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迟暮》澄桉榆

21、夜半禁忌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板娘那道诡异的笑容，还刻在每个人的眼底。
　　七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躺在时彻掌心，白布触上去，冰凉刺骨。

　　“楼上房间随便挑。”
　　老板娘拖长了声音，像在叹息，又像在提醒，
　　“只是……选错的客人，从来没有活到天亮的。”

　　王浩后背一麻，下意识往队伍中间缩了缩：“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

　　陈雨抓紧林夏的胳膊，声音轻轻的：“我们一定要一起，不要分开。”

　　林夏点头，眼神坚定：“嗯，不管做什么，都一起。”

　　周舟推了推眼镜，快速梳理规则：
　　“每层只有一间安全房，也就是说，一楼一间，二楼一间。
　　我们七个人，必须挤在同一间安全房里，才最安全。”

　　赵峰挡在最前面：“我先去探路，你们跟在我后面。”

　　时彻握住钥匙，抬眼看向楼梯深处的黑暗：
　　“别分散。我和江厌先上去看房间布局，你们在楼梯口等。”

　　江厌立刻接话，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你看房门，我看暗处。
　　有东西敢出来，我先收拾。”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
　　木板年久失修，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安静的客店里格外刺耳。

　　一楼走廊狭窄昏暗，两边房门紧闭，房门上布满裂痕与黑斑。
　　每一扇门后，都像藏着什么东西。

　　时彻停在第一间房门口，刚要把钥匙插进去。
　　江厌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时彻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江厌目光落在房门底部的缝隙里，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有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
　　粗重、浑浊，带着一股腥臭。

　　时彻指尖微紧，不动声色将钥匙收回。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便同时后退。

　　不能开。
　　这间房，绝对有问题。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每一扇门后，都有不同的诡异动静。
　　有的是抓挠声，有的是低语声，有的是重物拖拽的声音。

　　直到走到走廊最尽头的房间。
　　这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连阴冷感都淡了很多。

　　时彻试了试钥匙。

　　咔嗒。

　　锁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干净得过分，床铺整齐，窗户紧闭，没有一丝诡异气息。
　　和其他房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厌靠在门边，扫了一眼屋内：
　　“应该就是这间了。”

　　时彻颔首：“安全房，找到了。”

　　他刚要回头叫队员们过来，楼下忽然传来老板娘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上来：

　　“亥时到——了——
　　客人们，关好门——
　　千万别——出门——
　　千万别——回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客店的灯，齐齐熄灭。

　　一片漆黑。

　　黑暗中，无数道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抓挠门板的声音。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还有……有人贴着墙壁，缓缓行走的声音。

　　王浩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陈雨浑身一颤，林夏立刻将她护在怀里。

　　黑暗里，有东西上来了。

　　江厌迅速反手关上安全房的门，反锁。
　　“都待在房间中间，不要靠近门窗，不要出声。”

　　时彻压低声音，冷静清晰：
　　“不管听到什么，都当作听不见。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看。
　　更不要回头。”

　　队员们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

　　而房间门外。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只枯瘦、惨白、指甲漆黑的手，缓缓抬起来。

　　轻轻敲了敲门。

　　咚。
　　咚。
　　咚。

　　紧接着，一道尖细、阴冷、像哭又像笑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开门呀……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空气瞬间凝固到极点。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江厌眼神一冷，下意识往时彻身边靠了半步，将他挡在自己半侧。
　　时彻指尖微蜷，目光沉沉盯着门板。

　　门外的东西，还在不断敲门、不断引诱。

　　“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好孤单啊……
　　陪我一起留下来吧……”

　　规则说：
　　不许回头。

　　一旦回头，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定是死。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那道阴冷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几乎要穿透门板。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的一刻。

　　时彻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却牢牢地握住了。

　　是江厌。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只是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恐惧里，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告诉所有人：
　　别怕。
　　有我在。

　　时彻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无声的回应。
　　无声的默契。
　　无声的安定。

　　门外的东西还在疯狂撞击门板。

　　而房间里。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静静相靠。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