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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0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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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前脚刚走,探春后脚过来。
她脚步匆匆,进门就问道:“林姐姐,姨娘和环儿来做什么?”
黛玉道:“是环兄弟外感风热邪毒,患了喉痹,府里请的大夫治了几日不见好,姨娘带过来让王妈妈瞧瞧。”
探春松了口气,坐在椅上。
李薇递来一盏茶,“三姑娘莫要担心,姨奶奶拿了丸药,环三爷两三日就能痊愈。”
“他一个爷们,又住在太太院里,丫头婆子按例和二哥哥都是一样的,哪里用得着我担心?”探春接过茶碗,轻轻地啜了一口,“我是怕姨娘行事不当,惹恼了林姐姐。”
黛玉莞尔,“妹妹多心了,并没有。”
她虽不喜赵姨娘和贾环,但基本的礼数不难做到。
李薇想到原著中赵姨娘的蠢和贾环的毒,忍不住劝了探春一句:“听闻赵姨奶奶见识不多,二太太素日又不大管束,三爷未免放纵了些,三姑娘何不想方设法导引三爷好生读书上进?读书原是为了明理知事,便是没有连中三元之才,也能以正心立世。”
贾环又不是超雄,脑子也不笨,任其在王夫人纵容下、在赵姨娘影响下发展成原著中的猥琐小坏蛋,不如教他当个好孩子。
未来多一个好人,就等于少一个坏人,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至少,彩云彩霞不会芳心暗投。
又或者,金钏儿不会因为在贾宝玉跟前说一句“拿环哥儿和彩云”导致自己被王夫人掌掴逐出,从而丧命。
通过原著来看,王夫人明显打着养废贾环的主意,故而不管不问。
结果也如她所愿,比贾宝玉小两岁的贾环在贾政眼中的形象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
虽说王夫人骨子里没表面那么贤良,但站在嫡庶两条路上,她为维护自己嫡系一脉的利益,所作所为真的是无可厚非。
换个现代人,怕是更容不得庶子的存在。
李薇无意指责她这一点。
当年接到京城中来信,得知林如海膝下多个比黛玉小一岁的庶子,贾敏表面因林家后继有人而欢喜无限,背地里却哭泣不止一次,甚至大病了一场。
病愈后,便只教导黛玉,管理家事。
但凡她愿意,早带女儿进京了,何必等到五年后才去扬州和林如海团聚。
听林家的老人说,他们少年夫妻,恩爱得很。
脂评里一句“带写贤妻”,藏着多少贤妻咽在肚子里的泪,大概只有现代人才能理解。
探春闻言苦笑,道:“妈妈说得固然有理,然我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他?他有老爷太太教导,我若插手,我成了什么人了?怕是连容身之地都没了。”
李薇沉默了。
别看探春不到八岁,说得其实很有道理。
在原著中,她远着赵姨娘,近着王夫人和贾宝玉,处处捧着薛宝钗,刻意不记得林妹妹的生日,虽然有趋利避害之本性,但也是封建社会中庶女之无奈。
她若不如此,怕是在荣国府里压根没有立足之地。
名份上,嫡庶相同,出门都是某某之子某某之女,实际上根本不一样。
就像贾宝玉,有贾母贴补,有王夫人贴补,有王子腾这样的舅舅家可以走动,所有人争相巴结,贾环有这样的待遇吗?
等到出嫁,探春也不会得王夫人一文半个的增添。
换作嫡出女儿,嫁妆早准备起来了。
贾敏曾在给黛玉准备嫁妆时提过一嘴,她的嫁妆就是在她百岁宴后开始置办,攒了十几年,她母亲还在箱子里悄悄放了很多体己钱。
体己钱是不登记在嫁妆单子上的。
探春绝不会有这样的体己钱。
“越是如此,姑娘越该让环三爷向好而学,他不比女儿锁在深闺中,是男子,就有建功立业的途径,与其虚耗光阴,不如认真读书,好好地搏一把。”博出头的庶子在族里地位虽然依旧低于嫡子,但在外面可比嫡子风光多了。
历史上出现过不少类似的人物与故事。
最重要的是,让贾环学好。
探春低头不语。
李薇言尽于此,另找话题,道:“今得了两匹石榴红绫极好,给平姑娘带一匹回去,还有一匹,请三姑娘拿过去同二姑娘四姑娘史大姑娘各裁条裙子穿。”
探春欲待推辞,黛玉就说道:“你最是个精明爽利的人,难道不知我们穿不得?”
但凡她能穿,奶娘必不会送与他人。
毕竟,黛玉从小最爱大红。
探春方咽下到嘴边的话,改成道谢,“既是姐姐和妈妈一番好意,我岂有推辞之理?明儿穿了新裙子,我和史大妹妹、二姐姐、四妹妹一起请姐姐和妈妈吃茶。”
等探春走了,李薇与黛玉笑道:“明儿我买两匹白绫回来,咱们也做新裙子。”
翌日一早,廖氏的婶母果然派人来接李薇。
朱轮华盖的马车极其华丽,镶珠嵌宝,出街时引来无数瞩目。
奉圣夫人有二子,皆是当今的奶兄,年逾六旬,次子在苏州担任织造不在京,未携家眷上任,主管京中诸事的便是长子长媳,即先前在周家一掷千金的廖皇商与廖夫人,住在奉圣夫人正院的东大跨院,廖二夫人则住西边大跨院,各是五进。
口称夫人,其实按品级,奉圣夫人两位儿媳皆不是夫人。
李薇抵达廖家,不是从后门进的,而是走前面的西角门,直入西跨院,触目所及全是说不出的富丽堂皇,较之荣国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规格小了些。
荣国府毕竟是敕造荣国府,而廖家不是。
廖二夫人在西跨院正堂见的李薇,拉着她道:“正月不宜寻医问药,这才定在初六,好不容易才把你盼来,先给我大儿媳妇瞧瞧病。她病了有些时候了,如今沉重得很,总不肯请男大夫来诊脉,也不肯见人,整日把自己关在房内,我说请了你,她才愿意见。”
李薇心知这病不简单,果然又听廖二夫人低声说道:“李大夫,关于我这儿媳的病情,还请你千万保密。”
“我定然守口如瓶。”李薇有职业道德,从不泄露病人的隐私。
廖二夫人放了心,只请她一人进儿媳李氏房中。
不在东西厢房,而是正院后正楼。
李氏年未四十,整个人枯瘦如柴,裹在锦被缎褥之中。
看到她面上生的恶疮以及脱落的眉毛,李薇一眼就判断出来了。
是花柳病,且已十分严重。
再晚来半个月,李氏必死无疑。
李氏躺在榻上,羞愧掩面,轻声道:“形貌不雅,叫李大夫见笑了。”
李薇走过去坐在丫头搬来的凳子上,一边给她把脉,一边说道:“大夫眼中,无论何种病人都是一样的,奶奶莫要如此。”
把完脉,又揭开锦被与衣衫,检查李氏躯干四肢以及下身的状况。
廖二夫人深觉腌臜,忙忙地离开,屋里便只剩李薇和李氏及其丫鬟婆子,个个忧心忡忡地望着李氏,眼里满含希冀。
李氏含泪道:“李大夫,我这病可还有得治?”
“放心,治得好。”李薇洗了手,当即就开了方子,“一张内服,一张外敷,注意事项我已在方子里一一写明,奶奶照做即可。”
她身边的大丫鬟双手合十,一个劲地念阿弥陀佛,“奶奶听到了吗?大夫说治得好!我打听过,李大夫医术高明得很,前儿连理国公府柳爵爷的头疾都治好了,一日传遍京城,许多人家都要请李大夫登门诊治呢!”
荣国府消息向来闭塞,李薇倒不知此事。
她没问李氏的病由,笑道:“奶奶先按照方子养十日,十日后我再来复诊,料想那时能好大半,再往后就慢慢将养。”
李氏感激不尽。
略沉吟片刻,她道:“我房里有两个姨娘和一个通房丫头先后也得了此疾,按规矩,原该迁挪出去,我觉得同病相怜,遂将她们留了下来,在后边儿单辟出一间房与她们,若是李大夫不嫌弃,还请李大夫也与她们诊治诊治。”
李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到后边儿一一与她们把脉看诊,各开不同的方子。
她们虽然都是花柳病,但程度不同,用药自然也不同。
一干人喜得连连给李薇磕头道谢。
李氏忙命人送上诊金。
廖家大富,作为二房长媳,她出手亦阔绰,较廖氏犹甚。
廖氏毕竟已经嫁进周家,不敢太张扬。
不过,她送的深合李薇之意。
表面上是绫罗绸缎各两匹、人参两枝、金银锞子各十锭,实际上最贵重的是一颗洁白大珍珠,比李薇在琳琅阁看到的那颗还要好。
也是桂圆一般大小,珠光成晕,正圆无暇。
李氏嗓子压得低,“听闻李大夫陪同林姑娘寄住荣国府,素日怕是有诸多不便,金银过于扎眼,反倒是这颗珠子方便携带,将来也易折变。”
李薇谢过,直接塞进鹿皮袋里。
离开李氏所居之所到前面正房,廖二夫人又送一份谢仪,以金银为主,估计是封口费。
于是,李薇满载而出。
她就喜欢这种壕无人性的病人。
不想把诊金带回荣国府,李薇就去仁心堂订购一批常用药材。
钱大夫纳罕,道:“好端端的,买这么几大车药材作甚?我瞧了瞧,都是治疗一些常见病痛的,并无特别珍贵的药材。”
李薇笑道:“我们姑娘寿辰将至,我欲在城南城北两地义诊,带上这些药材。”
钱大夫佩服不已,“李大夫大义!”
“我打算请贵店帮忙配一些常见的丸药,方便散人。”李薇递上数张方子,都是治疗头疼脑热的中成药,还有几张膏方,“多多地配,容我过后再来结账。”
钱大夫一张一张地看完,感慨道:“方子配得好生精妙,就不怕泄露?”
掌柜一愣,“果真?”
钱大夫点头,“比我们仁心堂常卖的丸药配方都要好。”
李薇笑道:“都是常见的方子,贵店若觉得可用,拿去自用,不需要保密。”
掌柜闻言便开口道:“既如此,在李大夫义诊结束之前配的丸药膏贴皆不收费,权当是买下这些方子。”
一时付出,获益长久,孰轻孰重,他十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