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郭见山

7、矛盾误会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面试结果还没出，苏依锦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就连那部最爱的剧都没心思去看。她打开招聘软件，随手翻出来几条招聘信息，将信息复制粘贴在备忘录上以备用。

　　“很焦急？”
　　霍聿然问，他正一旁翻看合同，连头都没抬。

　　苏依锦:“……有点，总觉得结果不会是好的。”

　　她有些灰心，明明知道结果可能不会是好的，但第一次面试她做了很充足的准备并为此抱着很大期望，如果没通过，落差感总是会有的。

　　“还没出结果，你怎么会觉得不会通过？”
　　霍聿然抬头看她，神情认真专注，“事情还未发生，你就这么焦急，无论最终通过与否，你现在所有的情绪都是无用功。”

　　“我明白，可……第一次面试……”
　　她想说的话没说完，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自己在学校也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获奖无数，没想到出了学校进入社会，却不完全以学历和成绩为标榜。

　　霍聿然轻轻笑笑，“觉得很挫败么？正常。”

　　苏依锦不理解他如此轻描淡写背后的心理是什么，她只觉得，他已身居高位，是不会懂得她的心理的。

　　她没法开口直接反驳，她不知道自己反驳的后果是什么，只好心里暗自吐槽。

　　没想到霍聿然又开了口，“你知道我第一份工作是什么吗？”

　　苏依锦惊讶，不知他为什么这样问，于是她老老实实摇摇头，“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她又不是神仙和算卦的。
　　霍聿然将文件合上，倾身稍微凑近了些，“好好猜猜？”

　　苏依锦来了一点兴致，也忘了刚才在心里吐槽霍聿然的话，“助理？顾问？运营？”

　　一连三个，霍聿然都摇头，他倒没什么特别反应，不过微微眯了眼睛，嘴角勾起，像是极享受苏依锦对自己的摸索猜测。

　　他将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叩动手指，“继续猜？”

　　“我猜不到”，苏依锦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猜，像他这样手握权势财富的人，第一份工作就算再普通，也绝对比普通人要不寻常得多。

　　“废品回收。”
　　他开口极淡然，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题，神情又是平静无波澜，不曾有过一丝怅惘或是什么其他情绪。

　　然而这四个字，一字一锤，直钉在苏依锦心头。她不敢置信，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霍聿然，曾经竟然做过废品回收。倒不是说这工作多么不堪，而是对比如今他光鲜亮丽的样子，实在叫人想不出他的过往。

　　她睁大眼睛:“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霍聿然:“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他轻轻开口，“起初我没有固定工作，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是路边一位老人帮我，带我一起捡废品卖钱，一天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时候也会卖到三十，我们就可以买一份肉菜吃。那个时候，能吃上一份肉菜，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苏依锦沉默了，以她对霍聿然的了解，他不像是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的人，毕竟历经风雨，从商场中尔虞我诈人心叵中走出来的，岂会轻易将自己的短处暴露给旁人？

　　她以为霍聿然会继续说起当年他做过废品回收的事情，但他没有，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开了一个小差，思绪回溯一刹便转了回来。

　　“后来我又做过很多份工作，也吃了不少苦，”霍聿然道，“但我始终觉得，只要我还有命在，做什么都会有出路。”

　　他看向苏依锦，意味深长道，“所以，世上道路千万条，不必纠结于唯一那条路。走不通又如何？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到了这里，苏依锦再愚钝也能听出来，他是在安慰她，为了安慰她，不惜将自己曾经落魄的岁月展露给她听。这样一对比，她觉得自己心情真的好了许多。

　　苏依锦用力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因为这件事焦虑了。无论好与坏，都要坦然接受。”

　　霍聿然挑起眉头，“有悟性。”

　　此时二人之间氛围融洽许多，苏依锦甚至暂时忘却下午看到的场景，心里的不快跟着冲淡不少。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霍聿然忽然开口，乍一听似乎没什么，然以苏依锦半个月多以来对他浅薄的了解，他一旦开口，必定有目的。

　　她暗暗忖度，莫不是下午的事被他知道了吧？
　　很明显，这不太可能。

　　下午他们停车的位置和公司还有很远的距离，且不论这个，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车辆，一排绿化树正好隔断互相的视线，如果他真的能看到，除非有千里眼。

　　至于其他的事，苏依锦的确没有瞒着他的。

　　“……没有吧。”
　　半是疑惑，半是试探。

　　“没有？”
　　霍聿然反问，语气却没有一丝疑惑，笃定而确凿。

　　“按你的性子，如果不是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不会至于到了公司门口却又不进去吧？”
　　“好歹是苏家千金，也是见过世面的，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不好意思进去？”

　　苏依锦沉默了，果真是这件事。

　　霍聿然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是果敢狠厉，单论智谋，也绝非普通人。

　　见苏依锦不说话，他只略一考虑便说，“你面试结束大概在三点半，从你上车到公司大概15分钟，你到达公司时间是3:45左右……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公司楼外。”

　　他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道，“所以，你看到了是吗？”

　　苏依锦:“……嗯。”
　　霍聿然:“我不认识她。”

　　这是在和她解释吗？苏依锦有些疑惑，他不需要和自己解释什么的。

　　他完全有能力处理好工作和私人生活，更何况今下午的事本来只是一个意外，并非他所愿意的。

　　从心底来说，其实苏依锦也并非完全不在意，只是她觉得倘若这样揪着不放，反而会叫自己落于下风。两人是联姻关系，互相尊重和信任即可，自己过多在乎他个人如何，只会让自己处于被动。

　　自己本来就怕他，气势弱于他，这样一来，恐怕只会让他更有拿捏自己的方法了。
　　再者，父亲公司很大程度上也需要他的帮助，无论怎样她都得维持好二人之间的关系。

　　至少，不能过于斤斤计较。

　　她咬了咬下唇，“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不在意这个。”

　　霍聿然:“不在意？那为什么不肯送进去？”
　　“怕耽误你工作。”

　　霍聿然深深看着她，“是么？”

　　苏依锦不看他，垂头轻声说，“嗯，你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本就没立场指点你。这件事也一样。”

　　这次轮到霍聿然沉默了，“你果真这么想的？”

　　苏依锦:“我们之间互相尊重，你放宽心，我绝对不会干涉指责你做任何事。”

　　她意思很明确，她没有权利和立场对他指指点点，以他的高度和能力，完全可以自己独立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不必听从她的意见，也不需太在意她的意思。

　　只要叫她平安无事就好。

　　霍聿然似乎生气了，他的手攥了起来，青筋暴起，但他忍耐力很好，就算这样也没说什么重话。

　　他沉沉看她良久，最后终于说，“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就这样吧。”

　　这句话说完，他立刻起身，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抬脚便上了楼。

　　苏依锦在空荡荡的楼下坐了许久，始终没再见他下楼来。
　　她说错话了吗？

　　她本意只是叫他放宽心就好，她没资格，也不会干涉他的自由。

　　第二天苏依锦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上班去了。她走进厨房，发现锅里还有早餐，温度尚可，恰好入口。
　　是他留给自己的。

　　苏依锦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光，又将碗筷收拾清洗干净，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她心不在焉地来回翻看节目，心思却没在电视上。

　　昨晚霍聿然似乎有些不快，可她弄不明白他生气缘由在哪里，是觉得自己不够坦诚还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今晚答应了妈妈回家去吃饭，也不知道他今晚回来会早还是晚，如果他下班太晚，也不好去催他。

　　苏依锦叹口气，早知道就不需要问他了，自己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中午，苏依锦从冰箱找出一些食材，简单做了一点饭吃了，一个人吃饭没什么食欲，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她只好将剩余的饭菜重新放进冰箱。

　　毕业之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再也没时间相聚一起。听说有的同学开始准备考研，有的回老家工作，还有的出国旅行。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早早的结了婚，整日无所事事。想到这里，苏依锦不免有些纷杂思绪，想起在学校美好的时光，又想到眼下这种不愁喝穿却无所事事毫无目的的生活，一时间有些烦闷。

　　更何况自己是联姻，面对霍聿然时，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老板一样，时不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他会生气。

　　一条消息进来，“今晚我早回家，你提前准备好。”
　　是霍聿然。

　　苏依锦松了一口气，自己不需要再提醒他了。她很快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