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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玩就要赢 下半场牌局 ...

  •   下半场牌局,众人兴致愈发高涨。

      陈挽先前当着秦兆霆的面说要接赵声阁的好彩头,这话放出去了,自然不能输得难看。但他会做人,赢了几局后就开始藏拙,输得恰到好处,还提前笑着打圆场:

      “赵先生的彩头太忠心,旁人分不走。我有幸接得一点点,这会儿也该用完了。”

      秦兆霆听了,挑不出半点错处,反而大笑起来。

      陈挽愿意输,桌上其他人也乐得承这份情,接连赢了几把大的,个个眉开眼笑。对他们来说,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海市的生意人向来最看重彩头,图的就是个吉利。

      但这群少爷玩起来没个分寸,他们自小锦衣玉食,对钱就没什么概念,几局下来赢够了筹码,便觉得索然无味。不知谁先起了头,跟着便有人起哄。

      “光玩钱有什么意思,咱们缺那点钱?”

      “就是!陈生这表戴了挺多年吧?脱下来押上,这样玩着才够劲!”

      一群人叽叽喳喳,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满是纨绔子弟的肆意。

      陈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表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却戴了许多年。在牌桌上脱私人物品抵押,本就带着几分轻慢与折辱,更何况,是被一群人围着起哄。

      他没动,依旧温和地笑着,正想开口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众人愣住,循声望过去。

      赵声阁不知何时起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一扫,满桌堆得整齐的足金牌码瞬间倾泻而下。他懒洋洋撩起眼皮,语气淡淡:“我坐庄。”

      满座瞬间安静,随即哗然。

      “赵生坐庄?这可是少见!跟了跟了!”

      “我也跟!赵生坐庄,稳赢不亏!”

      赵声阁摊了摊手,一副请便的模样。

      桌上一共四人,对面两家上一轮已经结对,这局打对家,按规矩不能跟庄。剩下的便只有陈挽,他可以跟赵声阁的庄,也可以自己另立一庄。

      赵声阁等了片刻,没听见陈挽的声音。他没抬头,手指在筹码堆上轻轻敲了敲,问道:“你跟不跟?”

      陈挽愣了一下。他手里的筹码早已所剩无几,即便跟庄也帮不上什么,赵声阁不可能不知道。但既然赵声阁开了口,陈挽自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的面子。他点了点头:“跟。”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赵声阁随口一问。

      可他不知道,赵声阁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筹码。他只是想让陈挽知道,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他空手套白狼,他也可以站在自己这一边。

      赵声阁这才抬头看向陈挽,目光沉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挽。”

      他顿了一下,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整张牌桌听。

      “我玩,就要赢。”

      他要赢,不仅是赢牌局,更是赢回陈挽的体面。他要让陈挽知道,在这张桌子上,在这艘船上,在任何地方,陈挽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好。那些起哄让他脱表的人,那些借着酒劲想看他难堪的人,他会一个一个赢过去。

      陈挽,是他护着的人,旁人半分染指不得。

      陈挽与他对视一瞬,随即礼貌一笑,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绅士、从容、分寸感十足:“当然。”

      聪明人做上下家,便是强强联手。

      陈挽和赵声阁,两个人加起来心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牌桌之上,心照不宣,大开杀戒。

      抽牌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如电流掠过,一瞬,便各自移开。

      出牌像是在调情。彼此预判,你追我赶,一攻一守,一掩一藏,虚虚实实间便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旁人只看得眼花缭乱,纷纷叹他们默契天成、珠联璧合。

      “你们俩这配合,简直是天生一家。”

      陈挽哪里敢受这样的捧夸。海市这地界,谁敢与赵声阁并称一家?他客客气气地自谦,语气得体周全:“是赵先生慷慨,我不过是沾了运气,分得一杯羹汤罢了。”

      桌上众人眼红归眼红,却也不得不服。

      赵声阁的庄,不是那么好跟的。他心思莫测,出牌邪性,疯起来连自己人的牌都照吃不误。反正他牌码足,从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更何况他是故意的。陈挽滴水不漏,他便要打得他措手不及;陈挽无懈可击,他偏要逼出几分破绽。每当陈挽险些被下家吃牌,赵声阁总能在最后一刻出手,不动声色将局面捞回。

      进或退,输或赢,生或死,全凭他心意。像狡猫逗鼠,把人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赵声阁手里两副牌,一副要了角西大厦的地,一副索了盛天地的楼。对面两个人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可谁让刚才起哄让陈挽押表的时候,他们嗓门最大。

      与陈挽配合,是险峰之上的针锋相对,是暗流里的刀光剑影,是过招后又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前一秒还在互相试探,下一刻已并肩对外。

      一局结束,只剩一种近乎放肆的痛快。

      酣畅淋漓。

      赵声阁朝陈挽那边瞥了一眼。他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出牌、收牌、配合做局,神情温和,动作利落。像是半点没意识到,这整场碾压,这满桌底气,这雷霆手段,全是因他而起。

      夜越来越深,航船驶入更深的海域。

      赵声阁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低头扫了眼刚分到的牌。他随手抽出黑桃Q,陈挽眼疾手快,顺势跟了方块A。下家还没来得及盘算,赵声阁已经踩着陈挽搭起的桥,递出一张皇后,语气客气得像在商量:

      “我要琼西庄园。”

      在这之前,他已经拿下对方在望春角商行的一间铺面。牌刚好过到陈挽手里,便顺势归了他。

      对方脸色微变,正是最先起哄让陈挽押手表的人。他苦着脸,犹豫要不要釜底抽薪、抛底自救。陈挽却已不动声色地推出手里最大的梅花K,镇住国王,恰好配成赵声阁的同花。

      两人各出各的牌,不看彼此,没有交流,各司其职,各守其位,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牌桌上的恶煞,谋财害命,也不过如此。

      至此,一锤定音。

      有赵声阁在,陈挽反而放开了手脚,赢了不少。那块表,自然安安稳稳地戴在他手腕上,再没人敢提。

      最后一局,赵声阁下了一张骑士牌——红桃K。

      骑士牌,是风月场的惯例。得了谁的牌,便可以向他提一个请求。生意人情、台面信义、私下约定,多少合作都是在这一张牌里敲成的,跟酒桌文化一个道理。

      赵声阁和沈宗年这帮人,在外面从来不下这张牌。牌一落桌,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赵声阁把牌轻轻推到陈挽手边。

      陈挽目光掠过,却没有接,他只随手把那张红桃K推回牌堆,跟着打出了另一张。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像是什么都不懂,仿佛赵声阁与桌上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半点不同。

      赌桌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多才收。

      陈挽赢了不少,笑着张罗请大家吃夜宵,温和、得体又周到。

      赵声阁却先一步起身离开,一言不发。

      他今晚为他横扫全场,把所有敢冒犯他的人压得抬不起头,他给出那张旁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骑士牌,给了他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靠近自己的机会。

      这是他从未给过第二个人的例外。

      可陈挽接了他的牌局,接了他的护持,却偏偏避开了他递过去的进一步亲近。自始至终,待他都只是客气又疏离,和对待桌上任何一个人没有两样。

      他做的一切,全都石沉大海。

      赵声阁径直离开,周身气压沉得吓人,连身后的喧闹都不敢沾他半分。一身戾气,一腔没处落的火,全被闷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玩就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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