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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剥螃蟹的人 上一场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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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场会议略微延迟,副总还想继续汇报,赵声阁抬腕看了眼时间,直接打断。
“我还有重要日程。”
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副总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合上文件夹,赵声阁已经起身,留下一句“你另约时间”,便推门而出。
他大概是赶不上七点了。
不知道陈挽会不会好奇,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主动打个电话来问问自己。赵声阁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率不会吧。
推开包厢门时,陈挽正在给好友斟茶。他大概以为进来的是服务生,没抬头,温声说:“你好,麻烦帮再上一壶——”
“什么茶?”赵声阁好整以暇地接了一句。
屋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赵声阁视若无睹,波澜不惊地走进去。他漫不经心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陈挽从未听过赵声阁如此诚恳的道歉,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滴水不漏的微笑。赵声阁微微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对方邀请名单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位。
他环视一圈,五六张都是熟面孔,陈挽在电话里提过。
除了秦兆霆。
秦兆霆一身高定西装,领口别着宝石胸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招摇。赵声阁看着他花枝招展不怀好意地凑到陈挽身边,只觉得刺眼。
昨晚电话里陈挽只字未提他。是因为他算家属所以不必特意说,还是担心自己知道他在场就不来了?无论什么缘由,都让赵声阁周身的气压骤降。
赵声阁到场,众人自然让出主位。
谭又明嘟囔着:“我还以为你又消失了,看来还有点良心。”说着便理所当然地要往他身旁坐。
平日无论在哪,赵声阁都是主位,左右向来是谭又明和沈宗年。
赵声阁扫了他一眼,随口问:“今晚你做东?”
“噢,不是,”谭又明以为他真不知情,因为之前他的确嚷着要帮陈挽张罗出院宴,他指着赵声阁身边的位置,“阿挽,你坐这儿,今天你是东道主。”
陈挽在各种场合向来都是安静角落的无名小角,忽然被推到这样显眼的位置,倒也不推辞,温和颔首,大方落座。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赵声阁握杯的手指、性感的腕骨、漂亮有力的手臂,一举一动尽在陈挽余光之中。
赵声阁对谭又明的识趣还算满意,但看到秦兆霆在陈挽另一侧坐下时,那点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想问陈挽这人是怎么回事,却又发现自己此刻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整晚,赵声阁都显得兴致缺缺。
陈挽转过转盘,将一道清蒸东星斑停在他面前:“赵先生有兴趣可以尝尝。”
他只淡淡应了句 “好的”,既没伸筷,也没看陈挽一眼。
陈挽并不强求,转头便与秦兆霆举杯交谈,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谭又明在一旁起哄:“我说秦兆霆,你怎么只敬我们东道主?阿挽住院那会儿,就你没露面,今晚过来蹭饭,可是沾了大伙的光。”
秦兆霆笑了笑,爽快地起身敬了一圈。
到赵声阁的时候,秦兆霆举杯笑着说:“明隆最近这么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赵声阁淡淡举杯隔空致意:“我也不知道你会来。”
他侧头看了陈挽一眼,语气随和得有些刻意:“看来陈先生的人缘,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从 “陈挽” 到 “陈先生”,疏离与不爽昭然若揭。陈挽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赵声阁的不对劲。
等赵声阁与秦兆霆喝完这一轮,陈挽微微侧身转向赵声阁,他没有靠太近,但是压低了声音:“赵先生,我不知道秦先生今晚会来。”
这是赵声阁整晚第一次,正式而专注地看向陈挽,说:“是吗?”
“是。”陈挽点头,解释得异常诚恳,“秦先生之前并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我没有邀请他,大概是听谭少提起,才一起过来的。”
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散了大半。赵声阁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道:
“我知道了,陈挽。”
酒桌上依旧喧嚣,但赵声阁这声“陈挽”却将这一隅隔绝成两人的私密空间,连空气都流淌得比别处缓慢黏稠一些。
赵声阁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眼底沉郁化开,漫上浅浅笑意。无论陈挽是出于礼貌还是敏感,他愿意特意解释,就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是个值得被特殊对待的人。
老火炖的菌菇淮山汤被分成小碗上了桌,陈挽偏过头,轻声询问:“赵先生要试试吗?老火炖的,很清甜。”
他说话时眼睛眨了眨,赵声阁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波珠也是这样仰着头,眼巴巴等着他。
“可以。”赵声阁说。
陈挽端下一碗,用勺子轻轻搅散了热气,才放到赵声阁面前。赵声阁想,如果可以,他恐怕会像哄小孩一样,舀一勺吹凉了喂到嘴边。这念头让他嘴角几乎压不住。
“谢谢。”
陈挽抿着笑摇摇头,接着给他又推荐了几道菜。
赵声阁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好说话,只要是陈挽推荐的,他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他很享受这种被陈挽惦记和投喂的感觉,陈挽被他过于配合的态度惊得侧头看他,赵声阁也不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陈挽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没看到赵声阁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海鲜端上桌时,陈挽又侧过身来介绍:“这是足斤的深海蟹,养够了天数,蟹子不腥。赵先生要尝一尝吗?”
赵声阁其实已有了八九分饱,再吃不下什么,但今晚的陈挽太不一样了,那种不再小心翼翼、不再礼貌退避的坦然,让赵声阁生出一种想要纵容到底的冲动。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陈挽。陈挽没有躲,平静地回视他,目光清澈。
“我给赵先生拆一个尝尝吧?”陈挽一边说,一边已经戴上了手套。
赵声阁本想拒绝,但陈挽指根那颗褐色小痣随着动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神荡漾。
“那麻烦了。”赵声阁往后靠了靠,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专注。
谭又明远远瞧见陈挽替赵声阁剥蟹,立刻嚷嚷起来,说陈挽厚此薄彼。赵声阁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得毫不掩饰。
坐在两人中间的沈宗年看了赵声阁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自己剥好的蟹肉推到了谭又明跟前。
谭又明立刻喜笑颜开,顺势往沈宗年肩膀上一靠,美滋滋地说:“还是我们家年仔对我最好。”
赵声阁没搭理他的炫耀,也没理会沈宗年的无语,转过头去,继续安安静静看着眼前为他剥蟹的陈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