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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降临 九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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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午的阳光斜穿过高三(一)班教室的窗户,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凝成一片压抑的寂静。黑板右上角,高考倒计时的数字鲜红刺目。
江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速度不快,却很稳。他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真题集上,可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复杂的力电综合题上。阳光给他利落的短发镀了层浅金,让他那张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Alpha信息素——清爽、干净,像被阳光晒透的雪松,一丝丝若有若无地逸散,与教室里另一种气息隐约交锋。
那气息来自他对面。
谢临垂着眼,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峭。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腕骨突出,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笔下行云流水,是一串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英文花体字,填满了一张雅思模拟卷的写作区。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极淡的冷香,初闻似雨后的青竹,深处却藏着一点极幽微、几乎被完全压制住的甜,像雪地里冻住的梅蕊。一个伪装得极好、但并未逃过对面Alpha鼻尖的Omega信息素。
年级第一和第二。一个张扬夺目的Alpha,一个低调清冷的“Beta”。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却像隔着楚河汉界。全班都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对峙,没人敢轻易靠近这片低气压区,连收作业的学习委员都脚步匆匆。
江澈的笔停了。他掀起眼皮,视线掠过对面人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落在那截从规整校服领口露出的、白皙的后颈。平整,光滑,贴着最普通的抑制贴。他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
教室里的寂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后排几个同学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怎么回事,突然头晕……”
“我也是……眼有点花……”
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不,是整个视野所及的天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桌椅哐当作响,天花板扑簌簌落下灰尘。惊呼声尚未完全冲出喉咙,所有窗户外的景象——操场、蓝天、远处街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疯狂荡漾、扭曲,最后在一阵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嗡鸣声中,彻底消失,化为一片绝对的漆黑。
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耳内,不,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
【载入中……载入完成。】
【欢迎来到‘无涯’。游戏,开始。】
黑暗潮水般退去,光线重新涌入,却不再是熟悉的教室日光灯。昏暗,污浊,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江澈眯起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破败的走廊里。墙壁斑驳,露出后面腐烂的木板和暗红砖块,墙皮剥落处能看到干涸的、喷溅状的可疑污迹。空气潮湿阴冷,吸入肺里带着霉味。几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挂在头顶,投下惨绿的光晕,将扭曲的影子拉长,投在淌着不明液体的肮脏地板上。
教室消失了,同学也不见了。前后望去,走廊深不见底,两侧是紧闭的、锈蚀的铁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无限流?游戏?江澈瞳孔微微一缩,心脏在最初的震惊后,反而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沉静下来。他动了动手指,身体的感觉还在,校服也还是那身校服。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明显伤口,没有多出什么东西,除了……
他看向左手手腕。那里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复杂纹路,像某种图腾,又像电子回路。意念微动,一个仅他可见的悬浮面板在眼前展开:
【玩家:江澈(编号73419)】
【等级:LV.1(0/100)】
【生命值:100/100】
【精神值:95/100】
【体力:12/12】
【信息素:雪松(Alpha)状态:稳定】
【天赋:未觉醒】
【技能:无】
【装备:无】
【物品栏:空】
【当前任务:探索‘废弃疗养院’一层,存活至天亮。任务奖励:经验值50,游戏币100。失败惩罚:死亡。】
【提示:请善用你的所有‘特质’。本游戏真实度为100%。死亡,即为终结。】
江澈关掉面板,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刀。他试着调动了一□□内的Alpha信息素,并非本能释放,而是更精细的操控。一股凝练的雪松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驱散了些许周围的污浊,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环境。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气息惊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屏息倾听。除了那隐约的窸窣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还有一种……压抑的、极其细微的喘息,从侧前方一扇半开的铁门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颤抖。
江澈眼神一动。这气息……虽然混杂了浓重的恐惧、血腥和此地本身的腐朽味道,但那一点熟悉的、冷冽中压抑着甜意的信息素残痕,像一根细针,刺破周遭混沌,直直扎进他的感知。
谢临。
他几乎没有犹豫,放轻脚步,迅速靠近那扇门。门虚掩着,里面更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门口应急灯渗入的惨绿光线,江澈看到地上倒伏着两具“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穿着破烂的病号服,皮肤呈死灰色,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黑红的血迹。
而在墙角蜷缩着的,正是谢临。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校服外套不知丢到了哪里,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衣,此刻那衬衣已经被汗水和不知名的污迹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隐含韧劲的肩背线条。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寒风中即将碎裂的琉璃。
他周身的信息素完全失控了。不再是教室里那近乎完美的、冷冽的伪装。青竹的冷意被一种燎原大火般炽热、馥郁、甜得发腻的梅花香气彻底吞噬、迸发。那香气汹涌澎湃,带着Omega在极端恐惧和生理冲击下最原始的诱惑与混乱,同时也充满了绝望的排斥感,疯狂冲击着江澈的感官。
易感期?不,更像是……结合热前兆?被这恐怖游戏环境强行诱发、提前、并且剧烈恶化了。
江澈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他们身上有被利刃切割和重物击打的痕迹,但致命伤……似乎是颈骨被以一种极精准又暴戾的手法拧断了。是谢临干的?一个处在结合热边缘、神智可能都不太清醒的Omega?
他无暇细想,因为谢临的状态明显在急速恶化。那甜腻的梅花香几乎化为实质的浪潮,拍打着江澈的理智防线。他自己后颈的腺体也在隐隐发胀发热,雪松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开始升腾、回应,试图去压制、去覆盖那股勾人的甜香。
江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Alpha本能中翻涌的侵略欲和标记冲动。他蹲下身,从系统刚刚提示解锁的、仅有一立方米的初始物品栏里,取出一支泛着微弱蓝光的标准Omega抑制剂——这是每个玩家初始物品栏里根据第二性别自动配置的基础物资之一。
“谢临。”他声音不高,尽量平稳,但在这种死寂和浓郁信息素交织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蜷缩的人猛地一颤,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了一点。露出小半张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线条清冷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尾烧得通红,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将平日淡漠的眸子染得一片湿润迷蒙。他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留下深深的齿痕。
他的眼神在涣散和短暂清明间挣扎,看到江澈,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抑制剂时,那迷蒙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尖锐的、混合了难堪、屈辱和强烈抗拒的冰冷光芒。
“滚……”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颤,却依旧有种强撑的冷硬。
江澈没动,甚至又靠近了些,将抑制剂往前递了递:“你现在需要这个。”
“我说……滚开!”谢临猛地挥手,想打掉他手里的抑制剂,但因为脱力和颤抖,动作绵软歪斜。他喘得更急,胸口剧烈起伏,那甜腻的信息素随着他的激动越发汹涌,冲击得江澈太阳穴都跟着一跳。“江澈……”他盯着他,眼里的水光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烧得灼人,“你现在……满意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此刻信息素交织的暧昧与危险,露出底下某些更深、更尖锐的东西。那是属于现实世界里,长年累月、争锋相对的死敌之间,才能懂的某种深切的难堪——最不愿暴露的狼狈,偏偏暴露在最想压过一头的人面前。
江澈看着他烧红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濒临崩溃的脆弱和倔强。时间紧迫,环境危险,谢临的信息素就像黑暗里的灯塔,会引来不可预知的东西。
他忽然没了耐心周旋。
在谢临又一次试图挥手格挡时,江澈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腕骨,触手一片滚烫湿滑。随即用力,不容抗拒地将那只死死捂着自己后颈腺体、试图做最后徒劳遮挡的手扯了下来!
这个动作彻底打破了谢临脆弱的防线,也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刺激了)一个濒临结合热的Omega。谢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短促气音,挣扎的力道陡然增大,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过来。
“放开……别碰我!”
江澈顺势欺身向前,用身体重量和更优的Alpha体格将他牢牢压制在冰冷的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两人身体紧贴,滚烫与温热相触,失控的甜香与勃发的雪松气息再无阻隔地轰然对撞、纠缠、融合!
那一瞬间,谢临所有挣扎的力道像是被骤然抽空,整个人剧烈地一抖,僵住了。他被迫仰起头,后脑磕在粗糙的砖墙上,睁大的眼睛里,迷蒙的雾气被一种更深、更混乱的漩涡取代。Alpha强势而充满占有意味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牢笼,将他死死包裹,不仅压制着他暴走的信息素,更直接冲击着他脆弱的Omega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战栗和……陌生而可怕的渴望。
江澈低下头,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泪珠,能闻到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栗。少年人清晰凸起的喉结,就在自己唇边不远,随着艰难的吞咽上下滑动。
然后,江澈看到谢临的眼神,在极致的混乱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中,短暂地凝定了一瞬。
下一秒,谢临忽然仰起了头,不是躲避,而是迎上
温热、颤抖、带着血腥气和泪咸味的柔软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了江澈侧颈的皮肤,随即,牙齿用力咬下!
不是亲吻。
是撕咬。带着Omega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的凶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献祭般的绝望。
刺痛传来,江澈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牙齿刺破皮肤的锐利,感觉到血液渗出,更感觉到谢临滚烫的舌尖无意识地、颤抖地舔舐过那个伤口。一股远比平时接触时强烈百倍的信息素链接,通过这个临时而粗暴的“标记”行为,凶悍地建立起来。谢临的梅花香疯狂地往他腺体里钻,而他的雪松气息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汹涌地反向灌注。
这不是永久标记,甚至连临时标记都算不上标准,更像是一种极端情况下的信息素强制交互与短暂稳定。
但效果立竿见影。谢临周身那濒临爆炸的甜腻信息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或者说以感知可见的速度)平复、收敛,虽然依旧比平时浓郁,却不再狂乱无序。他眼中骇人的赤红和迷蒙也退去些许,恢复了一点清明的底色,尽管那底色里充满了更深的疲惫、空茫和……事后的巨大难堪。
他松开了牙齿,脱力地靠在墙上,偏过头,剧烈地喘息,不敢再看江澈。被咬破的腺体位置,留下一个清晰的、渗着血丝的齿痕,在江澈的颈侧,触目惊心。
江澈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点湿热的血。他盯着谢临逃避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松开压制,退后半步,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支抑制剂,轻轻放在谢临手边的地上。
“能走了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压制与撕咬从未发生,“任务要求探索这一层,天亮之前。”他顿了顿,补充,“或者,你还想在这里‘休息’?”
谢临的身体又是一颤。他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封般的沉寂。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抑制剂,撑着墙壁,极其缓慢、但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身形晃了晃,终究稳住了。他弯腰,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那外套脏污不堪,还沾着血迹。他面无表情地穿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大半脖颈。
“走。”一个字,嘶哑,冰冷。
江澈不再多说,转身率先向走廊更深处走去,雪松信息素不再肆无忌惮地释放,而是收敛成环绕身周薄薄的一层,带着警惕的意味。
谢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他身上依旧散发着梅花信息素的味道,却不再甜腻勾人,反而透出一股被风雪浸透的、孤寒的冷意。那冷意之下,是与前方Alpha隐约的、斩不断的、令人心悸的纠缠。
昏暗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死寂中回荡,敲打着未知的黑暗。
翌日清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阳光重新照进高三(一)班教室。
桌椅整齐,黑板干净,倒计时数字照常递减。
但没有人能当作幻觉。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凝重。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苍白,惊惶,眼神躲闪。偶尔有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靠窗那两个位置,又触电般缩回。
江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走神。他颈侧,校服领口上方,贴着一块与肤色接近、但细看仍能发现的医用敷料。
谢临在他对面,坐得笔直,正在看一本厚重的竞赛书,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的校服拉链依旧严严实实地拉到顶端,遮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只是翻书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无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尖锐地撕破这片寂静。
与此同时——
那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在所有幸存者的大脑深处,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
【新手关卡‘废弃疗养院’结算完毕。】
【存活玩家统计中……统计完成。】
【现在公布首轮游戏特殊成就及绑定关系。】
【恭喜玩家江澈(编号73419)与玩家谢临(编号73420),于首轮游戏中达成‘绝境互助’隐藏条件,成功触发并建立[伴侣系统永久绑定]关系!】
【绑定双方共享部分任务信息、经验成长、及特定状态增益/减益。具体权限随亲密度提升逐步解锁。】
【祝二位,合作愉快。】
【下一轮游戏,将于72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
教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死寂。比之前更甚百倍的死寂。
所有目光,惊骇、难以置信、探究、恐惧、茫然……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射向那两个身影。
江澈转笔的动作停了。他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对面。
谢临握着书页的手指,僵硬得如同冻住。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他迎上江澈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近乎碎裂的震惊,以及一丝猝不及防、无处遁形的慌乱。
阳光依旧明媚,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们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在无数道惊恐的视线中央,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对视着。
窗外的蝉,突然嘶鸣起来,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