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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血色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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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用了最快的方式把所有客厅的灯都打开。
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低、很近、也很强硬。
“姓顾的,我只说一遍!开门!”
她没开。
她把手机横放在玄关柜上,镜头对准门,录音界面亮着,红点在跳。她把另一部旧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刚才发给书瑶的定位还停留在“已共享”的提示上。她又发了一条,字打得很短:“有人在门口,可能要硬闯。”
发送出去那一瞬,念安的手心全是汗,屏幕被汗渍糊住,她用袖口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她没时间犹豫了。
她把防狼喷雾拿出来,喷头方向对着门。钥匙串套在右手指节上,钥匙尾抵在掌心,掌心被压得发疼。
门把又被拧了一次,转到一半停住。紧接着,门锁附近传来金属摩擦声,短促、试探、反复。念安的背脊绷紧,牙齿咬得发酸。
她贴近门镜看了一眼。
楼道灯是亮的,但门镜里只有模糊的一截走廊。对方故意站在偏暗的位置。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肩膀和一只手的轮廓,手的位置贴近锁芯。
“你不开门也行。”门外的人说,“你自己承担后果。明天你就知道,谁会替你说话,谁会把你按在台上。”
念安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抖压下去。
“滚!”她说,“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走,我不会追究。”
门外沉了一秒,随即是一声短笑。
“报警?”对方声音突然变得尖,“你拿什么报警?说我来找你聊天?说你自己心虚?你以为你那点录音、那点资料能护住你?你连活路都不知道在哪。”
念安的手指扣住喷雾,指腹贴在喷头上,压得发白。
一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打开紧急呼叫界面。
就在这一刻,门锁发出“咔”的一声,不是钥匙转动的顺滑,是门芯内部某个部件被硬扭时的断裂感。门板跟着轻震,门缝被挤开一点点。
念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血一下冲到太阳穴。她往后退,鞋底踩到玄关地垫边缘,地垫卷起,她差点绊住。她稳住脚,退到餐桌旁边,避免自己被逼到墙角。
下一秒,门被破开。
门缝先露出一道黑,随后一只脚踏进来。鞋底带着灰,踩在她的地垫上,灰沾出一道印。对方进门时没有犹豫,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灯太亮了,对方眯了一下眼,随即抬头,视线直直落在念安脸上。
是项目经理。
办公室里他讲话慢,笑得少,永远一副“我在掌控局面”的样子。今晚这张脸没有那种平衡。他下颌紧绷,眼下发青,额角一层汗,像从楼梯口一路火急火燎奔上来。
“你看。”他说,“我进来了。你能怎样?”
念安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他:“出去。你非法入侵,我有录像,我已经报警。”
他眼神扫过手机,停了半秒。随即他的手猛地伸过来,目标不是她的脸,而是手机。
念安迅速侧身躲开,把喷雾抬起,朝他的脸狠狠一喷。喷雾在灯光下跑得飞快,冲到他眼角。他本能抬臂挡,骂了一句,动作更急,抓住念安的手腕往外一拧。
腕骨瞬间剧痛。念安手机脱手,砸在地上,屏幕随即一黑,裂纹迅速蔓延。她的心一沉,却没时间去捡。她抬膝踢向他大腿内侧,但裙摆和外套限制动作,膝盖只擦到他小腿,他即后退半步,然后又冲上来。
“你喷我?”他眼睛红着,“你真当自己有本事?”
念安不接话,转身就往玄关冲,想开门冲出去。她的手刚碰到门把,后领就被一把抓住。衣领勒住喉咙,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脊背撞到鞋柜边缘,胸口一口气被硬生生挤出来。
鞋柜上放的瓷碟被撞翻,掉到地上碎成几块。碎片散开,锋利的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
她的掌心按到碎瓷片,立刻划开一道口子。血出来很快,沿着掌纹流到指尖,滴到地板上。
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尖叫。尖叫只会让她更快地耗尽力气。
项目经理把她压在鞋柜上,身体贴得太近,呼吸的烟味和汗味都扑面而来。念安抬手去推他胸口,被他一把按住手腕,扎在鞋柜上,力道大得她肩关节剧痛。
“东西在哪?”他低声问,声线贴着她耳朵,“录音原件。邮件。你跟谁说了?你交出来,我就走。”
“没有。”念安喘着气,“你滚出去!”
他盯着她,眼神尽是不相信。下一秒,他的手猛地厄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念安胃里翻涌,牙关咬得更紧。她用力一偏头,牙齿擦过他指节。
念安趁这一瞬,用捏着钥匙尖角的手朝他手背打过去。
钥匙刺穿过皮肤,带出一道血迹。对方本能地捂着手,一边骂,又反手扇开她的手。念安的手背撞到墙,骨头一阵发麻。
她趁他恼火的空档,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刚伸出手,他的脚就踩下来,鞋底压在手机上,狠狠碾了一下。屏幕彻底碎裂了。
“还想录?”他笑得很短,“你录给谁看?”
念安抬头,眼睛被血和汗糊住,她眨了一下,视线便清晰一些。她看见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钥匙之间夹着一根细小的扎带和一卷黑胶带,像工具包里随手塞的。她心里一紧----这不是一时冲动进来,他就是准备好了要绑念安逼问出证据。
她想后退,想拉开距离。对方却一步逼近,抓住她手臂把她往客厅拖。念安脚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挣扎,膝盖撞到餐桌腿,痛得腿一软,几乎跪下去。
“别演了。”他说,“你以为你拿道德说教就能压我?你毁了我,你还想全身而退?”
“都是你咎由自取。”念安嗓子发哑,“不是我毁的,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他猛地把她推到餐桌旁,桌角擦过她肋侧,痛觉顿时炸开。念安一瞬间呼吸断了一拍。她捂住肋侧,身体弯下去。
他趁她弯腰,伸手去夺她口袋里的旧手机。
念安反应过来,死死按住口袋,身体往旁边躲。两个人在餐桌边拉扯,椅子被撞翻,木质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声音。她用膝盖猛地顶击他腹部,他闷哼一下,手却更用力。旧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弹落在地上。
念安扑过去想捡,但他更快一步,一脚踢开手机,手机滑到沙发底下。
“你还想找人?”他咬着牙,“你的那些个闺蜜?你以为她们能一直护着你?你知不知道我能搞掂你,也能把她们也拉下水!”
听到书瑶的名字,念安脑子里一闪。刚才消息发出去了,定位应该也还在。只要书瑶看见,报警、找保安、找邻居都能搞定这事情。
她必须撑住以拖延住时间。
“你想要什么?”念安逼自己抬头,声音低,“你要证据,我没有在我这。你现在走,事情还有回旋。”
“回旋?”他笑了一下,眼神更狠,“我现在要的是你后悔。”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头发。念安头皮一阵刺痛,眼前发白。她的身体本能往后仰,想减轻拉扯,却被他顺势往地上按。她膝盖磕到地板,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手掌的伤口再次被磨开,血蹭在地上。
她咬住牙,另一只手摸到桌边的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她没有犹豫,直接把杯子朝他脸上泼过去。
水溅到他眼睛和鼻梁,他下意识松手擦眼。念安趁这一秒,抓起杯子往地上砸。玻璃碎裂声响彻客厅。
她不是为了反抗,她要的是声响,足够大的声响。邻居、楼道、物业,谁都行。有人听见,就会有人出来问。
项目经理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他踢开碎玻璃,冲上来一把掐住她的肩,把她推到墙边。她想挣开,他的手却直接压到她喉咙下方,力道不算完全掐死,但足够让她喘不上气。
“你再砸一次。”他低声说,“我让你今晚出不去。”
念安的呼吸变浅,喉咙发紧。她抬手去掰他的手指,手指却在抖。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她硬拼只会更快被耗尽。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阳台门、厨房、卫生间、玄关。她需要空间,需要角度,需要让他失去优势。
她用力抬膝顶向他胯部。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本能地松一下。随即念安侧身滑出他的控制,朝厨房冲。
厨房地面更滑,瓷砖冷。她一脚踩进去,差点打滑,她扶住灶台稳住。她伸手拉开抽屉,想拿刀,却又在下一秒停住。
她不能拿刀。那会把局面推向无法挽回的方向,无论是对于谁能赢下今天这场战斗。
她转而抓起厨房台上的金属锅盖。锅盖边缘硬,重量足。她用锅盖挡在身前,退到厨房门口,保持距离。
项目经理追进来,脚步很重。他看见锅盖,笑了一声:“你拿这个干嘛?吓我?”
他伸手就来抢锅盖。念安用锅盖朝他手臂砸过去。锅盖撞到骨头,发出咚地沉闷一声。他骂了一句,手臂缩回去,但下一秒又扑上来,直接用肩膀撞她。念安被撞得后退,背撞到冰箱,冰箱门轻震,磁贴掉了一张,落在地上。
锅盖从她手里滑落,砸到地上转了两圈。她弯腰去捡,他一把抓住她头发往后拽,迫使她抬头。念安被迫仰起脖子,喉咙被拉得疼。
“证据在哪?”他问,“你放云端?还是给了谁?”
念安咬住牙,眼眶发热,但没哭。她看着他:“你不敢杀我。”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但念安也必须稳住他。越是让他觉得自己能随意施暴,他会越失控。
他果然僵了半秒,然后脸色更黑:“我不杀你。我让你活着难受。”
他把她往客厅拖。念安脚在瓷砖与木地板交界处磕了一下,脚踝痛得发麻。她挣扎时碰翻了灶台旁的调料瓶,玻璃瓶滚到地上,发出碎裂的响声。辣椒粉撒了一地,空气里顺时多出一股呛味。
她被拖回客厅时,餐桌椅已经乱了,碎玻璃散在地上,水渍一片。她的额角撞过鞋柜的地方开始发热,血沿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眼角,刺得眼睛生疼。
他从腰带旁里抽出扎带。
念安看见那条扎带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她知道一旦被绑,她的主动权会被彻底夺走。她用力扭动手腕,想挣脱他的掌控。但对方的掌心粗硬,力道压得她骨头发疼。
“别动。”他压低声音,“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他把扎带扣上时,塑料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念安挣扎,扎带越收越紧,勒进皮肤,手腕立刻泛红。她咬住牙,突然抬头朝他脸吐出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他嘴角。
空气停了半秒。
下一秒,他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念安耳朵嗡的一声,脸立刻偏了一瞬。脸颊立刻发热,口腔里出现铁锈味。她把头偏回来,凌乱的头发中眼睛死死盯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喘着气,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下。但那种犹豫只维持了一秒。他转身去翻她的包、拉开她的抽屉,动作越来越急。
“你肯定留了备份。”他自言自语,“你这种人不可能不留。”
念安的手腕被绑在前面,她还能活动手指。她一边压住疼,一边用指尖摸沙发缝,摸到一个硬物----是遥控器。她把遥控器夹在指间,悄悄往沙发外侧挪。
客厅的电视对着沙发,按下开机键。
电视亮起,屏幕跳出开机画面,音量是上次看电影时调到的中等。她迅速按音量加键,连续按,音量条一路跳到最大。电视里突然炸出一段广告音乐,鼓点很重。
项目经理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念安没回答。她用力把遥控器往地上一扔,遥控器也摔碎在玻璃旁边。她用脚去踢分成两半的遥控器,让它滑到更远的位置。她不需要遥控器,她只需要电视持续制造声响。
对方冲过来,花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遥控器已经摔坏。伸手去够电视屏幕后面深藏着的电源。念安把腿一收,用尽力气站起来冲上去,用肩膀撞他。她撞到他的背,他踉跄一下,手却还是摸到了插头。他粗暴一扯,插头脱落,电视瞬间黑屏,客厅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念安的心往下沉。她刚制造出的唯一一次外界可能听见的机会,被他掐断了。
“你真想死?”他低声说。
念安抬起头,眼睛红,但声音稳:“你不敢。”
“最后一次。”他说,“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不动你。”
念安看着他,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更重。她轻声说:“你已经动了。”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敲门,不是脚步,是楼道感应灯亮起时的电流声,随后是门外地面传来的短促摩擦声,像有人经过。
念安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以为那股风终于来了,终于要把这个人从她身上扯开。
她抬起头,眼里出现一瞬间的热。
下一秒,项目经理也听见了。他顿了一下,侧头朝门外看,随即冷笑:“有人路过而已。你还指望谁?”
念安那一点热瞬间被打散。她的喉咙发紧,胸口发空。
项目经理重新转回头,眼神更冷:“你刚才那表情,是在等谁?”
念安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抖了一下,随后被她咬住。
她用膝盖顶住床边,借力把身体往上撑。扎带绑住手腕,她就用肩、用腰、用腿。她撑起半身,想冲向门口。
项目经理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回拖。念安脚踝被扯得生疼,鞋子甩掉了一只。她用另一只脚狠踹他的手背,踹到骨头,疼得她脚趾发麻,但对方缩手的那一瞬,她成功爬到了门边。
她用肩膀撞门。
门纹丝不动。
她靠着门喘气,额头的血滴到衣领上,温热。她突然意识到:她不只是被困在屋里,她被困在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空间里。
她闭了一下眼,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求你。”
没有回应。
门外只有一个人的脚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