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风遇旧，碑刻前因 山风遇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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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女人的脸……
左半边皮肉翻卷，血珠子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穿着烟青色对襟袄，头上的白玉小簪歪在散乱的发髻上，几屡焦糊的发丝混着血珠黏在脸颊。
眼睛死死地黏着她。
奇怪的是，易小町拼尽全力，却仍看不清她的眉眼轮廓，只觉得眼眸深处闪烁着冷光，反复的低声默念着一个名字：“清苒，清苒......”
这个名字诡异又陌生，突然枯枝般的双手从暗处伸过来，指尖上带着火星。刚一碰到她左颊，一阵钻心的灼痛瞬间炸开。
“啊。。。”
易小町尖叫一声被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的拽着被褥，指尖泛白。
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一条条冰凉的小蛇盘附在脖颈。
这清晰的灼痛竟如此真实，分明和十七岁那年父亲灵前香烛烫到手背的感觉，分毫不差。
月光斜切过窗棱，落在桌上未完成的泥塑人偶轮廓，眼底的黑洞，像无处安放的冤魂，死死的盯着她。
她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一把拍开灯。白炽光刺得眼睛发酸。
手心全是汗，发丝黏在滚烫的脸颊上。
她抬手撩了下头发，腕间的银镯滑到小臂，冰凉的触感掠过皮肤爬进体内，让原本惊悸的心跳，瞬间恢复了平静。
瞥了眼桌上的泥塑，眼底的黑洞仍透着诡异，她暗忖：不能再拖了，随即打开手提电脑。
PPT标题刺入眼帘："高氏集团乡村振兴新起点——莲心计划"。
天微亮，太阳翻着鱼肚黄，懒洋洋的爬上地平线。
易小町便出了门晨跑，村长李有田冲着她的背影含了一声：“易经理，记得回来吃早饭”
“好的”她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晨光中。
有几个小狗跑在她前面。为首的就是村长家的大黄。
目光扫过路边的野草，心底还记着莲心计划的落地细节。
远处终南山笼着一层层薄雾，草木泥土的清冽气冲散了城市的浊气。
她喊了声‘大黄，走了’，直奔村文化广场。
广场中央，有几个老人伴着音响里的音乐练八段锦，旋律轻柔舒缓，堪合着老人的动作起落。
她的目光被广场旁边树林边的几个半人多高的透明玻璃罩吸引。里面应该都是本地出土的文物，和部分历史遗址。
这应该是新建的，她去年来的时候还没有。
一个玻璃罩里，一方青黑色的墓碑，自腰中横断。底座嵌在水泥地里。与周边的健身器材，大槐树，和一旁嬉笑的孩童形成奇妙的反差。
玻璃内是千年的肃穆，外面是当下的烟火。
此景混着音箱里的音乐，竟如埙笛呜咽，声声入耳。仿佛这千百年的守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
她不自觉的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过去。
俯身贴近玻璃，青石碑圭首尚存，卷云纹浅刻。碑首右侧风化层剥落，露出内里青灰石质。断口处混着褐色土屑，边缘裂痕纵横。这是数百年来水土浸湿的结果。
眼前的墓碑
楷书苍劲：
“宋故吴县君沈氏夫人”
铭文密如蚁行，大半已被岁月磨平，只依稀辨出“嘉佑四年”“开封府”“苒”……
忽然，最末一行，一个“莲”字跃入眼帘——刻得极轻，却像专为她留的。
......
易小町认了半天，模模糊糊的就看到这几个字，还想继续辨认。
麻意如电流从碑文窜进骨头缝，指尖发麻、头皮发紧，天旋地转间，火光与梦中女子的脸碎片化闪现。
她忙死死攥住玻璃罩旁的铝合金围栏，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栽倒。
心跳不止：梦里的女人喊着清苒，而这个墓碑上刻着苒字。
这墓碑，和梦里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苏州沈氏的墓碑，而且还跟开封府有关？”
她轻步走到广场中央，对着收势的几位练八段锦的大爷开口：
“爷爷，那边的那个墓碑是谁的？”
其中一个大爷，缓缓收了手。
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那个是沈夫人的。说是在宋代的时候，有个大官，娶了俺们村的闺女。人死了之后。抬了3个月。送回来了，埋在着。”
“陕西人恋家么，死了都要回来”另一个带着灰色的鸭舌帽的大爷弓着步，一边推着手，头也不回的眯着眼睛补了一句。
“人家说。咱这风水好，能旺宅”一个灰白胡子，满脸皱纹的大爷，关了音响。拍了拍裤腿的土。
看着易小町
“陕西的黄土埋皇上，俺们这是龙头。”
“人家那个大官，有钱的很，俺村的那个祠堂据说，最早都是人家给修的”
第一个大爷补了一句。
易小町心头一跳，宋代命妇归葬，须夫家祖茔在本地。
一个苏州人，怎会在关中修祠、葬妻？即不合礼制，也不合常理。这里面定有什么隐情？
可转念一想，古人重情啊！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银镯，喉头轻轻一动。
原来世上真有人，宁可违制，也不肯负心。
若当真如此，那古代人的爱情，未免太好磕了。
她还想问，可大爷们已转头争论起秦腔的板式。
她只得压下心底的酸涩：“谢谢爷爷！”
转身离开背后又传来几个大爷的聊天声。
“这女娃是谁啊？”
“不知道么，外地的，可能是谁家的亲戚吧”
......
往村长家走的路上，她想起第一次踏进李家庄村子时，站在老祠堂门口，闻到那股混合着陈年香灰与湿泥的气息。
腕上的银镯莫名的颤动，连祠堂木柱上的纹路都看着眼熟，仿佛有股浸在骨血里的图腾突然觉醒了。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地方，却感觉每一处都充满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那时她还不懂，为什么心跳会加速。
只当是南方人到北方后的水土不服。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她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回了这片土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周骁的微信语音弹了出来。
她指尖在手机上犹豫了片刻。
腕上的银镯滑进衣袖里，冰凉坚硬。
这是母亲唯一给她的东西，据说是外婆的遗物，能安神。
可只要她多问一句关于银镯、关于外婆的事，母亲就会瞬间冷脸，眉眼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闭口不提半个字。
易小町隐约觉察到，母亲的沉默里，藏着一个她不敢触碰的秘密。
而这只银镯，似乎也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特殊，它总能精准地感知她的情绪，在她崩溃、恐惧时，情绪不稳时将她拉回来。
听筒里传来周骁急切的声音，但是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什么时候回上海？明天的集团项目会议，各位董事都会来，这是你“莲心计划”的最后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风遇旧，碑刻前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