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迟暮》澄桉榆

29、安全区的片刻·靠近

　　十二小时的安全区，像是从无限流的残酷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段温柔时光。
　　整座荒村客店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阴暗褪去，破旧消失，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连空气都变得暖而干爽。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夏和陈雨正在简单收拾，没多久就端出几杯温水，还有几盘看起来朴素却足够让人安心的点心。

　　王浩捧着水杯，一口气喝掉大半，长长叹了一声：“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昨晚那客店，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赵峰坐在一旁，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闻言只是轻轻点头：“能休息就好好休息，下一个副本，谁也说不准会是什么样子。”

　　周舟则拿着一块点心，却没急着吃，而是在安静地梳理之前几个副本的规律。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自语：“从深渊回廊到钟摆囚笼，再到人偶戏馆、旧影钟楼、荒村客店……规则越来越多，危险越来越隐蔽，对情绪和心理的试探也越来越强。下一个副本，恐怕只会更难。”

　　所有人都在休整，而屋子里最让人安心的，依旧是站在窗边的那两个人。

　　时彻靠在窗框旁，望着外面渐渐散去的薄雾。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晒得柔和了许多。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疏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里稳稳立着的树。

　　江厌没忍住，慢慢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走远，就停在时彻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一起看向窗外。

　　“在想什么？”江厌先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时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平时那种冷锐，多了一点难得的放松。“在想昨晚。”

　　“昨晚？”江厌挑了下眉，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想被黑影追，还是想那个差点破门而入的老板娘？”

　　时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远处的林间。“都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一点，像是真的在认真回答：

　　“我在想，你明明可以不用每次都冲在我前面。”

　　江厌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了一声。“我不冲在你前面，难道看着你被那团黑雾裹进去？”

　　“我能应对。”时彻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拖你后腿。”

　　“我知道你能应对。”江厌收敛了一点玩笑的语气，认真看着他，“我也知道你很强，比队伍里任何人都冷静、都靠谱。”

　　“那你还——”

　　“因为我想。”

　　江厌打断他，语气轻，却格外坚定。

　　“时彻，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你是队友，是伙伴，是……跟我最合拍的人。
　　我不想让你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时彻怔怔地看着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习惯了独自判断，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
　　却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
　　我想护着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我愿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不用。”江厌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但我还是会。”

　　“下次再遇到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东西，我还是会挡你眼睛。
　　下次再有人冲过来，我还是会把你拉到我身后。
　　下次再陷入死局，我还是会跟你站在一起。”

　　时彻的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他别开一点目光，耳根微微泛淡红，却没有再反驳。

　　“……好。”
　　他轻轻应了一个字。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人心安。

　　江厌看着他这副难得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心情忽然变得格外好。他故意往时彻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脸红了？”

　　时彻立刻回头瞪他一眼，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只有一点浅浅的窘迫。“没有。”

　　“明明就有。”江厌笑得更轻松，“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亲近。
　　一旁的周舟无意间抬眼，看到这一幕，默默移开了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很识趣地没有过去打扰。

　　林夏和陈雨也端着水走过来，把杯子递给两人。

　　“你们也喝点水吧，一早上都站在这里。”林夏轻声说。

　　时彻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稍稍收敛了刚才那点不自然。“谢谢。”

　　江厌也接过，却没立刻喝，而是随手晃了晃杯子，笑道：“我们没事，就是随便聊聊。”

　　“下一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保持好状态。”林夏叮嘱了一句，便拉着陈雨回到另一边，不打扰他们。

　　等人走后，江厌又看向时彻，语气认真了几分：“不管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我们还是老样子，好不好？”

　　“什么样子？”时彻问。

　　“我负责乱，你负责稳。”江厌轻笑，“我冲前面，你定方向。我来惹事，你来收场。”

　　时彻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足够让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好。”
　　他再次答应。

　　这一次，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一起。”

　　江厌的心，轻轻一动。
　　他忽然觉得，就算下一个副本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凶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阳光渐渐升高，安全区的倒计时还在安静流淌。
　　没有人知道下一场危险何时到来。
　　但他们已经不再慌张。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他们还愿意一起走，
　　就没有闯不过的关，没有熬不过的夜。

　　短暂的休息，是为了更远的路。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精彩的地方。

　　故事还在继续，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