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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好4 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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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裎锦是什么人?”
是从东北远道而来,耀眼得像盛夏正午太阳的人。
个子高,眉眼亮,笑起来有干净的虎牙,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带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是一来就被老师捧在手心的尖子生,是学生会里说一不二的干部,性格爽朗仗义,待人温和坦荡,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都有人喜欢……
这样的人,本该和同样干净明亮、温柔乖巧的人站在一起。
就像刚才那个依偎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却眉眼温顺的女孩。
一看就是被他好好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和他那么般配,那么契合,像天生就该站在一处的光。
而他自己呢?
是全校都避之不及的问题学生,是贴满了不良标签的差班生,是情绪不稳定、有严重焦虑症、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伤害自己的异类。阴暗,敏感,满身伤痕,活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连靠近光,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江裎锦对他的好,本来就微不足道。
不过是同桌之间的客气,是少年人一时的心软,是对身处低谷之人的一点同情罢了,简直是笑话。
可他却偏偏当了真,偏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明明早就该清醒的。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放在心尖上要照顾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把他这样一个满身麻烦的人放在心上?
之前那些他偷偷藏起来、不敢细想的温柔,回想起了,那个会在他上课睡着时,轻轻帮他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的江裎锦,就像是梦里一般。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打断了他乱糟糟的思绪。
苏雪岷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他挺直脊背,走出电梯,脚步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刚才在电梯里翻涌的酸涩与失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到了医院门口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春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口的闷堵。他没有打车,也没有急着回家,就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在身后亮起。
耳机里还在循环着那首听了无数遍的纯音乐,旋律平缓,却压不住心底翻来覆去的念头。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本来就不该靠近,本来就不该期待,本来就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抱有任何幻想。
往后离江裎锦远一点就好,不要再接收他的好意,不要再和他有多余的交集,不要再给自己找不自在,也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
就回到最初,互不打扰的样子。
他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守着自己的创伤,守着自己的文字与棋盘,不靠近光,就不会被光灼伤,也不会再因为光有了归属,而觉得满心空落。
一路走回空无一人的家,玄关的灯亮着,却没有半分人气。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苏雪岷换了鞋,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径直走进卧室,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有些松动,边缘的皮肤泛着淡红,触碰时还有细微的痛感。
可这点皮肉上的疼,远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涩。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着医院里的画面。
江裎锦小心翼翼扶着那个女孩的样子,低头说话时温柔的神情,满眼都是在意与呵护的模样。
还有四目相对时,江裎锦眼里的惊讶,以及他快步走过来时,自己下意识的慌乱与逃避。
小时候是无休止的争吵与摔打,是父亲失控的暴怒,是母亲无奈的逃离,是永远没有温度的家。长大了,是全校异样的眼光,是刻在身上的标签,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古怪、他阴暗、他不正常,是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坏情绪,会传染给别人。
苏雪岷缓缓闭上眼,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指尖死死抓着被单。
他不想哭,也觉得没必要哭。
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也就谈不上失去。
可心里就是难受,就是堵得慌,就是控制不住地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夜睡得极浅,断断续续,醒了无数次。
天刚蒙蒙亮,就再也睡不着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赖在床上,直到快要迟到才慢悠悠起身去学校。
可今天不一样。
他醒得很早,却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动作一气呵成,比平时早了将近半个小时出门。
一路上有不少同学和他打招呼,大多是好奇,也有隐晦的打量,他全都视而不见,戴着耳机,低着头,径直往教学楼走。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心里隐隐约约,有个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念头。
他想快点到教室,快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已经打定主意要疏远,要划清界限,可还是忍不住,想早点见到他……
可等他推开教室门,走进熟悉的高一六班,习惯性地往靠窗的同桌位置看过去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位置是空的。
课桌整整齐齐,书包不在,椅子归在桌下,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江裎锦没来。
苏雪岷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小块,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和江裎锦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江裎锦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他没有回。
指尖在输入框里停顿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默默锁上了屏幕。
没来就没来吧。
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人家要陪着自己在意的人,哪里有空来学校?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的纳闷与失落,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昨天在医院分开的时候,江裎锦明明没有说过今天要请假,没有说过不来学校。
一整个晚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是因为昨天撞见了,觉得尴尬,所以刻意躲着他吗?
还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早就忘了他这个同桌了?
难以置信。
苏雪岷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机里的音乐放了一首又一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裎锦的身影。忽然,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爽朗阳光的东北少年,早就悄无声息地,占满了他所有的思绪,就像氧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