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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只剩我记得 车祸夺走沈 ...

  •   沈慕怀挂掉电话后,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屏幕上,久久没有挪开。

      那句轻飘飘的“家里人”,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不深,却疼得细密绵长。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让他窒息的情绪。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一半温暖,一半寒凉,像极了他和沈清宴之间的关系。

      他走到画板前,看着那扇画了裂痕的窗,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面,颜料还未干透,带着一点涩涩的触感。

      从前他总爱画光,画月亮,画所有温柔的东西,可现在,他笔下只剩下无边的暗沉和细碎的裂痕,连一点希望都不肯留。

      客厅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试图坐下来看书,试图打开音乐,试图做任何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不断上涨,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慌。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种预感毫无来由,却无比清晰。

      他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向门口,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放下。

      沈清宴去上班前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他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还有贴在床头的便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沈慕怀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沈清宴是医生,在医院工作,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太过敏感,太害怕失去,才会平白无故生出这么多荒谬的预感。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楼下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不像话。

      可他心底的不安,却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愈发强烈。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沈清宴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

      他不想再打扰他工作,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浅淡的橘红色。暮色漫上城市楼宇,晚风卷起街边枯黄的落叶,簌簌作响。

      沈清宴结束了一下午的门诊工作,换下白大褂,褪去一身疲惫。

      傍晚的车流正值高峰,道路拥堵嘈杂,车灯连成绵延的金色长河。

      他走出医院大门,习惯性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还残留着中午和沈慕怀通话时,少年低落隐忍的声音。

      心底轻轻泛起一抹柔软的歉意。

      他知道自己中午下意识的回避,一定让沈慕怀难过了。

      等回家,他要好好抱抱他,好好哄哄他。

      沈清宴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夜色渐沉,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给沈慕怀发条消息报平安,指尖刚落在输入法界面上,一声刺耳急促的刹车声骤然撕裂晚风。

      失控的货车冲破护栏,径直冲向人行道。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骨骼磕碰、车身碎裂、玻璃炸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整个人掀飞出去,沈清宴甚至来不及产生一丝痛感,意识便骤然陷入黑暗。

      温热的血瞬间浸湿衣衫,蔓延在微凉的柏油路面上。

      路人惊恐的尖叫、混乱的呼喊、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街道瞬间陷入慌乱。

      有人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拥堵的车流被迫停滞,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傍晚所有温柔。

      彼时的公寓里,沈慕怀正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脏骤然狠狠一缩,骤然的心悸让他双腿一软,扶住窗台才勉强站稳。

      心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他莫名想哭,莫名恐惧,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短短十几分钟后,那通毁灭一切的电话,骤然响起。

      “请问是沈清宴先生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沈清宴先生下班途中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现已紧急送入手术室抢救,请您立刻赶往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沈慕怀的心上。

      世界在这一刻瞬间静止。

      交通事故……抢救……

      他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后面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像极了他画在纸上的那道窗沿裂痕。

      沈慕怀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股莫名的不安,终于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公寓,电梯下行的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他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清宴,你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沈慕怀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沈清宴平安无事,祈祷所有的灾难都落在自己身上,只要沈清宴能好好的。

      医院很快到了。

      沈慕怀付了钱,推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急诊大楼。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息,让他头晕目眩。他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请问……沈清宴在哪里?刚刚车祸送过来的沈清宴!”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指引方向:“在三楼手术室,还在抢救!”

      沈慕怀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电梯太慢,他等不及。

      三层楼梯,他跑得双腿发软,几次差点摔倒,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手术中”三个大字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都让他心生希望,又迅速落空。

      他蹲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母也从江南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

      看到蹲在地上的沈慕怀,宋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满,没有丝毫问候,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低声和沈国河交谈,语气里全是对沈清宴的担忧,却刻意忽略了一旁的沈慕怀。

      沈慕怀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在沈清宴父母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带坏沈清宴、让沈家颜面尽失的人。

      现在沈清宴出事,他们只会更讨厌他,更想把他从沈清宴身边推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手术室的红灯始终亮着。

      沈慕怀就那样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他不敢离开,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关于沈清宴的消息。

      沈国河宋宁偶尔看向他,眼神里的冷漠与排斥毫不掩饰,甚至刻意往远处挪了挪,和他保持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沈国河宋宁立刻冲了上去,连声追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伤者外伤和颅内出血已经妥善处理,目前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松了口气,语气随即凝重下来,“不过患者脑部受到剧烈撞击,出现了局部逆行性记忆缺失。近期部分生活记忆、情感记忆出现断层缺失,具体缺失内容因人而异,需要患者后续自行慢慢回想恢复,我们医学上无法干预。”

      医生全程客观陈述病情,并不知晓几人的关系,更不清楚沈清宴缺失的究竟是哪一段记忆,只如实告知了后遗症。

      沈慕怀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踉跄着上前,心脏狂跳不止。

      缺失记忆……

      他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慌。

      父母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庆幸的光亮。

      他们瞬间明白了。

      老天似乎在帮他们。

      那段让他们蒙羞、让沈清宴误入歧途的爱恋记忆,大概率,没了。

      宋宁立刻挤出感激的泪水,连连道谢:“谢谢医生!只要人平安就好,记忆慢慢恢复没关系,不急,真的太感谢您了!”

      她语气里藏不住的轻松与释然,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进沈慕怀的心脏。

      他瞬间就懂了。

      所有人都盼着他忘记。

      盼着沈清宴忘了他,忘了他们的爱,忘了他们不顾一切相守的过往。

      沈清宴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细密的针脚藏在纱布之下,脖颈和手腕处还有未消的擦伤。

      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虚弱得让人心疼。

      往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紧闭着,褪去了所有偏爱与缱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安稳。

      沈国河宋宁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护着病床,嘴里不停低声安抚,全程刻意将沈慕怀挤在外侧,不给他半点靠近的机会。

      沈慕怀跟在队伍最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他想伸手碰碰他,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却被宋宁冷冷出声拦住:“你别靠前,他现在脑部受损,不能受半点刺激,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管。”

      “妈,我是他弟弟。”沈慕怀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卑微的恳求,“我想陪着他。”

      这是他们唯一的身份,现在,也是他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借口。

      宋宁脸色稍缓,却依旧疏离冷淡:“等他醒了你再来看他,先回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沈慕怀的视线,也暂时隔绝了他和沈清宴的所有牵连。

      几个小时后,夜色深浓。

      病房内灯光柔和暖白,监护仪滴滴规律作响,平稳地昭示着病人的生命体征。

      沈清宴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朦胧涣散,脑袋昏沉胀痛,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全是车祸瞬间的刺眼车灯、刺耳声响,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向守在床边的父母,声音虚弱沙哑:“爸,妈,我怎么了?”

      “你下班路上出了点意外,撞了一下脑袋,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宋宁温柔地安抚,刻意淡化所有严重的细节,“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沈清宴轻轻点头,试图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牵扯到伤口,微微蹙眉。

      他慢慢转动视线,目光扫过病房,最终落在了窗边静静站着的少年身上。

      沈慕怀不知何时又来了,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身形单薄,眼眶红肿不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盛满了委屈、难过与极致的不安。

      熟悉,太熟悉了。

      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沈慕怀。

      可心底,却莫名空了一大块。

      像是少了无数朝夕相处的细碎温柔,少了刻入骨血的牵绊与偏爱。

      所有超越手足的情愫、所有深夜相拥的温柔、所有对抗世俗的挣扎、所有私定终身的期许,尽数清零,荡然无存。

      他的记忆干干净净,停留在最纯粹、最规矩的兄弟时光。

      没有爱恋,没有私奔般的同居,没有偷偷摸摸的相守,没有小心翼翼的偏爱。

      “这位是……”沈清宴下意识开口,眼底带着初醒的茫然与礼貌的疏离。

      宋宁立刻接话,语气笃定自然,刻意固化身份:“是慕怀啊,你弟弟,听说你出事,急得一下午都没安稳,一直守在医院等你醒。”

      弟弟。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定义了他们此刻所有的关系。

      沈清宴闻言,了然点头,看着红着眼眶的少年,心底生出兄长寻常的心疼与温和。

      他对着沈慕怀轻轻颔首,语气温润,却带着泾渭分明的距离感:“辛苦你了,弟弟。让你担心了。”

      温柔、客气、分寸得当。

      是兄长对弟弟最标准、最疏离的问候。

      没有偏爱,没有心疼到极致的慌乱,没有独属于爱人的缱绻温柔。

      彻底陌生,彻底划界。

      沈慕怀鼻尖一酸,积攒了一下午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滚落。

      他慢慢走上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沈清宴微微蹙眉,心底略有疑惑。

      他记得沈慕怀,记得他是自己的弟弟,记得从小到大的所有兄弟日常。

      可看着少年崩溃难过的模样,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好像,他应该记得更多。

      应该有很多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与温柔。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我记得你啊。”沈清宴轻声道,语气茫然,“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记得。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你怎么这么难过?”

      不是的。

      根本不是忽略。

      是你忘了爱我。

      忘了我们熬过的所有长夜,忘了我们对抗的所有风雨,忘了你亲口说过,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

      沈慕怀咬着嘴唇,死死堵住喉咙里汹涌的哽咽,不敢说话。

      一旁的沈国河立刻沉下脸,低声警告:“慕怀,别胡闹!你哥刚醒,脑子还不清爽,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刺激他!你们兄弟好好的,哪有什么记不记得的!”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们绝不允许他唤醒沈清宴的记忆。

      这场失忆,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救赎,是斩断两人孽缘最好的机会。

      从今往后,只能是兄弟。

      只能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疏离克制的兄弟。

      就在气氛僵持压抑到极致时,床头柜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邢倦发来的微信消息。

      沈清宴随手拿起,指尖轻点,点开对话框。

      邢倦远在江南,刚刚得知完整消息,消息字字焦灼:

      【清宴!听说你车祸失忆了?你千万好好的!你和慕怀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可千万别什么都忘了!你一定要好好陪着慕怀,别让他一个人扛!】

      短短几行字,看得沈清宴彻底愣住。

      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熬了那么久?安稳下来?

      好好陪着慕怀?

      为什么?

      他和慕怀是兄弟,从小到大一直安稳自在,需要熬什么?需要特意陪着什么?

      邢倦的话,处处透着诡异,处处暗示着一段他完全没有经历过的过往。

      他抬眼,再次看向满脸泪痕、绝望隐忍的沈慕怀。

      心底的空洞与疑惑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们是兄弟。

      可所有人的反应、所有反常的细节、所有空白的本能亏欠感,都在告诉他——

      他忘了一段最重要、最刻骨铭心的过往。

      一段独属于他和沈慕怀的,无人知晓的过往。

      宋宁见状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想要拿过手机打圆场:“小孩子乱开玩笑的,你别当真,邢倦说话向来没分寸。”

      沈清宴却下意识侧身避开了。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落泪不止的少年。

      眼底温和依旧,却只剩纯粹的兄长情谊。

      没有爱意,没有偏爱,没有刻骨铭心。

      曾经那个为他对抗全世界、甘愿放弃所有的沈清宴,随着那场傍晚的车祸,彻底消失了。

      留在这世间的,只是一个记得所有亲情、唯独忘了爱他的哥哥。

      沈慕怀看着他澄澈茫然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他知道。

      完了。

      他的哥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今往后,风雨无人并肩,温柔无人偏爱,过往尽数作废。

      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满脑子刻骨铭心的回忆,看着爱人咫尺天涯,沦为最普通、最疏离的兄弟。

      夜色沉沉,晚风穿窗而过,凉透骨髓。

      无声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生生世世,再难愈合。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监护仪机械的滴答声反复回响,像在一遍遍宣判结局。

      沈清宴收回目光,微微侧头靠在枕头上,神色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

      他虽然心底疑惑未消,却终究没有再多问。

      在他干净空白的记忆里,眼前少年只是过于敏感、太过黏人,因为自己受伤受惊,所以情绪失控、哭得这般难过。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地拍了拍空气,像是在笨拙地安抚弟弟,动作规矩又客气。

      “别哭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温和清淡,是对待亲人的关怀,温柔却不带半分私心,不带半分旧情。

      就是这一份恰到好处的规矩,最是伤人。

      沈慕怀死死盯着那只手。

      曾经就是这只手,夜夜拥着他入睡,替他擦泪,替他撑腰,替他扛下所有世俗风雨,紧紧攥着他的手说永不分离。

      如今再次抬起,却只剩下疏离的安抚。

      宋宁见气氛终于被稳住,暗暗松了一口气,顺势上前拉开沈慕怀,语气温和却强硬:“好了慕怀,你哥刚醒需要静养,眼泪擦擦,别一直在这儿闹他心情。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白天再来探望。”

      她刻意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他,不给他半点反驳余地。

      沈慕怀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恋、所有的不甘,在沈清宴一句陌生温柔的“弟弟”里,被碾得粉碎。

      他任由宋宁轻轻将他往后带,脚步虚浮,目光死死黏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迟迟不肯挪开。

      “哥。”他低低唤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沈清宴闻声看向他,轻轻点头回应,眉眼温和,礼貌周全。

      无爱,无念,无旧情。

      彻底陌生。

      沈慕怀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的旧伤,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病房。

      关门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听见里面宋宁低声的叮嘱,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以后对慕怀就正常弟弟对待,别太亲近,也别太纵容。你们俩年纪都大了,该有分寸、有距离,好好做规矩兄弟。”

      沈国河沉声附和:“这次也算好事,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忘了也好。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再糊涂。”

      寥寥两句,彻底埋葬了他们两年的深爱与相守。

      门彻底合上。

      隔绝了暖意,隔绝了灯光,也隔绝了他们所有的从前。

      走廊空旷冰冷,白炽灯惨白地映在地板上,照得少年单薄的影子孤绝又可怜。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捂住脸,终于崩溃般、无声地大哭。

      没有人知道他在哭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全世界都以为只是一场普通车祸、一次短暂失忆、一场虚惊一场的平安。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失去了他的爱人。

      永远、暂时、无可奈何地,失去了。

      公寓空荡荡的,夜里回去更是刺骨的冷清。

      往日里永远亮着一盏暖灯、留着温热饭菜、等着他回去相拥的屋子,此刻漆黑寂静,冰冷得像一座空城。

      沈慕怀开灯的手都在抖。

      客厅墙上还挂着他们一起挑选的装饰画,阳台上还摆着沈清宴给他养的小盆栽,床头柜还贴着那张熟悉的便签纸。

      别胡思乱想,我一直都在。

      字迹端正温柔,是沈清宴亲手写下的承诺。

      可写承诺的人,已经忘了所有承诺。

      他走到画板前,看着那幅没画完的窗。

      窗沿那道裂痕还静静停在纸上,颜料干透,纹路坚硬,再也抹不掉。

      就像他们之间,从此根深蒂固、无法复原的裂痕。

      沈慕怀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眼底一片荒芜寒凉。

      他不会放弃。

      就算所有人都逼着他们做兄弟,就算沈清宴记忆空白、温情疏离,就算世俗、家庭、命运联手碾碎他们的过往。

      他也不会认输。

      他可以等。

      等他慢慢恢复记忆,等零碎的熟悉感慢慢拼凑出真相,等他再一次爱上自己,等他们熬过这段最绝望的空白。

      哪怕前路漫长煎熬,哪怕遥遥无期,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死守回忆。

      他也会等。

      只是这一刻,夜深人静,无人相拥。

      从前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皆是他。

      从今往后,只剩他一人,独守旧梦,静待归人。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落叶纷飞,深秋的寒意浸透整座城市。

      一场失忆,隔了爱恨,隔了朝夕,隔了他们本该圆满的余生。

      裂痕无声,岁月漫长。

      他的等待,自此,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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