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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绝望的菠萝 次日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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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六点,鲸舰17号已经穿过吉西海峡,海面骤然开阔,天际线触手可及。
赵声阁醒得很早,他并不是习惯早起的人。但谭又明昨晚随口提过一句,陈挽想看看纱岛的日出,他当时没应声,今早却站在了甲板上。
海风很大,将他的衣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轮廓。他单手撑着栏杆,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像在拍海上杂志的冷酷男模。
只是他的余光,始终落在船舱入口。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悄悄探出,又飞快缩了回去。
赵声阁笑了一下。陈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赵声阁这种人,背后也长着眼睛。
他看见了,看见他探头时的小心翼翼,看见他缩回去时的一丝慌张,也看见他终究没有离开,就站在船舱长廊尽头,和他看着同一片天光。
海上生红日,天涯共此时。
虽然他们没能肩并肩站在一起,虽然陈挽始终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此刻,这场日出,他们是一起看的。
陈挽以为那一眼偷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可赵声阁知道。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风,迎着光,迎着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觉得这一趟早起,值了。
给他时间,给他机会,慢慢来。
赵声阁有耐心,也有信心。
即使现在还只能这样隔着一个甲板,共看一场日出,他也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他没有走。
至少,他还在那里。
游轮行至海域腹地,受暖流影响,正值深海鱼溯迁的时节。谭又明昨晚就嚷嚷着中午要摆海鲜全宴。一船少爷昨晚在牌桌上玩得筋疲力尽,个个睡到日上三竿,海钓自然是不可能了。好在后厨天没亮便出海航钓,虾蟹贝螺深海鱼获满满当当,战果斐然。
赵声阁回房补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谭又明的电话吵醒,他起床气正重,刚要挂断,听筒里传来一句:“阿挽为这顿饭忙了一上午。”
赵声阁顿了一秒,起身,换衣服,出门,却在电梯间碰到了秦兆霆。
两个人目光相触,各自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电梯还没到,秦兆霆忽然笑了一声:“赵生昨晚睡得可好?”
赵声阁目视前方:“还行。”
“是吗?”秦兆霆偏过头,语气带着点玩味,“那我送的宵夜,赵生是没动,还是没吃够?”
赵声阁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秦兆霆脸上的笑意坦荡,坦荡得近乎挑衅。
赵声阁插在裤兜里的手碰到那只卡地亚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摩挲了一整夜,已经带了体温。
“秦少的好意,我心领了。”赵声阁开口,“不过我嘴刁,不是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电梯。
“尤其是,别人碰过的。”
秦兆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并排站在最里面。电梯下行,陆续有人进出,到五层时,门再次打开。
陈挽走了进来。一夜之间,他已经成了船上最受欢迎的荷官。有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温和又得体。
秦兆霆忽然开口:“陈挽。”
陈挽循声望过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电梯空间不算小,可他站的位置,偏偏挨着秦兆霆,偏偏和赵声阁拉开了距离。窄窄的一方空间,被他硬生生隔出一条公路那么宽,仿佛要给赵声阁留出一间单人电梯。
赵声阁没有看他,手在裤兜里一下一下摩挲着那只打火机。昨晚他从陈挽手里拿走它的时候,陈挽只是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他以为那是某种默许,某种微妙的、不可言说的靠近。
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自己兜里揣着他的打火机,却被他隔在一米之外。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餐厅里,长桌铺开,琳琅满目。海市人吃海鲜讲究本味,佐料不过几滴酱油、少许炸蒜米油,海物的清甜鲜嫩悉数溢出,清爽不腻,回味无穷。
陈挽忙前忙后,招呼周到,众人吃得尽兴,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赵声阁坐在主位,一筷子都没动,他靠在椅背上,兜里那只打火机,被他攥得发烫。
游轮沿新航线开了两天一夜,返程时在贝岛靠港。贝岛因地理条件得天独厚,这些年又靠着政策扶持不断填海造陆,早已在海上长成一座新的购物天堂。
赵声阁对买东西没兴趣,但沈宗年这次没来,临行前特意叮嘱他照看好谭又明,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看着别让这人撒欢得没边。赵声阁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跟着下船。
没想到正巧碰上陈挽,他站在珠宝柜台前,正低头看着什么。赵声阁没上前,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陈挽先选了一块翡翠表,又挑了一套黄金首饰,柜姐动作麻利地包好,明显是送礼的款式。
赵声阁微微皱眉。
……给女人的。
陈挽接过刷完的卡,却没有离开,又让柜姐拿出一对袖扣。
柜姐笑着打量他,热情推荐:“先生是自用还是送人?珐琅和珍珠款也很衬您气质。”
陈挽语气干脆:“送朋友的,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是瓦当系列的长生无极款,重工质感,气场冷硬。以陈挽的柔和气质,戴这种款的确有点压不住。
柜姐笑着打趣:“那当您朋友也太幸福了,也不知是谁这么幸运。”即便在免税岛,这么一套下来也绝非小数目。
赵声阁站在不远处,一字一句听得清晰。
送朋友的。
那对袖扣的风格、质感、气场,是他惯常会戴的类型。
陈挽开心地接过柜姐包好的礼盒,一抬眼,看到了赵声阁。那一瞬间,陈挽的表情有点尴尬,拿着礼品袋的手下意识往怀里缩了缩,像是怕被赵声阁抢走。
赵声阁心里刚浮起的一点暖意,倏地凉了下去。
原来如此。不过是巧合,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陈挽看起来就是朋友很多、人缘很好的人,对不熟的人尚且周到细致,对朋友那必然更是无微不至、予取予求。
那对袖扣的款式,的确是自己的风格,但那又怎样?
他还不至于要去跟人抢。
陈挽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的模样,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抬步往别的专柜走去。
赵声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