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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马踏蹄试深浅,素手藏锋敛杀心 “王爷!” ...

  •   “王爷!”秦舞惊呼一声,冲了上来。

      顾淮岸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她发髻散乱,满脸尘土,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手掌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裙上,触目惊心。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闪避动作。

      真的吓傻了?

      顾淮岸皱眉,眼底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索然无味。

      “废物。”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将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侍卫,“这种胆色,去了长公主府,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沈婉清颤抖着举起手,看着掌心的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莫七杀!”

      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凄厉。

      阴影里,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正死死扣住墙砖,指甲崩断,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听到呼唤,他像是挣脱了锁链的恶鬼,瞬间冲了出来,挡在沈婉清身前。

      他对着那匹比他高大数倍的烈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蠢货。”

      顾淮岸嗤笑一声,策马转身,“上车。别让本王等。”

      ……

      马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沈婉清缩在角落里,用帕子捂着流血的手掌。顾淮岸破天荒地没有骑马,而是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落在她的手上。

      “过来。”

      他扔下一瓶金疮药。

      沈婉清瑟缩了一下,没动。

      顾淮岸失去了耐心,伸手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他动作粗鲁地将药粉倒在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滋——

      药粉遇血,冒起白泡。

      沈婉清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她咬着牙,没叫出声。

      顾淮岸盯着她的眼睛。

      他在观察。观察她在疼痛下的微表情。

      “王妃这双手,倒是生得好看。”他突然开口,手指沿着她的掌纹慢慢滑动,最后停在指尖,“只是这指甲……怎么剪得像个秃子?”

      沈婉清心脏猛地一缩。

      “妾身……妾身怕……”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怕抓伤了王爷……”

      顾淮岸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满脸怯懦的女人。

      这理由蹩脚,却又该死的合乎她现在的人设。

      “呵。”

      顾淮岸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血迹,“到了。擦干眼泪,别给本王丢人。”

      马车停下。

      外面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入。长公主府,到了。

      沈婉清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双手,虽然秃了,但正好用来……翻盘。

      长公主府的流觞亭,建在活水之上。

      亭柱上雕着百鸟朝凤,地上铺着价比黄金的金砖。水渠蜿蜒,酒杯漂浮其上,两岸坐满了神都最顶尖的权贵女眷。

      香风阵阵,笑语晏晏。

      直到沈婉清出现。

      她一身素白,手缠纱布,发间只有一根银簪。在这满园红男绿女、珠光宝气中,像是一滴墨汁滴进了彩画里,格格不入。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长华高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指甲套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她看着沈婉清,嘴角噙着笑,却没有开口赐座。

      没有座位。

      沈婉清站在风口处,初春的寒风夹杂着水汽,透过单薄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

      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那就是摄政王妃?怎么穿得跟奔丧似的?”

      “听说是个商户女,果然上不得台面。”

      “嘘,没看长公主都没理她吗?看来这王妃的位置坐不长久。”

      沈婉清垂着眼,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微弯,呈现出一种谦卑到尘埃里的姿态。

      直到一刻钟后。

      赵长华似乎才“突然”发现了她。

      “哎呀,本宫这记性。”赵长华用帕子掩唇,故作惊讶,“王妃怎么还站着?来人,看座。”

      侍女搬来了一个绣墩,却特意放在了最末尾、离水渠最远、风最大的角落。

      沈婉清谢恩落座。

      屁股还没坐热,一阵浓郁的香气突然袭来。

      “醉海棠。”

      沈婉清鼻尖微动。这味道太熟悉了,正是前几日陆子轩那封伪造情书上的味道。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众星捧月般走入亭中。

      苏清洛。

      王家外孙女,神都第一才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艳的绯色留仙裙,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眼间全是世家堆出来的傲慢。

      “哟,我当是谁把这园子的风水都弄晦气了。”

      苏清洛径直走到沈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那身白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那是萧太傅最爱的颜色。

      你也配?

      啪。

      折扇合拢,扇骨冰冷地挑起沈婉清的下巴。

      “听闻沈家是卖布的?”苏清洛嗤笑一声,声音清脆,传遍全场,“怎么,沈小姐是家里白布卖不出去了,才裹了一身出来吓人?”

      全场哄笑。

      沈婉清被迫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前世曾在大雪天跪在太傅府门口求学的少女,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荒诞的无奈。

      这可是她前世的一号“毒唯”。

      “苏小姐教训的是。”

      沈婉清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妾身……妾身只是觉得白衣洁净……”

      “洁净?”苏清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扇柄用力,在沈婉清下巴上压出一道红痕,“东施效颦。你这满身铜臭味,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脱了!”

      “什么?”沈婉清一愣。

      “我说,脱了这身白衣!”苏清洛咄咄逼人,“你也配学那个人?”

      那个人。萧声言。

      远处的假山凉亭里,竹帘低垂。

      顾淮岸手里捏着茶杯,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流觞亭里的一幕。

      “王爷,要不要……”秦舞低声问。

      “看着。”

      顾淮岸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他在看沈婉清的眼睛。面对这种羞辱,她是会愤怒,还是会……不屑?

      流觞亭内,气氛剑拔弩张。

      沈婉清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清洛突然一拍手。

      “来人!抬上来!”

      四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精钢棋盘走了上来。

      咚!

      棋盘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那不是普通的棋盘,而是一座机关——“玲珑锁”。

      黑白棋子咬合如齿轮,密密麻麻,乍一看毫无章法,实则是一局绝杀的死棋。

      “这是太傅生前留下的‘玲珑局’。”

      苏清洛指着棋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太傅曾言,能解此局者,方为国士。”

      她转过头,轻蔑地看着沈婉清。

      “你不是王妃吗?你不是觉得自己配得上摄政王吗?王爷是太傅的高徒,你若是连这一局都解不开,还有什么脸面待在王府?”

      “落一子。”

      苏清洛从棋盒里抓出一把白子,扔在沈婉清面前,棋子滚了一地。

      “要么落子解局,要么脱了这身白衣滚出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在逼死人。这玲珑局连国手都解不开,一个商户女怎么可能懂?

      沈婉清看着那个棋盘。

      那是七年前,她在这个亭子里,教导年幼的顾淮岸时随手布下的。

      那时候,顾淮岸被先帝猜忌,满盘皆输。她摆下此局,只为告诉他一个道理: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没想到,今日这局棋,成了刺向她的刀。

      沈婉清慢慢弯下腰,捡起一颗白子。

      她的手在抖。

      不仅仅是因为锁魂丹的药效,更是因为她在克制。

      克制那种想要一巴掌拍死这群蠢货的冲动。

      “我……我不懂棋……”

      沈婉清带着哭腔,身体摇摇欲坠。她拿着棋子,手指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快点!”苏清洛不耐烦地催促。

      沈婉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棋盘。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属于萧声言的眼神。

      冷静,精准,算无遗策。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场大的。

      啪嗒。

      她的手“滑”了一下。

      白子脱手而出,落在一个极其荒谬的位置。

      那是棋盘的死角,只有一口气。落下这一子,白棋自堵生路,必死无疑。

      “哈哈哈哈!”

      苏清洛爆发出一阵狂笑,“蠢货!自填一气!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笑声未落。

      咔嚓。

      棋盘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齿轮转动声。

      咔咔咔咔——

      苏清洛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她惊恐地看到,随着那颗“死子”落下,原本锁死的黑棋大龙,竟然因为这一处的松动,引发了整个棋盘的连锁反应。

      一大片黑子被弹起,翻转,露出了底部的生门。

      倒脱靴。

      置之死地而后生。

      原本必输的死局,活了。

      沈婉清慌乱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扫视全场。

      赵长华手中的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

      苏清洛面色惨白如纸,折扇跌落在地。

      而在远处的竹帘后,那只捏着茶杯的手,猛地用力。

      砰!

      上好的青花瓷杯,化为齑粉。

      顾淮岸站起身,眼底涌动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一招。

      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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