，他的‘我慢’就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而这种观念，已经如同参天大树一般，变得根深蒂固，难以铲除了。”
大天狗给她解释，同时秉承着客观的角度评价了无惨现在的真实状态。
“可这并非他的本意，是他过去的经历导致的啊。”阿江抿了抿嘴唇，还是出言为其辩解道。
“过去的经历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这的确没错，但这却不能用做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大天狗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小公主，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人变成妖怪的吗？”他眉头一挑。
“你不是天生的妖怪吗？”阿江果然很惊讶。
“当然不是。”大天狗笑着摇了摇头，既是笑眼前这小姑娘的天真，也是笑故友酒吞的自欺欺人。
“我曾经是人间的崇德天皇，可却因父亲的偏心，被迫把皇位让给了弟弟。”
“后来父亲去世，我再不能忍受这种屈辱，于是决定起兵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弟弟也不甘让位，双方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武力冲突，后人将其称之为‘保元之乱’。”
“而我输掉了这场战争，也因此被流放到了比叡山，并被安排出家为僧侣。”
话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你就成为妖怪了？”阿江则追问道。
“不，我真的钻研了佛法，甚至还参与了大乘佛经的编纂整理。”
“做这件事用了我整整三年，然后我把这份成果派人送去了平安京，并请求得到赦免，哪怕不恢复身份，只恢复自由也好。”
“可是就连这样卑微的请求也被拒绝了，还有我的心血，也一并被退回焚毁。”
“也因此，我生出了傲慢和忌恨之心，并发下毒誓，要成为无恶不作的魔鬼，向所有对不起我的人报复。”
“就这样，我怀揣着恶毒的诅咒而死，最终堕落为怨灵，后来又成了妖怪。”
……
他说的沉重，阿江也听的紧张。
“那……那之后你做了什么？”她有点害怕，可还是很想知道。
“我不记得做过什么了。”然而大天狗却摇了摇头。
“刚成为怨灵的时候，我满心满眼都被愤恨填满，自然不记得做过什么。”
“等我后来成为妖怪，做了天狗，这才慢慢的恢复了神智，但那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也只能从别人口中拼凑当年的真相。”
“他们说，在我死后，平安京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我弟弟暴毙而亡，皇宫频繁失火，瘟疫随之蔓延……”
“他们说，这一切的灾难都是我带来的。”
“为了平息我的愤怒，他们开始频频祭祀于我，承认自己的错误，并请求我的宽恕。”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进阶成了大天狗，同时彻底恢复了神智。”
他说这些话时显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经历似的。
“后来呢？”但阿江已经听入了迷，迫不及待的追问。
“后来，我结识了你父亲和九尾狐玉藻前，我们成了好友，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但也做了很多错事。”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具体内容，甚至没有提及他们三个分别被封印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因为他很清楚酒吞的底线是什么，所以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
“加上我生前做下的孽，我已然真的堕落了。”
“故而后来，我重新拾起了佛法，期盼能在晨钟暮鼓中得到安宁，并为自己赎罪。”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选择戴上了这个。”话到此处，他拿起那红脸长鼻的面具展示给她看。
“小公主，我戴这面具并非为遮蔽容貌，而是在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的心。”
“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哪怕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能抹去这个事实。”
“在佛法里，这就是孽。”
“自己做下的孽，那无论之后是赎罪也好，堕落也罢，都要自己担着，别人替不了。”
话到此处，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岂不是说，我根本就救不了无惨？”阿江皱紧了眉头。
“那倒也不是，虽说需得他主动，可你若真心要救，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你的救，不是替他做什么，而是要给他一个‘增上缘’。”大天狗正色道。
“什么是‘增上缘？’”阿江不懂。
“就是能对结果产生影响的助力。”
“你不能替他赎罪，那是属于他的‘因缘’，贸然干涉，只会适得其反。”
“但你可以给他‘增上缘’，比如，你想救他这个念头的产生，是因为你觉得他堕落了，成了坏人，你想拉他一把，让他回归正道。”
“走哪条路，这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但你可以提供更多的选项。”
“你可以朝他伸手，给他指出来，必要情况下，甚至可以强制要求。”大天狗加重语气强调这点。
“你刚才说，不能贸然干涉，如今又讲，可以强制要求，这难道不冲突吗？”阿江歪了歪头，她感觉有点混乱了。
“这当然不冲突，因为‘增上缘’可以是‘顺增上缘’，也可以是‘逆增上缘’。”
“所谓‘顺增上缘’，就是给他指出光明的道路，他也愿意配合，那么就能帮助或推动他回归正道。”
“而如果他死不悔改，你又执意要救，那就不妨试试‘逆增上缘’。”
“给他下命令，迫使他不得不做善事赎罪。”
“一开始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情愿，甚至会非常厌恶。”
“但如果这个过程持续的够久，他也未必不会从中收获正向反馈，并进而主动改变自己的认知和行为，这样，也算是助他。”
大天狗说的非常笃定，实则这后半段已然偏离了正道，并不完全符合日本佛教对此的解释。
但是考虑到他到底是妖怪，还是妖王级别的存在，在理解上有所偏差，行事有些激进也属正常。
更何况，阿江也是妖怪，教导她也不能全用人类的那一套，这种融合了人妖两界规矩的行事风格，反而更适合她。
而阿江听到这儿，也果然听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这个‘逆增上缘’的办法，非常适用于她和无惨。
毕竟，他们之间有那个契约，她也的确可以给他下命令，而他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体都必须服从，但是现在她还有一个顾虑。
“要过程持续的够久他才可能会转变，那么，具体需要多久呢？”
“该不会就像前辈之前讲的故事里那样，需要等待五百年吧。”
阿江有些迟疑，她如今满打满算才三百岁，跟无惨认识也不过半年，诚然她的确喜欢他，也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可是真让她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五百年的时光和岁月，去换一个可能不会改变的结果，她当然会迟疑，会犹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等你五百岁的时候，好吗？”大天狗看出了她的顾虑，思虑再三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
“什么？”阿江有些惊讶，还有些好奇。
“为何是等我五百岁的时候？”
“因为这是最合适的，不只是对你，也是对他人，至于更具体的原因，小公主，我想你需要自己思考。”大天狗耐心的引导道。
“……那好吧。”阿江见状，也只得点了点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