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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绝密名单如废纸,天火燎原逼龙门 顾淮岸转过 ...

  •   顾淮岸转过身,目光穿过重重院墙,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贡院方向,“既然烂透了,那就不妨烂得再彻底一点。火烧大了,这天……或许就亮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随手扔进叶凌霜怀里。

      “传本王令。”

      顾淮岸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日午时起,负责贡院周边防火的潜火队,全员调往城西校场演习。理由是……测试新式水龙。”

      叶凌霜捧着令牌,手微微一颤。

      调走潜火队?这等于是在默许,甚至是在配合那场即将到来的大火!

      “王爷,若是出了人命……”

      “死几个考官,总比死大雍的国运强。”顾淮岸打断了她,“去吧。记住了,若有人问起,这命令是你下的。”

      叶凌霜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她转身离去,银甲摩擦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淮岸依旧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隔着虚空,似乎在描摹墙那头那个女人的轮廓。

      “沈婉清……”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弧度,“你把火递给我,我把风借给你。这一局,本王陪你疯到底。”

      ……

      惊蛰前夕。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莫七杀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装着足以引燃半个洛京的引火物,却轻盈得像只黑猫。

      他站在听涛苑的屋脊上,回头看了一眼。

      窗内,沈婉清正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秦舞在为她按摩头部穴位。那画面安宁静好,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格格不入。

      莫七杀拉下面具,遮住了那张可怖的脸,只露出一只冷漠的独眼。

      他纵身一跃,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远处,贡院明远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张着黑洞洞的大嘴,等待着那一团即将燎原的天火。
      亥时,听涛苑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艾草味。

      阎晦生手里托着一只漆黑的匣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盯着沈婉清,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瞳孔深处压抑着某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这药是用来救死人的,不是给你这种半死不活的人去送死的。”

      他把那颗赤红如血的“强心丹”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盏轻跳,“两个时辰。这玩意儿就像是在你的心脉里点一把火,把未来半年的精气神一次性烧光。药效一过,万蚁噬心都是轻的,搞不好你会直接碎成一地渣滓。”

      沈婉清坐在铜镜前,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布擦去脸上的易容粉。原本病态的苍白在烛火下显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硬。

      她没有看阎晦生,只是伸手捻起那颗丹药。药丸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阎大夫,你知道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要抓的。”

      她仰头,吞下。

      喉管里仿佛滑入了一块烧红的炭。

      仅仅三息。

      一股诡异的潮红瞬间爬上她的脸颊。原本冰冷僵硬的指尖开始发烫,沉重如铅灌的双腿竟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轻盈感。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在透支生命的倒计时。

      “好药。”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回到了那个在文华殿指点江山的太傅萧声言。

      秦舞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件灰白色的斗篷。那布料在灯光下不起眼,却隐隐泛着如水银流动的光泽。

      火浣布。谢无妄从西域弄来的保命符。

      沈婉清站起身,展开双臂。秦舞沉默着上前,将斗篷严丝合缝地系在她颈间,指尖触碰到沈婉清滚烫的皮肤时,这位铁血暗卫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秦舞。”

      沈婉清整理着领口的系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守好家门。若天亮我回不来,烧了听涛苑所有手稿。你也走吧,回西疆,去找折冲军。”

      秦舞猛地跪下,膝盖撞击青砖发出钝响。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了血。

      ……

      子时一刻,贡院外墙。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空气中原本清冷的夜风,到了这里陡然变了味,混合着腐烂的菜叶、陈旧的粪便和阴沟里的淤泥气味,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贡院的排污渠出口,也是整座考场唯一的盲区。

      “主子,脏。”

      莫七杀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背脊挺得像块铁板。他戴着面具,瓮声瓮气地试图阻拦沈婉清下来。

      “下去。”

      沈婉清趴在他的背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火浣布斗篷此刻沾满了污渍。她没有捂鼻子,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钻进肺腑,刺激着她被药力催发的神经。

      “七杀,记住了。”

      她在莫七杀耳边低语,声音在狭窄潮湿的石道里回荡,“这就是权谋的味道。这世道的干净,往往都是从最脏的地方洗出来的。前世我走金殿,今生钻这狗洞,殊途同归罢了。”

      莫七杀不懂什么殊途同归。他只觉得脚下的烂泥太滑,背上的人太轻。他咬着牙,像一只在沼泽中潜行的鳄鱼,一步步向着贡院深处挪动。

      头顶的石板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光。

      那是号舍区。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顺着缝隙飘了下来。

      沈婉清示意莫七杀停下。

      她透过满是青苔的石缝向外看去。

      这是一个位于角落的“臭号”,紧邻茅房。屋顶的瓦片破了大半,夜露混着之前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漏下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的老童生,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怀里死死护着一张半干的考卷,正解开自己的衣襟,试图用那点可怜的体温去烘干湿透的墨迹。

      “娘……儿不孝……这卷子湿了……湿了啊……”

      老童生一边哭,一边用冻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张,嘴唇冻得发紫。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排号舍里,隐约传来炭火爆裂的脆响和年轻公子的低笑声,空气中飘着烤橘子的清香。

      沈婉清的手指扣紧了粗糙的石壁。

      指甲崩断了一角。

      那点因为纵火而产生的最后的一丝道德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走。”

      她在莫七杀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去明远楼。把这吃人的地方,烧个干净。”

      ……

      明远楼下。

      这里堆放着过冬用的废弃油毡和干草,是绝佳的引火点。

      风向变了。

      西北风卷着寒意,呼啸着穿过贡院的回廊,正是天助。

      莫七杀放下沈婉清,从怀里掏出瓷瓶。那是卫长风提供的特制磷粉,只要接触空气,半盏茶内必燃。

      正当他准备撒粉时,沈婉清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嘘。”

      不远处,一点昏黄的灯火摇摇晃晃地飘了过来。

      严松古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官袍,正沿着回廊巡夜。

      这位老考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指关节敲敲木柱,嘴里念叨着:“王家误国……斯文扫地……这天干物燥的,可千万别走水……”

      他走得很慢,却死死卡在了莫七杀的必经之路上。

      莫七杀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惊动了不远处树上的乌鸦。

      “别动。”

      沈婉清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严松古是个迂腐的老头,但他是个好官。杀了他,这把火就脏了。

      时间在流逝。

      强心丹带来的那股燥热开始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不尽快动手,药效一过,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她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计算着角度、风速和回声。

      前世,她是太傅,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定风波,不仅是指法,更是听声辨位的绝技。

      咻。

      手腕一抖,石子如流星般划破黑暗。

      它并没有直接飞向严松古,而是击中了百步开外、挂在考官休息室门口的一面铜锣。

      当——!

      清脆的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响,虽然不响,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严松古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差点扔出去。

      “谁?!”

      他立刻警觉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整理歪掉的官帽,提着灯笼就往铜锣响处跑去,“何人喧哗?可是有考生作弊?”

      就是现在。

      “撒!”

      沈婉清低喝。

      莫七杀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的磷粉顺着西北风扬起,均匀地落在那些干燥的油毡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撤回阴影中。

      严松古在远处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能疑惑地挠挠头,以为是风吹的。等他再转回来时,明远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大蒜的怪味。

      沈婉清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着。

      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透过斗篷的缝隙,看着那幽蓝色的磷火星子在油毡上开始闪烁、跳跃。

      “主子,撤吗?”莫七杀低声问。

      沈婉清刚要点头,突然,头顶的明远楼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踏木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动作快点!子时三刻前要把‘那批货’全部转移到龙门库!”

      这声音……

      沈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崔恒。

      冤家路窄。他在楼上,而火种就在楼下。

      若是此刻起火,崔恒必死无疑。

      但……龙门库的钥匙在他身上。

      沈婉清盯着那即将腾起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魔的笑意。

      “不撤。”

      她从怀里掏出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金簪,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等火起。我要看着他在地狱里跳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绝密名单如废纸,天火燎原逼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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