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洒落时》初杭

13、第 13 章 第二日上午

　　第二日上午，办公室里，时晓晞正要打印几份文件，结果那不争气的打印机突然罢工了。

　　时晓晞连续操作几番无果后，得出一个结论来——这家伙坏了。

　　由于是加急文件，她只能是跑到隔壁办公室去打印。

　　当维修师傅到来时，泛着瞌睡的她忽而清醒过来。

　　她颇为意外，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昨晚见过的江漾泽好友——李望北。

　　时晓晞朝他悄悄招手打着招呼，没想到对方不仅仅会修手机还会修理打印机。

　　李望北朝她轻轻一点头后，开始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难得今日上午较为清闲些，时晓晞瘫在靠背椅上，望着黑色的电脑屏幕正思索着午饭吃什么时，身后有人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惊得时晓晞立马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抓起鼠标点击着。

　　“晓晞？”

　　闻声，时晓晞一回头，长舒一口气，来者不是主任亦不是其他领导，而是和她一样今年刚考进来的郑桥松。

　　“小郑？有什么事情吗？”郑桥松和她虽是同时考进来的，但她比郑桥松大一岁，故而随着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一块儿叫他“小郑”。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快到饭点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话音刚落，李望北停下手里的活，径直朝着时晓晞走来，道：“你好，你可以试试打印机能不能正常使用了。”

　　顺便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江漾泽的聊天页面，打字道：“速来，要是晚点有你后悔的。”

　　江漾泽看得一头雾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今日是星期五，他需要去教合唱，此刻他人还在学校，正收拾着东西，打了个问号发了过去。

　　“有人约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吃午饭。”

　　江漾泽再次发来一串问号。

　　“我在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的办公室，他们办公室的打印机坏了叫我过来修，她同事约她吃饭，我直觉告诉我，那小子绝对对她有点意思。”李望北火急火燎地打着字，将全部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行，我马上到。”

　　“你再不过来，他们就真要一块去吃饭了。据我所知，你还没追到人家吧？”

　　“最后一句扎心了。”

　　李望北刚看完消息，就听到时晓晞点击完鼠标道：“那个打印机……还是不行。”

　　李望北收起手机，道：“行，我继续修一下，你先忙别的。”

　　转头又对郑桥松道：“哥们，帮帮忙呗，我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郑桥松先是一愣，随后挠了挠后脑勺说着：“可我……不会修打印机。”

　　“没事没事，你帮我递一下东西就行。”

　　郑桥松看着他敞开的工具箱道：“我也不认识你的这些工具，很有可能会给你递错的。”

　　李望北不罢休地道：“那你帮我倒杯水吧，可以不？”

　　“好，你稍等一会儿哈。”随后郑桥松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到了热水。

　　“谢了，哥们。”

　　一番功夫后，打印机修好了，与此同时，那杯热水已经放凉了，李望北端起一饮而下。

　　他朝着郑桥松望去，发现对方又溜到时晓晞身边，邀请着对方一起吃午餐。

　　李望北捏着纸杯，有些不知所措，正思考着该怎么支开二人时，正好听见时晓晞拒绝着道：“不了不了，我和雨桐姐约好了一起去吃干锅菜的。”

　　“那……晚饭一起吃吗？”

　　“我减肥着呢，我不吃晚饭。”

　　竖着耳朵，站在打印机旁假装收拾着工具的李望北替江漾泽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听到郑桥松道：

　　“那下次午饭咱们一起吧。”

　　李望北闻言，刚才喝下去的水差点儿一口呛出来，他发自内心地实在是佩服郑桥松这锲而不舍的精神，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对方一块吃饭，心底不由自主地给他鼓了鼓掌表示佩服。

　　“算了算了。”只见时晓晞边拒绝着，边像个拨浪鼓似的频频摇着脑袋。

　　李望北掏出手机，给江漾泽发着消息叫他不用这么早地赶过来了，因为他的心上人已经拒绝了别人的邀请，自己也颇为放心地提着工具箱离开推门了。

　　中午，空会议室内。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合唱排练结束了，时晓晞正要和钟雨松一同回办公室去上班，忽然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江漾泽发来的信息。

　　“晚上下班有空吗？”

　　时晓晞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讲台处的江漾泽，而他也正在看向她。目光交织上的那一刻，时晓晞心虚怕被同事给注意到，迅速又低下头。

　　“有空。”她赶紧在屏幕键盘上打出这两个字，点击了发送。

　　而另一边的江漾泽见状，再听到放到桌面上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一响，他拿起一看，在聊天框里打字问道：“那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

　　但待他抬起头时，时晓晞早已溜走了不见人影，他低头抿唇一笑，看着聊天框里跳出来的那句：“好啊好啊。”

　　江漾泽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一眼手表，距离时晓晞下班差不多还有三个小时，他望了望四处，想起自己上次跟她用的那个劣质借口，不太好意思地自嘲着笑了笑，不过……时晓晞好像是相信了他真的不认路的这一点。附近有家商城，江漾泽找了家饮品店，推门而进。

　　他进去走到一靠窗的桌边坐下，扫码点了杯味道醇甜果茶喝，本想着就在这里坐三个小时，但他高估了自己，坐立难安的他期盼着能快些到五点半，但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仿佛如坐针毡的他终于坐不住了。

　　江漾泽微微叹了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饮品后，起身推门而出。

　　饮品店的隔壁，是家摆着很多玩偶的店铺，路过的江漾泽一眼就看见了一只米黄色的兔子玩偶。

　　他毫不迟疑地径直走了进去，拿起这个兔子玩偶端详了一瞬，思绪将他拉回了九年前的那个对他来说永远难忘的夏天。

　　那是一座北方城市，夏日酷暑的十分燥热难耐。十九岁的江漾泽在这里念大学，他在即将放暑假的期间里，奔走于这座城市的各处只为了能够找到一份暑假工作。

　　但各家门口贴着招聘信息的店铺老板，一听是他问：“招不招暑假工”，便都以不缺人为借口，回绝了他。

　　尽管如此不容易，但他还是最终找到了一份短期的兼职工作。不过，工作内容是在这骄阳似火的夏日里，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在商场门口吸引顾客进去消费。

　　江漾泽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估计也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了，便答应了。

　　当天他穿着厚重的米黄色兔子玩偶服，顶着炎炎烈日，站在炙热的午后，发丝已经变得潮湿，汗水几乎快要浸湿了他玩偶服里的穿着的短袖。

　　江漾泽苦不堪言，但为了那笔工钱，他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他本想着，就这样忍耐一下就过去了，但是谁曾想，忽而来了几个小孩子，他们先是好奇地围住他，社恐的江漾泽很不习惯被他们这么围起来一直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于是朝旁边微微挪了几步，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一举动引来了一场颇为令他头疼麻烦的浩劫。

　　“原来这只大兔子可以动啊！”

　　“是啊是啊，但是这个大兔子怎么可以乱动呢？”

　　“我们给他点教训才行！”其中一个小男孩怂恿着小伙伴们，他的小伙伴们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便一同围上去，有的对他拳打脚踢，有的用头顶着他的玩偶服，还有的使劲推搡着他。

　　虽说都是小孩子，力气都不是很大，但对于江漾泽来说敌众我寡，他一个人原本就在这又晒又热的天里搞的浑身疲惫，在差不多十个小孩子的折磨之下，江漾泽狼狈不堪地跌倒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玩偶服过于厚重，导致他跌在地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但小孩子们仍然没有放过他，依旧对他进行着拳打脚踢地折磨。

　　来来往往的路人自然是目睹到了这一幕，但是没有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几乎快要崩溃了的江漾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这只兔子的腿比较短小，他费了好大的劲，依旧没能成功站起。

　　“看！这只笨兔子，连站都站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一声声小孩子们嘲笑他的话语声，但他顶着这令他讨厌的工作服，实在是无可奈何，连他们对他拳打脚踢时，他都没法伸手给自己挡一下。

　　“喂！你们干什么呢！”一少女严厉的声音突然闯进了他的耳畔。

　　“快走快走！那人好凶啊！”那几个小孩子们落荒而逃，江漾泽终于得到了解救。

　　“姐妹，你没事吧？”少女冲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替他拍了拍玩偶服上沾染了的尘土。

　　姐妹？头套里的江漾泽皱了皱眉，他沉默不语，但少女救了他，被认错的这个情况他自动忽略了。

　　“这么热的天气，你穿着这么厚的玩偶服，挺辛苦的，稍微休息一下吧。”少女扶着他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

　　少女坐在他身旁，掏出手机在小程序上划拉着，朝江漾泽问道：“姐妹，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饮料呀？”

　　穿着玩偶服的江漾泽不太好挪动，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却听到身旁的她欢呼雀跃地喃喃道：“咦？满两杯可以减七块耶！这也太划算啦！”

　　江漾泽听到她这话，以及她瞧见优惠后的那个兴奋劲儿，他张了张口，正要想说可以等他工资发了请她喝吗？却此时此刻又听到她询问道：“姐妹，可以一起喝果茶吗？我乳糖不耐受，不能喝奶茶。”

　　江漾泽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少女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朝他灿烂一笑，欢喜地道：“那太好啦！姐妹，我请客，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点好了，现在就到店里去取。”

　　语罢，江漾泽就隔着玩偶服头套的眼睛，他窥见她那个甜甜的笑容，先是一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定定地看着她跑过去的背影，感觉到脸颊上瞧瞧染上了一层红晕，好在自己带着头套，没人会注意到他的面色。

　　少女的行动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便瞧见她提着两杯果茶，像一只活跃的鸟雀般，朝这边冲了过来。

　　少女从塑料袋里拿起一杯，将吸管插了进去，递给江漾泽的同时，脸上的喜悦之色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了满脸的诧异。

　　“哎呀，姐妹，你这玩偶头套上怎么没有口啊？”少女超前靠近了一点点，困惑地端详着他的头套，“你们老板也太坑了，怎么热的天，头套没有口，怎么喝水啊，这要是中暑了怎么办啊？”

　　江漾泽抬起那只毛茸茸的兔爪子，摆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不太碍事。

　　“可以摘掉头套喝吗？”少女看了看手里那杯没有被他接过去的饮品，再看了看他的兔子头套，两只兔耳朵耷拉下来，看得出他的疲惫。

　　江漾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此刻还不能摘掉头套。

　　少女见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你瞧我这脑子，我净是添乱。姐妹你还还没下班呢，要是现在摘掉头套被你们老板看见了，批评你是小，扣你工资就完了。”

　　少女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讲这话，些许是说的有些口渴了，她这才从袋子里取出另一杯，掏出吸管插进去大喝了两口。

　　“姐妹，那要不你下班后再喝吧？我一个人一次性喝不了两杯，而且这果茶还挺好喝的。”说罢，少女又吸了一口，享受着果茶的清甜。

　　待她饮品喝的见底了，少女掏出手机，屏幕解锁一看，站了起来对江漾泽告别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姐妹再见啦！”

　　江漾泽也站了起来，他透过兔子玩偶头套的眼睛，愣愣地凝视那双藏满了笑意的双眸，他瞬间觉得这一天的浑身疲惫烟消云散了。

　　她的笑容甜丝丝的，笑起来时唇边还有两颗浅浅的小梨涡，仿佛一碗清甜的糖水似的，在他的心底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很想问问她叫什么，很想和她认识一下，可惜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少女的背影早已隐没在了人群当中。

　　后来的每一天里，原本想只想着就干几天后辞职的江漾泽为了能再次和她偶遇，他依旧顶着大太阳在这个酷暑里穿着兔子玩偶服，在那里工作着。

　　但令当时的他失望而又遗憾的是，在那个夏天，那个商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此时此刻，商场里的音响里正播放着音乐，歌词里唱道：

　　“如果这地球没有你，我怎么呼吸，

　　原来想念会耗尽，所有的氧气。”

　　也许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也许是命中注定，在不久前的那个日暮西沉的傍晚，她与他再次地相遇了。

　　手机消息提示音想了一下，将江漾泽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他掏出手机一看，眉目间闪过一丝丝的笑意。给他发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时晓晞。

　　“小江老师，我们晚饭吃什么？你来点菜，我请客，怎么样呀？”

　　江漾泽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回复道：“我都可以，还是你来定吧。”

　　“那好吧，我同事推荐了一家这附近味道很不错的店，要去试试吗？”时晓晞发过来了几张美食图片和评论截屏，“你看，这评论里说的看起来还不错呀，我们一起去尝一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