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是个混蛋》小鲨鱼要睡了

2、晨课

　　雨停了。
　　清晨的天光被云层滤得发白，教学楼外的香樟叶还垂着水珠，风一吹便滚落在地砖上，碎成一小片湿痕。空气里还留着昨夜的湿冷，泥土腥气淡了，混着教学楼里飘出来的粉笔灰味，闷沉沉的。
　　七点四十分。
　　早读铃还没响，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拖鞋踩过水洼的啪嗒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骂声、女生压低声音讨论题目与八卦的细碎声响，搅得整条走廊闹哄哄。夏柚夹在人流里，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扒拉了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己教室走。
　　他没睡够。
　　昨晚打游戏打到后半夜，眼睛还涩着，脑子里昏昏沉沉，只剩一点模糊的念头——等下早读要默写，单词还没背完，等会儿得临时抱佛脚。
　　对他而言，今天和往常任何一个上学日没什么区别：赶早自习，应付默写，混完上午的课，中午和朋友去食堂抢饭，下午盼着放学打球。生活简单又直白，心里装的全是游戏、分数、篮球，以及偶尔晃过脑海的、隔壁班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生。
　　至于昨天公交站台碰到的那个人。
　　夏柚几乎没印象。
　　只模糊记得有个很高的男生，一身冷得发僵的气息，站在站台另一头，从头到尾没说过话，也没看过他。名字好像是……周厌？
　　他懒得细想。
　　那种人，看着就难接近，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谁凑上去谁冻手。夏柚向来不喜欢和这类性子阴沉、气场压抑的人打交道，更不会主动往上贴。对他来说，周厌只是学校里成千上百个同学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连路人甲都算不上。
　　走进教室，桌椅碰撞的声响更乱。夏柚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拉出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又散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修边幅。同桌已经到了，正埋头抄作业，抬头看见他，嘿嘿一笑。
　　“又踩点？”
　　“睡过头了。”夏柚打了个哈欠，伸手往同桌桌角拍了下，“单词表给我，我临时背一下，等下默写要凉。”
　　同桌把英语书推过来，压低声音：“我也没背，等下老师转过去，我们互相瞟一眼。”
　　夏柚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单词表上，脑子却不太集中。窗外的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目光无意识飘向窗外，落在楼下那条湿漉漉的校道上。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伞收起来拎在手里，裤脚大多沾着泥点。人群里，一道身影走得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他有多闹腾。
　　恰恰相反。
　　是太安静了。
　　男生一个人走在人群边缘，没和任何人同行，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校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松垮拖沓，反而显得肩宽腿长，线条冷硬。他帽檐已经放下，露出一点眉眼，却依旧垂着眼，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
　　是周厌。
　　夏柚的目光只停留了半秒，便漠然收了回来。
　　没兴趣。
　　不好奇。
　　更不想有任何交集。
　　他收回心神，强迫自己盯着单词表，嘴里无声默念，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母塞进脑子里。可没坚持两分钟，注意力又飘了——不是因为周厌，而是单纯坐不住，少年人天生的躁动，让他很难长时间闷在座位上死记硬背。
　　“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等下第一节什么课？”
　　“数学。”同桌头也不抬，还在奋笔疾书，“老巫婆的课，你别睡太死。”
　　夏柚啧了一声。
　　数学老师以严厉出名，上课眼神像扫雷，谁走神抓谁。他最烦上数学课，不是听不懂，是懒得费脑子，更烦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压迫感。
　　正想着，教室前门方向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突然安静，而是原本喧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下意识放低了几分。
　　夏柚没在意，依旧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直到一道冷淡的身影从他教室前门外侧走过，他才余光无意扫到。
　　周厌的教室，就在他们班隔壁。
　　男生脚步没停，径直走进隔壁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这边。教室之间的墙壁不厚，却像隔了两个完全无关的世界。
　　夏柚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本来就无关。
　　早读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班长站起来带读，单词朗读声整齐又枯燥。夏柚跟着张嘴，眼神放空，脑子里全是等下课间要去小卖部买瓶冰可乐，至于读的是什么，一个字没进脑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
　　散漫，随性，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完全不上心，活得直白又粗糙。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喜欢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直男的世界，简单得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四十分钟的早读，在昏昏沉沉里熬完。
　　下课铃一响，全班像瞬间松了绑，大半人直接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要么出去透气，要么扎堆聊天。夏柚没睡，拉着同桌就往教室外走，目标明确——小卖部。
　　楼道里又恢复了喧闹。
　　两人挤在人群里，边走边扯游戏里的内容。夏柚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刚才那局有多惊险，差一点就翻盘。他情绪外放，笑得张扬，声音清亮，在闹哄哄的楼道里也格外显眼。
　　完全没注意，隔壁班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厌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走廊栏杆边，单手拿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他没和任何人说话，就安静站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在看远处。
　　周身气场冷得像一块冰，自动把周围的喧闹隔绝在外。
　　夏柚和同桌说说笑笑，从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走过。
　　全程。
　　夏柚的视线，没有一秒落在他身上。
　　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周厌的目光，也始终停在别处，连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两人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空间里，各自存在，互不干扰。
　　直到夏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厌才缓缓抬了下眼。
　　视线没有任何目标，只是漠然扫过空了一段的走廊，随即又垂下，依旧没什么情绪。
　　对他而言，刚才从面前走过的人，和楼道里任何一个吵闹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无关紧要。
　　不值一提。
　　小卖部里人挤人，全是赶早来买零食饮料的学生。夏柚挤在里面，好不容易抢到两瓶冰可乐，塞给同桌一瓶，拉开拉环猛灌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清醒了大半。
　　“爽。”他舒了口气。
　　两人靠在楼梯间的窗边喝可乐，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夏柚几口喝完半瓶，把可乐瓶捏在手里，随口和同桌扯着中午去哪打球，要不要叫上之前那几个人。
　　他满脑子都是篮球。
　　想着怎么突破，怎么投篮，怎么在球场上跑得痛快。至于学习、分数、那些阴沉难搞的人，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直男的快乐，向来直白又简单。
　　上课铃再响时，楼道里的人一窝蜂往教室涌。夏柚把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慢悠悠走回教室，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教案站在讲台前，脸色严肃，扫视全班。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夏柚缩着脖子溜回座位，刚坐下，数学老师的粉笔已经敲在了黑板上。
　　“上课。把昨天的练习拿出来。”
　　冰冷的声音，让全班都绷紧了神经。
　　夏柚拿出练习册，摊开，笔放在手边，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实际上，他脑子里还在循环刚才打球的画面，眼神看似盯着黑板，实则早已飘远。
　　数学老师讲得飞快，公式、步骤、解题思路，一连串砸下来。班里大半人都在埋头狂记，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跟上节奏。夏柚听了十分钟，脑子开始发昏，眼皮越来越重，困意疯狂往上涌。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就在这时。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让全班的注意力都下意识往后飘了一下。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停下讲课：“进。”
　　后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人，让教室里出现了一瞬极其微弱的凝滞。
　　是周厌。
　　他身姿笔直，站得规矩，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清淡然，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报告。”
　　声音不高，清冷，没什么起伏。
　　数学老师看见他，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松了不少：“进来吧，作业放讲台上。”
　　周厌是数学课代表。
　　夏柚脑子里，模糊冒出这么一个信息。
　　好像是听谁说过，周厌成绩很好，尤其是理科，老师都很喜欢他。
　　夏柚对此毫无感觉。
　　成绩好也好，坏也罢，跟他没关系。
　　他只觉得，这个人走到哪，都自带一股冷气场，让人不舒服。
　　周厌缓步走进教室，步伐沉稳，没有半点慌乱。他径直走上讲台，把作业本放在教案旁，动作利落，没多说一个字，也没看台下任何一个人，包括夏柚。
　　全程，目不斜视。
　　放下作业，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从进门到离开，不超过十秒。
　　没有停留，没有张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这间教室，只是他顺路经过的一个地方。
　　夏柚自始至终，视线都停留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连头都没抬。
　　耳边只有数学老师继续讲课的声音，以及周厌离开时，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数学课漫长又煎熬。
　　夏柚硬撑到下课，整个人已经昏昏欲睡。老师一走，他立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想补觉。
　　周围的吵闹声，渐渐变得遥远。
　　风声，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他迷迷糊糊睡了没几分钟，就被同桌摇醒。
　　“别睡了，下节是体育课，再不走抢不到球了。”
　　夏柚猛地抬起头，眼睛还半睁半闭，却瞬间来了精神：“走！”
　　对他来说，上课可以睡，作业可以抄，但体育课打球，绝对不能耽误。
　　两人抓起校服外套，就往楼下冲。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落在操场上，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微微发烫，水汽往上蒸发，混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清新又燥。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充满活力。
　　夏柚一眼就看到了球场上那群熟人，挥着手跑过去。
　　“等我半天了吧！”
　　他瞬间融入喧闹的人群里，笑得张扬，肆意，浑身都是少年人该有的热烈与鲜活。抢球，传球，奔跑，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操场上，瞬间蒸发。
　　他跑得痛快，喊得大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球场的另一边。
　　周厌一个人，站在树荫下。
　　他没打球，也没和任何人一起，就安静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远处。不知道是看球场，还是看天空，眼神淡漠，没有焦点。
　　信息素淡淡的，冷而清，像树荫下的一片凉。
　　喧闹的球场，仿佛与他无关。
　　奔跑的人群，也与他无关。
　　尤其是那个在球场上笑得最疯、跑得最欢的身影。
　　自始至终，没有进入他的视线一秒。
　　夏柚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站着一个和他身处同一个世界、却又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人。
　　他的世界，热闹，直白，阳光，简单。
　　那个人的世界，安静，冷清，阴沉，疏离。
　　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在同一片阳光下，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体育课结束时，夏柚浑身是汗，头发湿透，校服领口敞开，喘着粗气，却笑得一脸满足。和朋友勾着肩，往教学楼走，嘴里还在争论刚才那个球算不算进。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夏柚心情极好。
　　对他来说，这才是上学该有的样子。
　　打球，打闹，开心，放松。
　　至于那个叫周厌的Alpha。
　　自始至终。
　　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连让他多在意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笔直向前的少年，心里装着阳光与热闹。
　　而那个人，只是雨天里，一道冷得没有温度的。剪影。
　　——没有交集，没有心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最纯粹的，陌生与漠然。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样子。
　　冷，远，淡，无关。
　　慢热到，连相识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