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嗡嗡叫

18、 归途 与家人离别

　　天色刚亮，小院里就飘起了温热的饭菜香。天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未散，沾在院角的枝叶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沈家父母早早起身忙活，灶上炖着汤，锅里煎着饼，油花在锅里轻轻炸开，香气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一屋子都是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再过不久，沈清宴和沈慕怀就要踏上回京市的车，这短暂又珍贵的新年相聚，也即将悄悄告一段落。
　　沈慕怀坐在桌边，小口吃着早饭，粥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心底。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悄悄飘向对面的沈清宴，像一只不敢惊动什么的小兽，只敢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偷偷望上一眼。
　　沈清宴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说话，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低沉温和，侧脸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好看。眉骨的弧度、轻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每一处，都是沈慕怀藏了无数日夜的心动。
　　在家的这几天，他们像两株被藏在阴影里的植物，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能悄悄舒展一点心意。
　　大多时候，都要端端正正地做一对让旁人放心的兄弟，说话保持距离，动作不敢越界，连眼神交汇都要迅速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克制，心里对回京市的期待，就越是藏不住。那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带着甜与涩的盼望。
　　“东西都给你们装好了，全是家里的特产，回去慢慢吃。”母亲宋宁将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提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舍，眼眶微微泛红，“你们两个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别熬夜，有空就多打电话回来。”
　　“知道了妈，您也保重身体，别太操劳。”沈清宴接过袋子，声音温和，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臂。
　　沈慕怀站在一旁，鼻尖微微发酸，喉咙像堵了一团软棉花。
　　——他舍不得父母，舍不得这座充满回忆的小院，舍不得清晨的饭菜香，舍不得傍晚的炊烟，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连自己都藏不住的期待——期待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窝，期待不用再时时刻刻绷紧心弦，期待可以正大光明地靠近一点。
　　“我们走了。”沈清宴轻轻拍了拍沈慕怀的肩，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两人一同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沈慕怀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沈家父母依旧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目送着他们，身影在晨光里一点点变得模糊。
　　阳光洒在小院里，洒在门口那棵老树上，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这段短暂却珍贵到舍不得忘记的时光里。
　　通往村口的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安静。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脚下路面摩擦的细碎声音。
　　平日里有旁人在时，他们总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规规矩矩，像最普通的兄弟。可此刻，四下无人，肩膀偶尔轻轻相擦，都带着一丝不敢声张的安心，一点隐秘的甜。
　　“慕怀，你在想什么？”沈清宴忽然低声问，声音很轻，只落在他耳边。
　　“没什么。”沈慕怀轻轻摇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跳悄悄快了几分，“就是觉得……时间一眨眼过得好快。”
　　沈清宴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的笑意：“很快就能再回来。”
　　沈慕怀点点头，心里却悄悄补充了一句——他不是怕再也回不来，他是舍不得这几天偷偷拥有的温柔，更期待回到京市之后，那份不必躲藏的安稳。
　　到了车站，检票、上车，一切都有条不紊。他们的座位挨在一起，车窗旁的光线柔和，将车厢里衬得格外安静。
　　沈慕怀靠窗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后退，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有留恋，也有压不住的期待。
　　再见了，热闹的新年。
　　再见了，需要小心翼翼伪装的日子。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这座小城，将新年的烟火、家人的叮嘱、小巷里的暖金色阳光，全都一点点抛在身后。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乘客都靠着座椅小憩，偶尔传来几声轻浅的呼吸，和车轮碾过轨道的规律声响。
　　沈慕怀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清宴。
　　沈清宴正闭着眼休息，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平和安稳，像一幅安静好看的画。
　　他悄悄看了许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在家时，他们连靠近一点都要反复挣扎、反复克制。
　　可现在，在这辆开往京市的车上，在这一片模糊的陌生人之间，他们反而拥有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不用怕被熟人看见，不用怕被亲人察觉，不用假装疏离，只要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就已经足够。
　　沈清宴像是察觉到他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沈慕怀心头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连忙低下头，假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耳根一热，一路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
　　沈清宴看着他慌乱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没有点破，只是很轻、很自然地，将手悄悄伸过去，在桌面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触极轻，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烫得沈慕怀浑身微僵，呼吸都轻轻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蜷了蜷手指，任由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触碰，在空气里悄悄蔓延，在心底开出一朵小小的、柔软的花。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田野、树木、房屋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车厢轻轻晃动，像是在载着一段不能言说的心事，缓缓驶向远方。
　　“慕怀，你困不困？”沈清宴再次低声问，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有一点。”沈慕怀小声应着，声音软软的。
　　“靠一会儿吧，还有很久才到。”沈清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沈慕怀犹豫了一瞬，心跳得又轻又快，终究还是轻轻偏过头，小心翼翼地靠在了沈清宴的肩上。
　　不是小时候那种毫无顾忌的依赖，也不是在家时那种拼命克制的疏远，而是一种安稳、踏实、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靠近。
　　沈清宴身体微顿，随即缓缓放松，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肩膀微微向他倾斜，像是在无声地接住他。
　　车厢里此时安静得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轻响。
　　沈慕怀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沈清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到想沉溺。
　　心里又软又暖，那些在家时的克制、不安、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点点抚平。
　　他知道，车子正在一路向北，开往京市，开往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在那里，他们不必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们是兄弟”。
　　在那里，他们可以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在人前装作毫无波澜。
　　在那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沈慕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甜得像化了的糖。
　　他轻轻往沈清宴身边靠了靠，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见：
　　“哥，快点到京市吧。”
　　沈清宴缓缓低头，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声音轻而认真，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好。”
　　高铁一路向前，穿过日光，穿过微风，穿过一段又一段沉默却温柔的时光。
　　归途漫漫，心事轻轻。
　　可只要身边的人是你，再远的路，都变得心甘情愿，也变得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