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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帝师 久到他以为 ...
“是吗?”谢绛眉梢动了动。
“我本不该提起。”顾言叹了一口气,有些忧虑地看着谢绛,“但我记得三月前你曾经对陛下说太子他未死……”顾言后面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就像碰到了洪水猛兽一般退却了几分,半晌才道:“当然现在京中大多数人都隐隐听到传闻了。想到你可能多对此事关切几分,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
顾言的确不曾防着谢绛什么,才敢把这种事毫无保留地告知。
谢绛也明白这一点,略微思忖,点头道:“多谢顾大人提醒了。”
“谢大人太客气了。”顾言弯了弯眉眼,“不过既然此事为真,你在三月前那事之后可曾见过太子殿下的踪迹?”
谢绛忽然沉默了片刻,很久才扯着马绳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谢宅已然在眼前,谢绛拍了拍马身,对顾言道:“没有,可惜了。”
“……”顾言看着谢绛的动作,眼神闪了闪,很快恢复如常,温和道,“那改日再见了。三日后便是春日宴,到时在与谢大人寻乐一番。”
仆从已经从谢绛手中牵过马匹,谢宅地段静辟一些,四周只有枝叶在风中哗哗作响。谢绛看着顾言御马离去的身影,皱了皱眉:“春日宴……”
-
“云潭是不是嫌我命太长?”云洄捏着那张被墨水浸透的薄纸,随手扔在了一旁火盆中,目光看向厅中站着的那个不速之客。
下首站着的那人正是云潭的谋士,赵治。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其貌不扬,但抬起的眼睛中不难看出闪烁着的精明谋算。
“四殿下承诺定会保殿下周全。”
“他的承诺值几个钱?”云洄在首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道。
云潭传信给云洄,让他出席两日后的春日宴。
春日宴规模宏大,历年都是在宫中举办,帝王亲临,人多口杂不说,云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少不了一番盘查,到时若是被识破身份,定会万劫不复。
“殿下。”与云潭本人不同,赵治看起来脾气极好,言辞周正,面对云洄也不卑不亢,“四殿下言出必行,在下也愿以个人名誉起誓。殿下既然是‘死人’的身份,四殿下便不会临时让殿下‘活’过来。”
厅中除了云洄与赵治之外并无旁人,云洄直起身看着赵治,空荡的大厅被这几秒的沉默压得格外窒息。
赵治是个聪明人,一段话软硬兼施,硬是在最后堂而皇之地威胁了云洄一番。
云洄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倒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道:“这就是云潭自己的意思吗?”
赵治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云洄先行道:“云潭不喜欢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你是怎么有勇气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一阵令人窒息的缠绕感蓦地从赵治脖颈散去,他的冷汗才霍然冒了出来,但还是咬着牙没有一丝退却:“在下不敢。”
云洄嗤了一声:“说吧,所以云潭为什么想要我去春日宴。”
“四殿下说清算齐谷,希望殿下在场。”
“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云洄喃喃道。
“跟着四殿下没人敢为难您,到时四殿下自然会妥善安排。”
“不去。”云洄扬手扔给赵治一个茶包,“让云潭好好看看他都准备了些什么,回头给我换些好茶再过来。”
赵治:“……”他目光复杂地抬头看了看高位上神情如常的云洄,心想昭王摊上这个人也算是倒霉。
云洄自有自己的考量。
齐谷不可能一举就能被扳倒。不说他潜藏已久的众多势力,单是琅帝就不可能有决心骤然对齐谷下手。
这次宴会顶多是一次试探。他能做的不过是最大程度瓦解琅帝对齐谷的信任,并试图将齐谷严丝合缝的势力撬出一个缺口。
他并不需要到现场,白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云潭不傻,只要一句话他定能明白其中厉害,他只是向来不在乎这些罢了。他不在乎生死,但云洄在乎。
赶走赵治后,厅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几日要做的事情都吩咐到手下身上,云洄难得闲散了几分。他一开始还到书案边下意思提笔,接着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案宗需要处理了。这里不是东宫,也不是滍阳。不需要他不停地处理繁杂的政务,可也不准许他彻底地安心捣鼓药材。
像有一柄剑始终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落下,可也让他时时不得喘息。
谁能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呢。
云洄自嘲地笑了笑,屈起一条腿斜靠在榻上从腰间抽出来短刀,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一点点旋转着刀柄,看锃亮的刀刃反射出自己的面孔和身后——
他忽然神色一凛,霎时起身,手中短刀顺势刺向背后大敞的窗棂。
谢绛没想到云洄突然来这样一出,踩住窗棂的姿势瞬间变成了向前翻身,借力飞出落到了云洄案前。
衣袍翻飞,谢绛稳稳落地,回身看向云洄,平淡无波的眸中像落了一颗石子,缓缓漾开一点不解。
云洄无语地回身与谢绛对视:“谁让你来的。”
谢绛道:“不是殿下说如今我们结盟,大可以多加往来。你还给了我信物——”
云洄掌心向外及时制止住了谢绛的话,利齿轻轻磨了磨才堪堪咽下去了骂人的话:“你来做什么?”
“这刀不错,叫什么名字?”谢绛目光落在云洄手中的刀上,若无其事地道,“每次见你都是它先招呼我,再见到越发亲切了。”
云洄:“……”
看到云洄一脸您有病的神情,谢绛咳了一声,转而目光巡视了一圈,停在案边:“这烛台不错,有品位。”
“……云潭置办的。喜欢的话我让四殿下送您?”
前几日云洄半真半假地跟谢绛透露了很多,关于云潭和云潭给他的宅子并没有隐瞒,这一点谢绛知道。
谢绛沉默了下来,薄唇抿着,俊美的脸半边陷在阴影里,看起来神情黑了几分。终于他语气恢复了熟悉的古井无波:“两日后的春日宴你会去吗?”
“不去。”
“那要是齐谷有什么动作……”
“齐谷一定会有动作。”
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云洄不耐烦地问。
谢绛是断断说不出来云潭那种“没事就不能来了吗”的话的,抿了抿唇,终于道:“你……想不想见一下林太傅。”
林太傅,林逢圣。
云洄不由一怔。
太久没有人与他提起这个他曾经的老师了。
林逢圣,两朝太子太傅,德高望重,得天下文人敬仰。先帝特许见君无须行礼,上朝单赐一位,坐于帝王之下。
这样的人,早该淡出朝局了。从前东宫与昭王相争,如今昭王与景王相斗,多少朝臣被迫选边,唯独他从始至终置身事外。不是没人想拉拢,是没人敢开这个口。他是帝师。是天下读书人的眼睛。他往哪里站,哪里就是“正统”。
况且,林太傅如今不仅意味着那个身份,他还意味着一个无数人好奇的谜团——谢绛的过去。
皇后真正的孩子为何会流落在外,又怎么会保全性命恰好被林逢圣收养。
云洄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为什么?”
“这是我的诚意。”谢绛淡淡道,“你我再清楚不过,一切的开始是十九年前的那件事,那和你我都无关,但我们的命运都在其中。齐谷和那件事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想对他下手,若有太傅相助,陛下会更容易松口。”
云洄说不出什么。
他不知道谢绛的诚意有多少,结盟本就是他随口的话,只不过想借谢绛的手再推齐谷一把,谢绛不会看不懂。
云洄心中不禁有些复杂,但送上门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去。
“那……”
“同意的话今晚镜陈楼见。”
云洄顿了一下:“……镜陈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见太傅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谢绛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
镜陈楼的隐私性做得很好,三层雅座单隔成间,一层一层缀着浅青色布幔,从环形屋顶中心直垂而下。
风过时幔纱轻漾,只隐约透出落座人的轮廓,外头人声鼎沸,里头却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
云洄与谢绛二人皆帷帽遮面,并肩走上三楼长廊。前面是小二在引路,走入最里面的雅间,楼内往来脚步声、酒保吆喝声、食客闲谈声几乎已经不见了。
引到位置后小二就识相地退后半步:“二位大人慢用,小的先行退下。”
面前是一道青幔,烛火映出一个端坐于案前的清瘦身影。
仅一个剪影,便让云洄脚步骤然顿住。
云洄对他的感情不多,当时他身为太子也是徒弟登门求教,他也总是神色淡淡,一一指教再无多言。云洄唯一记得的,是他立于窗前,雨落檐间,他轻轻喟叹一声,说:“世间万事有何分别,唯一字于心,问心无愧。”
他这个老师,最看重“仁”字。只是后来云洄日日被谢绛弹劾加之愈发阴郁行事,朝野内外声名狼藉,林逢圣与他也交谈渐少。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直到谢绛在前面掀起布幔,回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云洄抬步进去。
里面端坐那人须发半白,脊背挺直,一袭素色锦袍不显华贵,却自有一股沉凝威严。见有人进来,他缓缓抬头,一张脸映照在烛火之下。
云洄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那张脸了。
久到他以为,这张脸的主人早已与他恩断义绝。
——林逢圣。
他的老师。
烛火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跳动,像很多年前,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纸上写下第一个“仁”字时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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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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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保证不坑,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和支持! 预收《奸臣他后知后觉》 《哥我没想夺嫡!》 完结短篇《我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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