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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被活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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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筏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麻绳浸了水,勒进皮肉里,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竹筏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浑浊的河水不时漫过边缘,打湿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粗麻衣裳。
衣裳是暗红色的,样式古怪,像是某种仪式服装,袖口和领口用黑线绣着扭曲的纹路。
她不是应该在气象局的实验室里吗?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她正在加班预测那将要到来的特大型台风具体级数及辐射位置。
然后她晕倒了。
再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时辰到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蔚蓝勉强撑起上半身,看向声音来源。河岸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地,身体因恐惧或寒冷而瑟瑟发抖。
人群最前方,几个穿着稍整齐些的老人簇拥着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刚才喊话的就是他。
那男人身穿暗黄色长袍,头戴一顶古怪的高帽,帽檐垂下几串干枯的河草,他手里举着一根挂着破布条的竹竿,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河神息怒——”男人拖长了声音,音调诡异起伏,“奉上祭品,佑我河安——”
人群跟着呼喊,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狂热:“河神息怒!佑我河安!”
蔚蓝的心沉了下去。
祭品,河神,活祭。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炸开,拼凑出一个她无法接受却必须面对的现实——她加班猝死穿越了。
脑中模糊的记忆提醒她:原主是个四处流浪的孤女,前几日乞讨到此地,巫师认定她是河神选中的祭品,他劝说原主若虔诚献祭,下辈子便能衣食无忧,投身官宦世家。
如此荒谬的说法,原主竟然同意了。
但原主又生性胆小怯弱,竟在方才被投入河中时惊惧而亡了。
真是可怜人的一生,蔚蓝忍不住悲哀。
竹筏开始移动。两个赤膊的汉子蹚进齐腰深的河水,一前一后推着竹筏向河心而去,水流逐渐湍急,竹筏晃动加剧。
冷静!蔚蓝对自己说,必须冷静!
她是国家气象局最年轻的首席预报员,她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虽然那些场面大多是通过数据和卫星云图。
但她相信她能处理好这盘死棋。
首先,分析环境。
她抬头看天,云层低垂,从西南方向呈滚轴状推来,风也从西南方向吹来,风速大概四级。
空气湿度极大,几乎能拧出水来……
气温……她打了个寒颤,大概只有十度左右。
这不是什么河神发怒。
蔚蓝判断:这是典型的春季强对流天气前兆,很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形成雷阵暴雨,甚至不排除小范围龙卷的可能性。
“等等!”
她用尽力气喊出声,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却足够让岸边的人听见。
推竹筏的汉子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岸上黄袍男人皱眉,竹竿重重杵地:“祭品不得喧哗!惊扰河神,你担待得起吗?”
蔚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不是在喧哗,我是在救你们。”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抬起头,偷偷看向河中的女子。
“你说什么胡话!”黄袍男人厉声喝道:“你是河神选中的祭品,这是你的荣耀……”
蔚蓝想告诉他们,河神根本不存在。
但他们是不会信的,蔚蓝只能入乡随俗,先用他们能接受的语言说服他们。
蔚蓝道:“方才我晕迷过去,在梦中我见到了河神,他见我虔诚便与我交谈:他说今年不必再献祭女子,便能保村子无虞!”
黄袍男人噎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祭品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身边的几个老人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蔚蓝趁热打铁:“河神给了我启示,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展示证明给你们看!”
“证明?你一个女子,如何能与河神交谈?”黄袍男人冷笑,“只有大巫才能上通鬼神,与河神交谈,河神前夜告知我:你就是他选中的祭品,你先前已同意献祭,如今却出尔反尔,是否想触怒河神祸害我们满村性命!”
蔚蓝质问道:“既然大巫笃定能与上通鬼神,那请大巫预言:今天会刮什么风?”
黄袍男人一愣。
“你不清楚,我却清楚。”蔚蓝一字一句道:“风从西南来,半个时辰后会转为西风,风速增大。”
蔚蓝看向岸边的人群,大声喊:“如果不信,可以现在立一根旗杆,看旗子飘动的方向,如果我说错了,你们再把我扔进河里也不迟。”
她说得如此笃定,岸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他是村里最年长的长者,连黄袍男人都要敬他三分。
“大巫,这女子说河神给了她提示。”老者开口:“反正时辰还早,立根杆子,也不费什么事,要不就立一根吧!”
黄袍巫师脸色一变,他能感受到人群的动摇,如果强行推行祭祀,必然被引发不满,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大巫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就依你所言,但如果半个时辰后,风向并非如你所说……”
“我任凭处置。”蔚蓝接话。
“去,找根长竿子来!”大巫挥手下令。
竹筏被拖回岸边。
蔚蓝没有被松绑,坐在冰凉的泥地上。
两个妇人走上前来,往她身上披一件破旧的麻布毯子,毯子破旧又散发着霉味,但蔚蓝不挑,裹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寒风吹啸。
旗杆很快立了起来——其实就是一根剥了皮的杨树枝,有五米多高,顶端绑了一块褪色的红布,红布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红布。
大巫站在旗杆旁,手里捏着一串骨质念珠,嘴唇无声翕动,不知在念什么咒语,他时不时抬眼瞥向蔚蓝,眼神阴鸷。
蔚蓝无视了他的目光,专心观察天空。
云层移动的速度比她预估的还要快。西南方向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那是积雨云在发展,风速在增大,她能感觉到吹在脸上的风压变化。
“过去多久了?”她问旁边一个看守她的年轻汉子。
那汉子愣了一下,回应道:“约莫……三刻钟了。”
还有一刻钟。
人群开始不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看天,更多人则继续跪着,但姿势已经不那么虔诚了。
大巫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他也看到了云的变化,但他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这女子说对了,他大半辈子建立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起风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风势明显增强,旗杆顶端的红布被扯得笔直,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风向开始变化——从稳定的西南风,逐渐偏转。
“西风!是西风!”一个眼尖的少年跳起来喊。
红布飘扬的方向清晰地指向东边,西风!
人群轰然。
大巫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旗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蔚蓝知道自己赢了,起码赢了第一步。
她抬头看向那位白发长者:“老人家,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吗?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长者犹豫地看向大巫……
大巫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给她松绑。”长者最终下令。
绳子被割断的瞬间,蔚蓝的手腕传来一阵刺麻。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在妇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开口道:“其实我没有梦到河神,更没有与河神交谈,我只不过是会少许观天之法。”
她的话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蔚蓝走到人群前方,指着天空,解释道:“你们看西南方向的黑云,那是积雨云,里面充满了上升气流和水汽,当暖湿气流和干冷气流碰撞,就会形成雷暴、大风,甚至冰雹,这种观测之法叫气象,也就是观天。”
她用的词汇对这些人来说太陌生了,但她的语气如此确定,配合着天空中正在发生的肉眼可见的变化,让人不得不信服。
“你……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懂。”一个中年农夫怯生生地说:“我们只知道,每年春天河水暴涨,总会淹掉下游的田地,冲走房屋。”
“大巫说,那是河神发怒,需要献上祭品才能平息……”
蔚蓝看着远处的丛山回应道:“河水暴涨是因为上游山区积雪融化,加上连续降雨,这和祭祀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去年我们也献了祭品,河水确实退了……”另一个人质疑道。
“那是因为降雨期过去了。”
蔚蓝指向天空:“天气系统有自己的生命周期,降雨总会停止,不管你祭不祭祀,你们想想,是不是有些年份献了祭品,洪水还是发生了?”
人群沉默……
他们记得:三年前,献祭了一个少女,但那年的洪水特别大,冲垮了半个村子。
大巫说那是祭品不够纯洁,河神更加愤怒。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大巫终于缓过神来,他尖声道:“妖言惑众!这都是妖言惑众!你这妖女,一会说梦到了河神,一会说没有河神存在,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触怒河神让我们都赔命吗?”
蔚蓝转身面对他,眼神锐利:“大巫,你说你能上通鬼神,但你连今日要刮什么风,下什么雨都不清楚,你真的能通鬼神吗?既然不能,你凭什么说有神的存在?凭什么献祭无辜的生命?”
大巫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猛地举起那根挂着破布条的竹竿:“河神啊,降下神罚,劈死这个亵渎神灵的妖女吧!”
仿佛为了响应他的呼喊,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几秒后,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人群发出惊呼,许多人又跪了下去。
大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看到了吗!河神发怒了!快,快把这妖女重新绑上竹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