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权之路》拂弦晓月

1、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盗亦有道（1） 一个伟大生

　　灰蒙蒙一片……
　　虞晓鱼睁开眼，她试图向下看去，鼻子、头发、手，她看不见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
　　甚至感觉不到头的存在，更别说转头了。
　　她觉得自己的视角，很像摄像头。被设定好的移动角度，只可扫描固定范围的区域。

　　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
　　虞晓鱼眼前突兀地出现一座小镇。
　　小镇上方，漂着很多正在降落的……猫。
　　波斯、布偶、蓝白、银渐层、三花、暹罗、阿比、德文……
　　虞晓鱼认识的品种几乎全了。
　　这些猫保持固定的姿势，像僵硬的木偶。
　　虞晓鱼再次努力向下看去。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鼻子。
　　鼻梁端正、线条流畅、鼻头砖红……
　　呃……她现在是只猫。

　　当虞晓鱼眼前的青砖地面越来越清晰，她感觉到自己的四脚终于落地，脚掌上传来冰感。
　　眼前那些呆滞的猫‘活了过来。’
　　它们四下打量，夹紧尾巴，耳朵趴下，目光警惕且不安。
　　虞晓鱼心里同样感觉不安，鼻子里传来的大量陌生气味，以及四周不安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那是身体情绪的本能，她无法控制。
　　诡异的是，这个小镇突然多了两百多只猫，竟然没有一声猫叫。

　　突然，一道仿佛机械的声音响起。
　　虞晓鱼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尾巴粗了三圈。
　　她本能的想找床底、沙发底钻。
　　而不少猫已经钻到了一旁的桥洞下。
　　虞晓鱼费了好大劲，才成功战胜四条发颤的腿，停在原地仔细聆听那个声音说的话。
　　【觉醒试练正在加载中……】
　　【这是一个伟大生灵畅快的胡思乱想。】
　　【适者生存是这个世界永不变的主题。】
　　【嬉戏是本次试练的主基调。】
　　【规则解锁中……】
　　【规则1:天黑请回家。】
　　【规则2：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规则3：淘汰既死亡。】
　　【觉醒试炼开始倒计时：3……2……1……】

　　随着机械声音的退去，虞晓鱼看了看天色，阳光西沉。
　　她的心随之一沉。
　　规则中有一条天黑请回家。
　　虞晓鱼目测现在离天黑不足两个小时。
　　现在的紧要任务是：回家。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天黑后一定一定不能留在室外。
　　那种急迫感，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可没有任何线索提示家在哪里。
　　虞晓鱼目光里的猫，三三两两的已经在离开。
　　幸运的猫，刚好离家不远，已经找到了家门。
　　而她是不幸中的一只。
　　她停下思索，猫是如何回家的呢？

　　虞晓鱼冷静下来。
　　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小镇南方。
　　她望向北方。
　　感知里，忽然浮现出，她的家，应该在北边。
　　就像脑袋里装了一个指南针，清晰的方位感让她这个出门一公里回家要导航的路痴，感到无比新奇。
　　人类拥有其他生灵无法比拟的智慧，但其他生灵亦有人类不曾具备的能力。
　　作为猫，除了能够感知磁场外，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几十万倍。
　　听到的声音，比人类听到的范围更宽广。
　　除此外，猫咪还有很强的短期和长期空间记忆天赋。
　　留下的味道、见过的标志性景物、街道的宽窄、路面的触感、转弯的角度等等……
　　共同构建了猫咪的认知地图。
　　想到此，虞晓鱼走到墙角边，低头嗅起来。

　　一股尿骚味……
　　“噗嗤——”
　　身后传来笑声。
　　虞晓鱼扭头看去。
　　只是橘猫。
　　“你是不是没了解过猫道？”
　　橘猫走了过来，一口流利普通话。
　　“你不用那么警惕我，爱交朋友是橘猫的本性！”
　　虞晓鱼这才回身，面对橘猫。
　　这家伙就是她眼中，刚好落在家门口的猫。
　　……令猫羡慕的天胡开局。

　　虞晓鱼问道：“所以，猫道有什么特征？”
　　橘猫抬起猫爪，指着宽阔的马路说道：“这条路宽阔，遮挡物少，是猫咪最讨厌的路。”
　　“绿化带、矮墙、草丛……”
　　“这些才是猫咪爱走的路。”
　　“另外，猫不喜走直线和平线。”
　　“猫咪的路线有很多分叉，你可以理解为猫咪的捕猎地图。另外，猫咪还喜欢上墙头、花坛、石头等高一点的地方，以获得更好的视野。”
　　“你可以将猫咪当作一个高端的猎人。”
　　说完，橘猫认真地看着虞晓鱼。
　　【检测到生灵对你提供帮助，对方觉醒完成度增加0.1%。】
　　【遵循万物守恒原则，作为被帮助方，你的觉醒度被扣除0.1%。】
　　【温馨提示：尽快提升觉醒度，当觉醒度低于-30%，你将被强行抹杀。】
　　虞晓鱼顿了半天，“谢谢？”
　　“啊！不客气！”橘猫爽快说道。
　　然后它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打架呢？”
　　虞晓鱼：……？所以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猫？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橘猫忽然双眼发亮。
　　虞晓鱼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是一只三花……

　　“对了，朋友，如果来不及回家，建议你天黑前先找个地方借宿。”
　　“去找你的标记点吧。”
　　橘猫说完，蹦跳着向三花跑去。
　　虞晓鱼正准备离开。
　　橘猫忽然停下，它回头指着虞晓鱼刚闻过的墙角，“那是我的标记点。”
　　说完，橘猫蹦跳着离开。
　　虞晓鱼愣了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天塌了。
　　她想追上去，给那只橘猫两爪子。
　　好想揍它！！！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

　　十分钟后。
　　虞晓鱼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标记点。
　　那是一颗树的树干，在混杂的气味中，虞晓鱼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检测生灵寻找到标记点，觉醒度完成0.1%，当前完成度0。】
　　【任务回家之路，完成度1%。】
　　一个多小时后，虞晓鱼终于到了镇子中心。
　　她看向北方，距离脑海里‘家’的位置，还有一半的距离。
　　解锁标记点10个。
　　解锁标志性景物3处。
　　解锁捕猎范围3处。
　　回家之路的任务，完成27%。
　　觉醒度完成4.1%。
　　而……天快黑了。

　　虞晓鱼想到橘猫说的‘借宿’。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房子。
　　是个二层小楼。
　　还是个独栋。
　　虞晓鱼上前伸出爪子拍了拍门。
　　“有人……有猫吗？借宿。”

　　没回应。
　　虞晓鱼站起来，伸出两个爪子推门。
　　没推动。
　　看来要换一家借宿了。
　　虞晓鱼正要离开。
　　发现门的左边角有一块四方的缝隙。
　　像门被切出个洞后，又用木板挡住。
　　想到规则第二条，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虞晓鱼上前用头顶了顶那块仿佛被切割过的地方。
　　木板被顶起。

　　虞晓鱼出现在房间中。
　　她打量房间内的设施。
　　空调、彩电、沙发……
　　还有猫爬架。
　　房间的墙面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从镜子中，虞晓鱼终于看见了自己。
　　倒三角的脑袋，连贯的鱼骨被毛花纹，黄绿色的眼睛。
　　健壮、野性。
　　一只成年狸花猫。
　　眼神警惕而锐利。
　　活脱脱一个社会大哥形象。

　　虞晓鱼侧身、起立、呲牙、撅屁股……
　　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各种姿态。
　　然后对上了镜子里，猫爬架上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只缅因。

　　【检测到生灵正在入侵其它生灵家园。】
　　【完成入侵将获得借宿资格，并获得5%觉醒完成度，失败扣除5%觉醒完成度。】
　　【选择退出扣除10%觉醒完成度。】
　　【请生灵选择战斗|认输|退出。】
　　虞晓鱼果断选择了战斗。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身型是自己一个半的缅因。
　　这怎么打？
　　【检测对方选择认输，对方扣除5%觉醒完成度。】
　　【依据守恒原则，你获得5%觉醒完成度。】
　　虞晓鱼：……？对面认输了。

　　“真倒霉！”
　　“缅因最不喜欢打架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呆着。”
　　听声音，是个女生。

　　不久后。
　　虞晓鱼也挤到了猫爬架上。
　　因为这只缅因告诉她，它的直觉那里是最好度过夜晚的地方。
　　只是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虞晓鱼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让缅因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
　　被缅因蛐蛐了好久。
　　两人……两只猫窝在一起，交换了很多信息。
　　比如通过这个试炼，便进入了觉醒之路。
　　而觉醒试炼是通过评估试炼者埋在内心深处的欲望，进行分配的。
　　缅因猜测这个试炼是‘猫’。
　　好吧。
　　其实也不用猜，毕竟所有人都变成了猫。
　　同时所有人苏醒那一刻，都是落地之后。
　　虞晓鱼没有告诉缅因，她在没有进入空中时候就苏醒了，那时她看到的是灰蒙蒙一片。
　　但她搞不懂，自己内心深处，怎么会倾向于暴力？
　　毕竟，狸花猫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太好。
　　虞晓鱼提供的消息，则是自己对于猫的了解，以及从橘猫口中得到的消息。

　　夜，更近一步了。
　　这时，又一只猫来到了这所房子借宿。
　　是只银渐层。
　　从缅因皱眉、无语、抬头又趴下，银渐层翘起二郎腿，倚坐在沙发上，两只前腿摊在沙发扶手的臭屁样，虞晓鱼就知道缅因选择了妥协。
　　它是真不喜欢打架。
　　但它的觉醒完成度比虞晓鱼还高。
　　它只管温柔就好了，觉醒度一直长……

　　虞晓鱼对上了银渐层臭层的眼神。
　　“猫三火！”
　　“终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的名字刻在登权台上！”
　　银渐层开始了自我介绍。
　　是个男的以及公的。
　　缅因急忙提醒虞晓鱼不要在试练里透露真实的姓名。
　　还友好地提醒了银渐层。
　　虞晓鱼示意无妨，这里的谁都不是傻子。
　　缅因显然知道对方的名字是假的，它还是假情假意提醒了。
　　好似这里的猫，都在随时随地演着自己该有的本色。
　　虞晓鱼默默记下登权台，舔了下猫爪，“猫傲天！”
　　银渐层露出一个猫笑，“诶！巧了不是，本家！”
　　虞晓鱼点点头，“所以，打一架？”
　　银渐层从沙发上跳下，“正合我意！”

　　两只猫在缅因温声细语的劝架声中，冲向了彼此。
　　猫爪挥出了残影。
　　虞晓鱼从末体验过那么酣畅淋漓的挠人的动作。
　　直至两猫分开，缅因还在那温吞吞说道：“别打了！”
　　没有真心实意，主打行动力。
　　地面上掉落了一地猫毛，分不清两猫谁的。
　　虞晓鱼意犹未尽，但天马上要黑了。
　　【检测到生灵完成本色扮演，觉醒度增加0.1%，觉醒度完成27.2%。】
　　还要感谢缅因的馈赠。

　　回到缅因身旁。
　　天尚未完全黑。
　　“所以，你打架也增加觉醒度？”
　　银渐层再次恢复那个臭屁的姿势，“没，我只是单纯喜欢打架！”
　　噢！银贱层啊！

　　【天黑警告！】
　　【世界是公平的，当你尝试从伟大生灵身上获取强大的能力，你也要承受伟大生灵经受的痛苦！】
　　【这个世界没有夜，只有痛。】
　　【当你在夜晚感受不到疼痛，恭喜你，你失去了智慧，成为了行尸。】
　　【检测到三十九名生灵未进入家园，直接剥夺智慧。】
　　机械的声音刚落，天彻底黑了。

　　天空仿佛降下一股能量，贯穿了整个大地。
　　虞晓鱼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耳边响起了哀嚎。
　　缅因的……
　　银渐层的……
　　其它猫的……
　　虞晓鱼看向缅因，它正在猫爬架上打滚。
　　再看向银渐层，它疯狂挠着沙发。

　　全世界都在发疯。
　　为什么自己没事？
　　虞晓鱼跳下猫爬架，避开发疯哀嚎的银渐层，来到门边。
　　她轻轻顶开猫洞的门板，门外世界，除了哀嚎声，还伴随着诡异的沙沙声。
　　她看到一道影子，那是一只白猫。
　　木讷走在路上。
　　在它回头看过来一刹那，虞晓鱼轻轻放下门板。

　　她来到镜子旁，镜中能看到缅因，能看到银渐层，可她看不见自己。
　　仿佛在夜晚降临后，她变成了透明的。
　　她很疑惑，自己不受夜晚的影响。
　　又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
　　等等……
　　她只是生活在一个现代世界的普通人。
　　认真学习、踏实工作的乖乖女。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生灵的畅想，这是一个乖乖女的梦中狂想。

　　做梦怎么会痛呢？
　　这是潜意识在保护自己。
　　她歉意地看了一眼缅因和银渐层，独自走到角落，趴在那里睡了第一个梦中觉。

　　醒来时，天已亮。
　　缅因和银渐层在身前盯着她。
　　“昏过去好，昏过去就不用体验痛苦了。”
　　缅因安慰道。
　　虞晓鱼：……
　　银渐层：“只有弱者才会哀嚎，猜猜我昨晚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缅因：“我只想知道我的沙发为什么成了这样。”
　　银渐层甩了甩头，“话说，我的本性好像是拆家来着。”
　　“诶！我的觉醒度增加了0.1%！”
　　虞晓鱼：……

　　告别缅因，虞晓鱼终于在上午找到了自己家。
　　那是最靠北的两栋房子里的一个。
　　房子里面除了简单还是简单。
　　所以，狸花猫是断舍离大师么？
　　还是鱼干爱好者？
　　房间里，只有一墙的鱼干。
　　虞晓鱼推开窗子，刚好遇见正推开窗子的邻居……
　　一只臭屁的银渐层，臭屁地对她说道：“呵！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