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别来无恙》妄尤

9、第 9 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八宝葫芦鸭！”夏知薇看到端上桌的最后一道菜眼睛都亮了，“好久没吃了，我还以为要等到过年才吃得到！”

　　夏老夫人生前信佛，见不得荤腥，全家都得跟着一同主吃素食。也只有逢年过节，老夫人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时候每年最盼着的就是过年了。

　　因为过年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其中夏知薇最喜欢的就是这道八宝葫芦鸭！

　　高夫人接过筷子亲自给女儿布菜，把她爱吃的菜色都换到面前，“喜欢吃直接吩咐厨房做就是了，都这么大了看到好吃的还这个小馋鬼模样，以后被夫婿看到了可得笑话你了。”

　　“厉大哥才不会笑我呢，他只会把我喜欢的记下，然后成天做给我吃！”夏知薇顶嘴。

　　“好好好！”高夫人捏了捏女儿嫩白的脸颊，手感滑溜绵软，明明没用劲儿夏知薇却皱着小脸一脸苦相，逗得高夫人摇头失笑。

　　夏知薇顺势靠在高夫人身上，在这儿没人会说她这样不成体统不讲规矩，她深深吸了口母亲身上让人安心的气味，心情果然晴朗许多。

　　“夫人！”碧珠跌跌撞撞地门外冲进来，跑的太快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夏知薇蹙眉，碧珠是个非常稳重的丫鬟，她很少见到碧珠会有如此冒失的模样。

　　“别着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碧珠也顾不上把气喘匀，一句话换三口气说，“夫人，二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小产了。”

　　高夫人蓦地站起身，汤勺被带衣袖拂落溅在身上了也不觉疼痛，面上血色迅速褪光，她泪珠子倏倏地往下掉。

　　“快，去套马车，我要进宫。”高夫人的手都在抖，声音哽咽。

　　夏知薇心里也不好受，她扶着高夫人尽量支撑着对方有些发软站不住的身子。

　　“阿母，你先别急。”

　　“阿姐小产，此事非同小可，朝内震荡爹爹昨日上朝被留下了，你此时进宫未免会引发一些猜想。”

　　高夫人悲痛不已，“那该如何是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可怜的芷儿。”

　　夏知薇咬唇，沉吟一下道：“我去。”

　　“你去？”高夫人问，“那你爹那边……”

　　“贵妃娘娘的家妹进宫省亲，合规矩，我已然是即将要嫁作他人妇，外人只道我是国公府的人，无碍。”

　　迎着高夫人蓄满泪水的眸子，夏知薇铮铮道：“阿母莫急，我去。”

　　夏知薇回房里收拾了些衣物，想了想从妆奁里拿出雪雁钗簪在发髻上才差人给高夫人说一声，准备进宫。

　　比她进宫消息还快的，是夏老爷终于被放归的消息。

　　全家人都聚在前厅翘首以盼，看到夏老爷扶着官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一看便知在宫中遭了些罪，此时有气无力地从门外进来，女眷们纷纷迎了上去。

　　哭喊着冲在最前面的便是柳姨娘和夏若禾。

　　“老爷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可担心坏妾身了。”那眼泪流花带雨，倒像是有几分真。

　　高夫人在碧珠的搀扶下，从不主动跟夏老爷递一句话的人此时眼圈发红，素白的脸上映着两道水痕。

　　“夏茂生。”

　　夏老爷听高夫人唤他，神色倦怠的模样稍稍回了些神，看得出他有些惊讶，眼中竟也带了丝柔情。

　　他越过趴在他身上哭得起劲的柳姨娘和夏若禾，走过去拉住高夫人的手，“夫人莫怕，为夫这不是回来了么。”

　　高夫人红着眼，夏老爷能从她湿漉漉的眸光中看到自己的完完整整的影子。

　　“夏茂生。”高夫人哽咽道：“你从宫中回来，可有芷儿的消息。”

　　夏老爷略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诚实道：“并未。”

　　“芷儿深得陛下恩宠，夫人放心，咱们女儿想来一切都好。”

　　谈及陛下，夏老爷那股身心萎靡之感又再度席卷。

　　他悠悠叹了口气，半年前他在李秀才府上吃酒，吃到兴起对方向他展示了幅江山美人图，谁知那图中女子竟是皇后少时。

　　皇后的身份特殊，曾也是丞相之女，容貌倾城。

　　可后来全家入了辛者库，她被皇帝隐姓埋名重新安排身份入了宫成了妃，甚至后来成为一国之后。

　　可这副美人图却正是皇后当年为了求狱卒见其父兄最后一面，忍辱当众献舞所作。

　　而今李秀才这幅图被告至陛下耳中，陛下要清点所见之人。

　　昨夜陛下在宫中设下宴席，说的好听是慰劳，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提点。

　　他一夜未眠，唯恐皇上发难，人头落地。

　　哪还有心思去打听贵妃娘娘的消息。

　　高夫人失落地甩开夏老爷的手喃喃道：“是了，你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抱着你会关心我们的孩子的幻想。”

　　她痛苦地闭上眼，“你可知，芷儿小产，生死未卜。”

　　“什么？”夏老爷这回是真惊着了，灰白的眼袋上方眼珠子瞪得圆溜。

　　他双手磨拳在院中来去踱步，“怎么会这样，贵妃娘娘小产，陛下圈我留宫，大理寺失火，厉藏冬得圣眷得宝剑……”

　　夏知薇听他提到厉藏冬，眉心一跳。

　　“爹爹，您刚刚说，厉藏……厉二公子进宫面圣了？”

　　前世这时厉藏冬还未回京，新帝视他亦师亦友，虎符早已被转移，边塞粮草正值囤积储备粮马之际。

　　此时进宫面圣，还赢得圣眷，夏知薇看不懂了，厉藏冬到底想干嘛。

　　“没错。”夏老爷面色略微沉重，“此子非凡物，绝不是好相与的。”

　　他愤愤道：“就是他，几个计谋把此次事件中人全部连根拔起，就连我也无从幸免。”

　　“这回他是在圣上面前漏足了脸，就连那本该铸给太子的尚方宝剑竟也赏赐给了他。”一想到这个人，夏老爷就牙疼。

　　他没说的是，不知为何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后生，就觉得脊背发寒，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怵。

　　夏知薇略沉吟思索，给高夫人了个安抚的眼神，对夏老爷道：“爹爹，女儿想进宫陪陪阿姐，还请爹爹恩准。”

　　夏老爷瞟了一眼知春身上的包袱，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我不批准你就不去了？”

　　夏知薇：“不批准，也去。”

　　夏老爷："……”

　　他疲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这事我不拦你，好好照顾你姐姐。”

　　“但是切记，在宫中千万要注意，不要得罪人，很多贵人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夏知薇面无表情：“是，女儿谨记。”

　　慈宁宫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从辉煌气度十足的殿宇中传出，一阵苍老但中气不错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你这孩子，倒是个懂事儿的。”

　　皇太后倚靠在软榻上笑得慈颜大悦，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快意，“你凑近，让哀家看看。”

　　太后对这个英姿不凡，自己年少时好姐妹的孙子十分喜爱。

　　殿中，一道藏蓝色长袍男子缓身站起，身量修长，肩背挺阔，衣衫裁剪修身显出男人气宇轩昂之姿。

　　只见男人长了双漆黑深沉的双眼，鬓角飞扬，鼻梁高挺，嘴唇抿直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一旦挑起弧度便多情俊秀。

　　这人赫然是国公府二公子，厉藏冬。

　　昨日被留于宫中的，不光那一行朝臣，还有被太皇太后亲自下诏留于后宫的厉藏冬。

　　皇太后年近耳顺之年，最是容易思及往事岁月，伤春悲秋。

　　恰逢老国公夫人祭日，皇太后便要留他在宫中伴些时日。

　　厉藏冬倒也没拒绝，毕竟他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夏知薇也该到了。

　　进宫流程极其繁琐，限制森严，夏知薇需要等待层层审批。

　　夏知薇被内务府的人带至一处小门，检查包裹，拆掉了发饰。

　　几件明黄色，湖蓝色的的衣服被翻出来，“进宫只准穿素色，这些衣服不准带进去。”

　　“贵重首饰不准佩戴。”

　　“不可夹带物品。”

　　她被搜的个底朝天，最终带头的姑姑眼尾一挑，点了点头似是过关了，才指着知春道：“只许别人入宫，随从丫鬟不可带。”

　　夏知薇：“……”

　　“好的，姑姑，您辛苦了。”她从刚刚搜出来的首饰中拿了件色泽明艳的镯子，戴到姑姑的手腕上。

　　那姑姑看了镯子一眼，面上泛起笑意，似是夸她有眼力见儿。

　　“好了，进宫之后速速跟着带路的小尹子前往漱玉宫，切不可到处瞎逛，明白吗？”

　　夏知薇乖顺道：“是，姑姑，薇儿定会谨记在心。”

　　“嗯，去吧。”姑姑放了人。

　　夏知薇扭头对抱着包袱，一脸不放心的知春道：“回去告诉阿娘，我会好好陪着阿姐，让她放心。”

　　名叫小尹子的太监年纪看着不大，长了一副天生的笑脸，一路上给她说了许许多多奇怪的趣闻，这半个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沉闷。

　　但天气炎热，夏知薇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夏小姐，前面就是漱玉宫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走指定路线，切勿东张西望，也不要和路过的宫人搭话。”

　　夏知薇第一次进宫，心知宫中规矩繁多，倒也没说什么，点头应是。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小尹子唤她在原地等候，自个儿摇着拂尘进门禀报。

　　夏知薇抬头看了眼翠丽明艳的宫门，心道：

　　原来这就是姐姐前世困死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