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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马戏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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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一下就到了,她松开手走出去。
午后还有阳光,从尽头的花窗投进来,走廊墙纸是乳白色的,地板铺着深褐色的窄木条地板,被擦得泛起哑光,走在上面只有极轻的笃笃声,空气里还有地板蜡的香味。
再往里走没有了窗户,两侧都是房间,光源换成了头顶的电灯,李至臻才发现墙纸上有蜀葵、棕榈等各种草叶暗纹。
西蒙像一个中介一样,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单间一览无余,小客厅豁然亮堂起来——东窗正对一棵蓝花楹,花叶的影子落在米色墙面。
有窗户,有浴室,头顶是带吊扇的灯……
然后就没有了。
空荡而干净,没有一处渍印,只等着主人。
“怎么样?”西蒙观察着她的神情。
“不错,很不错。”
很干净也很安静。
单间就很好,反正她也不做饭,有个干净的地方一个人待着,能洗澡睡觉就行。
两个人又没有话说了,这个“中介”着实不称职,不能说出更多吸引人的地方。
比如这房间朝南而且不临街,比如这里晚上不会有人鬼叫着飞驰而过,更不会围着燃起的火堆喝酒打架……
“一楼是洗衣房,垃圾桶在楼梯间。”西蒙在她的眼神催促下,勉强再介绍了两处。
她叉腰:“你这态度是想让我租,还是不想让我租?”
“我是不太赞同一个高中女孩独自租房生活。”
带她来看房子,又不赞同她租房子,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李至臻哼哼,背着手说:“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说完这句,她就转身观赏外面的窗景去了。
西蒙站在那里,也没等到她解释知道什么,只看到树影在人身上婆娑。
日光晒得她耳垂几近透明,发簪一晃一晃的。
“这里房租多少?”她问。
“70美元一个月。”
价格也可以接受。
“你确定你能交上每月的房租吗?”
在他看来,李至臻只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高中女孩。
李至臻很理所当然:“我会赚钱啊。”
西蒙不再问了,只等她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李至臻其实也没多大兴致约个中介把周边都逛一遍的,大房子她没资格看,小房间没必要费太大心力去找。
既然这里没有可挑刺的地方,那就这儿吧。
况且她没逛过周边,西蒙警官租房子的时候一定是勤快逛过的,他既然选了这里,说明周边肯定就这一处最好。
她行事果断,做决定的速度和剑术一般利落。
“我就租这儿了。”
西蒙带她去了一楼房东格雷太太的房间,这次坐电梯,李至臻没有抓他的手臂。
格雷太太有七十岁了,却精神矍铄,漂亮的银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在家里也穿着翻领收腰的衬衫裙,踩高跟鞋,陪着整套的珍珠首饰。
对于李至臻的人种,格雷太太是没有意见的,但李至臻的年纪让她担心。
“这栋楼里都是一些有本职工作的人,我担心这个孩子不够稳定。”她说话轻声轻气,虽然在洛杉矶住了二十年,却带着明尼苏达口音。
西蒙说道:“我可以为她担保。”
老太太对于漂亮又正直的青年格外宽容,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西蒙,你知道,我总是愿意相信你的。”
“谢谢您的信任,格雷夫人。”西蒙在租房合同上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合同,李至臻才想起问问能不能安装空调。
格雷斯太太点头:“如果是窗机式的,那当然没问题。”
李至臻不确定那空调是什么样式,不过也没关系,要是校长送来的不是窗机空调,她转手卖了再买一台合规矩的就是了。
从格雷夫人的房间出来,她脚步轻快得比猫儿还要轻。
西蒙犹似还不放心:“房东太太很善良负责,就是有点唠叨,她对公共区域的卫生要求严格,坐她眼里的好房客只要保持安静、干净,就可以了。”
“知道,知道。”
她已经开始畅想起一个人住在这儿的新生活了。
她要去一趟杂货店,挑喜欢的毛巾、带香味儿洗头水沐浴露、纸巾,还有一些大件家具,床啊,柜子啊,摆个小沙发也很不错……
这么一算,手里的一百多美元就有点紧巴巴的了。
虽然紧凑,但把这些事情填进心里,人就会变得愉快。
“走吧,我送你回去。”西蒙说道。
“没关系,我骑车回去就行。”她把自行车从摩托车上卸下来,骑着车悠悠地走了。
西蒙看着新邻居走远,摇摇头,上车回了康普顿警局交接工作。
等他再回公寓准备上楼,背后有一个人噔噔噔地追过来。
“等一等。”
西蒙挡住要关上的电梯门:“你怎么这么快……”
李至臻从一堆东西里探出脸,咧开嘴笑:“我今晚就想住在这里。”
西蒙吸了一口气,从她手上接过那些东西。
除了新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其他则是一些比较……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不出有什么保留的必要。
李至臻的搬家很简单,只带了一些属于赫蒂的东西。
她的衣服书包,她最喜欢的海报,一个玻璃罐子里装着各种小零碎,包括庭院里栽的风信子都被她挖出来了。
“你好像连搬家是什么意思都不懂,你应该带一些必要的东西。”
“我没有家。”
李至臻一句话终结了对话。
西蒙由此想出去很多,但似乎说什么都不对,便帮她把东西运进了新家。
说是要睡在这儿,其实李至臻连床都没有,她自认为打个坐就过去了,西蒙却敲开了她的门,让她跟他过去。
西蒙的公寓比她那间可大了不少,一室一厅,除了浴室之外还有厨房,租金应该也更贵,陈设简单干净。
西蒙给她拖了一个米色沙发,让她今晚先睡沙发,甚至还给了她一个花盆,让她把风信子栽好摆在窗台上。
摆好沙发之后西蒙就回去了。
李至臻躺在上边,长舒了一口气
这真安静啊——
从完好的窗户往外看,星星和紫色的蓝花楹都挂在树梢。
这样静谧的晚上,令她想念一些旧人。
想着想着,她一翻身坐了起来,翻开一个破本子,将自己的计划写了下来。
头一个,当然是要把她所有的本事都捡回来,那不仅是自保的本事,还能锻身淬体,让这具身体摆脱羸弱。
头一个是内功,一套冲虚养气诀讲求内气冲和虚静,绵绵不绝,搭配黄庭内景功,存思五脏六腑之神,以炁养脏,内壮脏腑,外御强敌。
往差了说,还能养颜美容,延年益寿。
还有她的无双剑术,师父教的一套青萍剑诀,一套天罡伏魔剑。
还有震巽掌、玉清洞神指、步罡踏斗……
再之后是赚钱了,眼下就两条路,一个地下拳击场打拳,但这不能当长久买卖,另一个就是拍电影当明星,她了解不多,还得再摸查摸查。
待办事项写清楚之后,李至臻也有了眉目,回到沙发上打起了坐。
—
没半个月工夫,《马戏团之王》就开拍了。
第一天正好赶上周末,李至臻就没有向学校请假。
她按照邀请信上的地址来到了高尔街和日落大道的交汇处,一个被戏称为“高尔沟”的地方。
大制片厂都拥有自己的摄影棚和片场,小成本独立电影则大多会在这里租一个摄影棚进行拍摄,有这样需求的剧组多了,就会有人做起租赁生意,也就形成了“高尔沟”。
高尔沟片场的门卫是个胖胖的黑人老头,他叼着烟斗看了眼邀请信,从岗亭里递给她一张访客证,纸片发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Stage 5”。
说明《马戏团之王》在5号摄影棚里搭了布景。
“往那边走,穿过道具仓库,左手边的门,别迷路了,前年有个姑娘走丢了,三天后才在化妆间柜子里找到。”
他说话的时候烟斗一抖一抖的,李至臻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从门口到5号棚的距离不算远,但在加州艳阳下用腿走也绝不是明智的行为,李至臻骑着自己买的脚踏车滴溜溜穿行在片场内的大道上,这里每一个摄影棚都有上千平方。
不知道贝蒂在哪个片场。
她这么想着,抵达了5号摄影棚。
道具仓库的侧门没有关严,李至臻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烈的尘土味、油漆味和动物皮毛味就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是仓库,是一座迷宫。
天花板上吊着剑——不是一把,是几十把,从罗马短剑到日本刀,用铁丝串着,风一吹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左手边是一排人体模型,穿着不同时代的盔甲,中世纪的铁甲上居然还挂着一条粉色的羽毛围巾,右手边堆着至少两百个木箱,箱子上标着“小心轻放——假肢”。
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假书——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才发现是泡沫塑料做的。
一架破旧的钢琴上蹲着一只假猫头鹰,玻璃眼睛对着她,等着她弹响第一个音就振翅飞走。
她穿过道具仓库,推开尽头的门,仿佛踏进了另一个时空。
如果她了解美国历史的话,就会知道这里被布置成了十七世纪新奥尔良的某个小镇的样子,马戏团的到来让小镇居民陷入欢腾,纷纷来参加这场嘉年华。
但恍惚只有一瞬,那小镇的天空是不存在的,有几块涂成蓝色的木板代替,全钢骨架大棚下的几盏大灯代替了日光。
太大了,这个摄影棚大得像一个室内体育馆,但体育馆是空的,这里却是满了——满到溢出来的那种满。
此时电影还未开拍,声音,几十种声音同时涌过来。
锤子敲打木头的声音、电钻尖啸的声音、有人用扩音器喊“灯光!把灯光调整一下!”“演员都到位了吗”的声音。
近处一个女演员反复尖叫同一个“啊!”的声音、胶带从卷轴上撕下来的声音、木板被拖着走过水泥地的声音——
正中央搭着一个马戏团帐篷,但不是完整的帐篷,只有一半,另一半裸露着钢铁骨架,木工正在上面钉帆布,锤子声哒哒哒哒像机关枪。
帐篷前面是沙地,沙地上有几个人在工作,三个穿工装的人跪在地上用刷子给柱子涂抹金粉,一个扛着反光板的人,一个正在调试着笨重的米切尔BNC摄影机的摄影师,两个化妆师拎着箱子追着一个演员跑。
一个男人拿着场记板朝所有人吼,但根本没人听他的,因为与此同时,天桥上有个灯光师正推着一盏巨大的弧光灯移动,车轮在天桥的铁板上轰隆隆地滚过,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小心!小心!下来了下来了——”
李至臻抬头看着那些站在高处工作的人,一盏道具吊灯正被滑轮放下来,一匹棕色的马从吊灯正下方小跑着经过,骑在马上的人穿着紫色滚金边的笔挺演出服,手里还举着一个三明治在吃,吊灯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再低头看,地上全是电线——黑色的、黄色的、缠着胶带的、断了头的。
它们像蛇群一样覆盖了整片地面,所有人走路时都不免踩到电线,一个跑龙套的男演员没注意,被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怀里的戏服散了一地。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让开让开让开——”
一辆推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车上摞着至少二十个折叠椅,铁腿朝外,像一只只压扁叠起来的青蛙,推车的人是个瘦小的墨西哥裔男人,他几乎是踮着脚尖在推,因为他根本看不见前方的路,椅子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李至臻站在混乱的片场吐了一口气。
来的时候她还是轻松,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突然宕机了。
这真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能做得好吗?
不过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兴奋又从她心底隐秘地涌出。
“你!就是你。”有人朝李至臻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