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贵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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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实在是太晚了，玄楦和段拾挤一起将就了一夜，内常侍的事情只能第二天再说。虽然她的身体感觉不到疲惫，但是精神上会疲惫。
段拾住的屋子虽然偏僻但是什么用度都备得完完全全，好像有不少人特意分出了东西来供养这个被隐藏在深宫中的小小幽灵，这么小小的一方地，她已经看见了御制的糕点和锦被绸缎。当然除了吃食其他的用品看上去都很旧了，不知道用了多久，有的还打上了补丁，就像段拾用来系袍的麻布绳一样，一眼就知是前人留下的东西。
段拾缩在靠里的位置上。南诏的天炎热，凉席躺久了也生出几分闷热。但好在床褥料子凉爽，她索性只把铺盖盖了一半，窸窸窣窣地伸出了手，将玄楦落在她枕边的红发卷了卷。
“你还不睡吗？”
玄楦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没有那么好的精力。而段拾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一点睡意。
“神仙姐姐。”她小声道，将头枕在了玄楦旁边。“我知道你来这里有目的，但是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我觉得你有目的也会是好的。”
像是呢喃一般，她继续轻轻道：“我不知道什么明王，也不知道什么佛，我只想要杨诏得到他应该有的结局。可是我自己做不到，所以我只能期望所谓的段氏能做到…娘亲说我是段氏的人，我就期望着段氏能攻破这座城，家里的人能把我带回去，把娘亲带回去。”
玄楦没有说话，摸了摸她的额头，无声地安慰着。
“神仙姐姐，你说你是段氏的人，我就相信你是段氏的人。娘亲魂思梦萦的地方一定也会有神迹的，我一直这么坚信的。
“睡吧。”
她揽过女孩瘦弱的肩膀，机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她只会哼这几句，反复哼唱着，很单调温柔的调子，在不知道哼唱到第几遍的时候，她低头一看，阿拾已经睡着了。
内常侍事务繁忙，自然不是随时都有机会见到的。息萦通知她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内常侍居住的地方环境好上许多，有自带的小院。玄楦略有点紧张地站在门前，还在思考怎么进去比较合适，那位叫息萦的宫女却已经挑帘进去了，口中唤到：
“内常侍大人。”
那是个穿着深色衣袍的中年人，眉目看上去有几分阴鸷，看见玄楦的样貌，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声调平淡地道：
“桂婆婆说要带一位贵人来问点事，请问是阁下吗？”
息萦先替她答话了。“就是这位贵人——内常侍大人，奴婢先退下了。”
息萦轻悄悄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一阵衣袖带来的熏香。她明显不是普通宫女，玄楦在这两天也大概能分辨出面料和服饰的区别，息萦身上衣物的用料和桂婆婆穿的所差无几。
“那把扇子是在五天前的宴会上出现的。”
安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起了信息。
“当时快到宴会的尾声，一把闪着白银色光芒的扇子掉下来，落在了大堂之中。杨诏很是高兴，说这是天命所归，各色宾客献予祝词。”
“那把扇子本来是被安置在了寝宫内，恰逢昨日，杨诏一大早就命令把扇子一送到了库房内。我可以告诉你库房在哪，除之之外我们没有瓜葛。”
像是要将自己彻底撇清楚一般，安平的语速说得很快，玄楦要盯着聊天频道才能分辨清楚内容。“那间库房在御花园西南角。”
随着安平的话，玄楦的左手边浮现出了第二阶段任务：
任务：寻找库房。
地图上贴心地标注出了位置。那里不是废宫，没有其他人给她打掩护，怎么过去是个问题。
玄楦道了谢。她沿着安平给她指的小道溜走，她没有什么认路的能力，但是她会看地图，一路看一路走，打开了系统上的焦点，避开写着“宫女”“侍卫”等等的npc，找了处无人的殿房蹲下，从背包里面拿出了缩小香膏。
这处殿房离任务地点只有一房之隔。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间点，南诏皇宫还处在效率运转的状态下，玄楦甚至能隐约听见宫女的声音，还有一道更娇，更媚的声音，看焦点是杨诏的妃子…想到前几次被原住民突然出现吓一跳的经历，玄楦决定以后都把焦点开着，哪怕看东西有点不方便。
她缩在丛丛的绿茵里，枝条划过她的脸和四肢，但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瘙痒。玄楦再次碰了碰自己这副身躯，决定多等一会儿。
“这样的时节是鲜花开的最美的时候…息萦，把我最喜欢的那把团扇拿来，要镶玉的孔雀图纹呢。”
那道娇媚的声音隐隐绰绰传来。玄楦不再犹豫，打上了变小香膏，整个缩小的身形摔在了泥土上，她连忙往枝叶伸出躲避，甚至贴紧了灌木的根系。
“小咪小咪，你可不要乱跑啊，身上脏了就不要来我床头睡了。”
不好，有猫！
大概从古至今的猫主人喊自家的猫咪都是咪咪喵喵地喊一通。那位贵女也是这么喊，而且她的声音足够娇媚好听，叮叮当当像是敲在人心里一般，独有一种韵味。但是玄楦没空欣赏。因为猫咪跑到了她藏身的灌木丛中，她左躲右闪，甚至用技能加速了，但是她低估了体型之间的差距，一不留神就被猫咪的爪子勾了出来。
“咪咪别乱咬！”
就在她准备一个大风对着猫头上刮过去时，她听见了贵女略带焦急的声音。
一张俏丽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宛如清新出水的芙蓉，眉眼弯弯，唇间含着一抹樱红，是标准的美人相。她的柔荑从猫爪下解救出了玄楦，紧接着往袖子里一塞——她被直接塞进了袖袋里，然后又响起了贵女短促的声音。
“小宝你先别出声，我带你回房间。”
正巧这个时候息萦来了。玄楦在袖袋里听见贵女半娇嗔半怨怼地说猫儿不听话又去踩泥了，又说日头大不想在外面转了，要息萦带猫儿去洗澡，她自个儿回去。
玄楦依旧没放松警惕。南诏皇宫也是宫廷，这贵女不会是杨诏受宠的妃子吧，她会不会偷偷把得来的新奇物件献予杨诏？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是这样，这位贵女不会支开自己的侍女。
她脑子里面一团乱麻，一路思考到了贵女停住脚步的时候。那只柔荑伸入了袋中，把她掏了出来，搁在了一张书案上。
“漂亮的…红发，刚刚没认真看，果然小宝你很好看！”
贵女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指摸了摸玄楦的身子。变小香膏的威力比游戏里面大，玄楦现在只有半只手掌大，忙往后跳了几步。贵女撇了撇嘴，貌似有些不乐。
“欸，小宝，你让我摸摸嘛，虽然是小咪把你抓出来的，但是也是我救了你呀。”
这女人撒泼撒娇很有一套，玄楦一个同性都快被她这酥麻的声音喊麻了，更别说异性了——这更让玄楦确定，这人一定是宠妃。
宠妃…那一定和杨诏的接触很多，还要再确定一些事才行。
“我可以报答你。”玄楦正在飞速思考中，怎么才能将话说得恰到好处，展现自己的价值，让对方暂时不暴露自己。虽然她也可以和这些人直接拼命，但是这是下下策，最好获得更多帮助才行。“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吗？我可以尽我所能报答。”
贵女拿起了那把扇子——现在玄楦才看清，那是把扇边镶嵌了青玉色玉石的团扇，上面绘制了孔雀的图案，栩栩如生，颜料鲜艳夺目，在阳光下闪着隐隐波光。这应该就是贵女原先要的那把“最喜欢”的团扇。
她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眉目间有愁容流露出，声音轻轻地。“小宝呀…小神仙，以后就喊你小神仙吧。我想要杨诏死，这也是你能办到的吗？”
“你不应该是杨诏的宠妃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贵女说这段话的时候，就像是说“这花儿真漂亮呀”一样简单。
“小神仙小神仙，你可谓真的是小神仙呀…那你知道，这宫廷里面的女人，都是怎么来的吗？”
贵女轻轻摇着扇子，她在笑，笑容依旧轻巧娇俏，如同三四月最艳的桃花。
“南诏旧制，各个部落的首领将姊妹子女送予王室联姻，这是旧制，宫中多得是这种女子，但是杨诏注定不会太信任她们，像我这种受宠的，不会是这种身份。”
她轻声向玄楦讲解，声音像一阵微风，要贴着才能听清。
玄楦闭了闭眼，左边的任务进度变了样，明明已经是完成状态，却无法看到任务提交地点。她这一路上随时准备将扇子拿出，此时也没有松懈。
“你是奴隶。”她最终这么回答道。“但你的身份不仅是奴隶。”
“回答正确～”
贵女斜斜地往榻上靠去，眸中眼波流转，扇面遮着唇，依旧是笑。
“我是杨氏的女儿，但此杨非彼杨，小神仙，你听听我的故事，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而与此同时，玄楦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水墨圈——水墨圈的中间是繁花飘落，浓墨疏狂地写着几个大字：
锁春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贵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