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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卖野泡 中暑的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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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镇子,简青禹和林榕直奔县衙给农户卖东西划出来的担菜街走去。
到了地方,简青禹环顾四周,找了一处地方,把东西放下,让林榕守着,自己去交了五文钱的摊子费。
回到摊子,简青禹发现林榕已经将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都已经开始叫卖了起来,声音响亮清脆。
简青禹刚走到他身边,就看到人闻声走了过来。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汉子,衣着得体,整齐干净,瞧着就像是镇上住着的人。
年轻汉子走近,一眼便瞧见了摊子篮子里放着的红色野泡,惊讶:“还真是野泡,红润润的瞧着也大。”
摊子上放着好几个小篮子,每个篮子里的野泡数量不少但是也将将就半篮子的模样。
简青禹目光在几个篮子里扫过,有些疑惑,只有这么一点?
剩下的呢?
他看向身边的林榕。
而正忙着招呼年轻汉子的林榕根本没空注意他。
林榕先伸手抓了两颗递给年轻汉子,好声好气说:“新鲜的野泡,今早儿刚摘的,又大又甜,您尝尝。”
年轻汉子塞了一颗进嘴里,清爽酸甜的口感瞬间让他眼前一亮,“好吃。”
“怎么卖?”
他媳妇前段时间刚有了身子,天气热,啥都吃不下去,也就清爽一点的果子还吃的下去一点,但是再清爽,果子也不能当饭吃啊,眼看着脸上的肉一天天的消下去,可把他愁的不行,这野泡酸甜酸甜的,正好可以带回去给他媳妇尝尝,开开胃。
林榕忙道:“这东西不多,还都是在深山里头菜摘得到,一篮子十文。”
“十文?”年轻汉子顿时迟疑了,显然有些觉得贵了。
林榕见状,立马将篮子举起来给他看:“这一篮子的果子可不少了,主要这果子野生的,又难找,这个价钱不算贵了。”
年轻汉子想到自家怀着娃娃的媳妇,干脆心一横,喊:“给我来一篮子。”
“好。”林榕赶忙拿起一篮子的野泡递给年轻汉子,然后接过他递来的十个铜板。
人走了,林榕小心地将手上的铜板放进自己的布袋子里,眉眼开怀。
今天开的第一张。
“我说能卖出去吧。”
简青禹看着人亮晶晶的眼睛,浅笑了一声说。
林榕点头,抿着唇瓣,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来的路上,林榕还在考虑晚了野泡没人卖怎么办,就听见身旁的简青禹说一篮子野泡卖十文钱,林榕当即便惊住了。
“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野泡这个东西山边上难找,他以前也就卖过一次,双手合在一块,一捧的样子,五文钱全卖出去了。
他都已经觉得自己卖的够贵了,毕竟是新鲜山货。
这一下子突然翻了一倍,林榕怕东西卖不出去。
简青禹语气也很淡,却让人切实的感受到其中的自信:“卖得出去。”
林榕只好依他的。
这下真的十文钱卖出去了,林榕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方才他是真的怕那年轻汉子扭头就走。
摩挲着布袋子里的铜板,林榕淡淡一笑,好奇地看向身边的简青禹,“你为什么知道会有人卖?”
简青禹解释说:“这里是担菜街,整个镇上的住户都会来这里买菜,其中不乏家境尚可或是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奴仆,野泡这样季节性又难找的新鲜东西,最受他们喜欢,买回去说不定能讨主人家喜欢,能得个赏钱。”
“这会是时间晚了,出来买东西的人少了,待会我们也可以后背着到东坊街那边去叫卖。”
“东坊街住着整个镇上最富庶的人家,新鲜少见的东西想要卖出个好价钱,就得往那边走。”
林榕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林家穷,家里既没田地,也没有猎户,林榕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上镇上卖点柴火或是山货野板栗柿子之类常见普通的东西,不知道买卖东西里头还有这档子说法。
可能方才遇到的那个年轻汉子已经用光了他们的运气,后面的半个多时辰,除了卖掉了一只野兔子,他们一篮子野泡都没卖出去。
林榕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简青禹见他晒的脸红得不行,眼睛也有些飘忽,皱眉直接起身,收起了东西。
“这里太热了,我们换个位置。”
他们来得晚,人流多,能遮荫的好位置早就没了,顶着这么大的大太阳,简青禹担心东西还没卖出去多少,身边的哥儿先中暑晕过去了。
林榕显然已经被晒有点中暑的迹象了,站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晃,脸红嘴白,简青禹赶忙伸手扶住他,语速都急促了起来,“我们先回去。”
听到回去这两个字,本来眼前有些发晕的林榕瞬间清醒了,摇头倔强地说:“不回去,东西还没卖出去。”
简青禹看他一副坚持的样子,眼中闪过懊恼烦躁。
.......其实明明有更快更方便的方法,为什么要拉着人蹲在太阳低下受罪。
“......”
几秒钟的思考过后。
简青禹速度极快的收拾好东西,大背篓背在身后,一只手领着林榕的背篓,扶着人先走到一处遮荫的地方。
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感受着身上瘦弱身子轻飘飘的压力,简青禹语气下意识放缓,变得轻柔 ,“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先去把山货卖了,回来带你去卖野泡。”
林榕这会已经好了一些,人没那么晕了,闻言乖乖点头,“好。”
简青禹将手上的背篓放在他脚边,弯下腰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简青禹飞快地走进一处安静的小巷中,红墙青瓦,瞧着便是一处富贵人家住的地方。
走到一扇小门前,简青禹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大开,“谁啊?”
简青禹抬眼,脸色冷漠,“简青禹。”
来人是个年轻的汉子,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听见简青禹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惊诧道:“简猎户?!”
这扇小门是镇上最大酒楼福康楼的后门,供后厨掌厨采买或是伙计出入的门,面前的年轻汉子正是后厨既是掌厨也是管采买的廖正手下的伙计李岩。
李岩扫了眼简青禹身后的大背篓,欢喜地想迎他进来,只从之前那次事情发生后,时隔两个月,简青禹第一次愿意送山货过来。
简青禹将背篓里的野兔子和野鸡放在他面前,语气算不上很好且快速地说:“收不收。”
李岩搓了搓手,笑道:“收!怎么不收,简猎户,你先等等,我去叫我师傅过来。”
见人转身就像跑,简青禹拦住他,语速极快:“不用,我还有事,钱现在结不了,下次给我。”
“哎哎哎!”李岩见人要走,顿时一急,脚边的野鸡还在咕咕咕的叫唤,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追还是不该追。
“简猎户!等等——”
简青禹听到后面的叫喊声,脚步不停,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出声说:“下次我会过来,别叫了。”
后面的叫喊声这才歇停下来。
简青禹回到了林榕身边。
他本想出声问一句“还难受吗?”,可看着面前的场景,他突然又说不出话来了。
消瘦单薄的哥儿蹲在地上,尖细的下巴搭在长条胳膊上,像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细一根,可以清晰地看见手腕骨的凸起,和紫青色的血管。
简青禹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沉甸甸的。
良久,他沉沉出声唤了一声,“林榕。”
正蹲着的林榕听见简青禹的声音,一下抬起脑袋,朝着他看过去,待人走近了,看着空无一物的背篓,林榕惊讶的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
“都卖了?”
“嗯。”
简青禹看着面前这张脸,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圆圆的眼睛,一瞬间,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山中看到过的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并不漂亮,甚至有些丑,杂色混着砂石烂叶打结的毛发,枯燥发灰,身子很瘦,依稀看见腹部突出的骨头。
这样的动物,简青禹在山中遇到过许多,稀疏平常,多是不强壮或是没有捕捉猎物的能力,活不长久。
只是偶然瞥见过的动物,没在自己的记忆中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一刻,简青禹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面前的哥儿就是想起了它。
林榕还正在为卖掉的山货高兴,眉眼微弯,弧度不大,却能清晰的感受他开心的心情,“我们现在赶紧去卖野泡吧,时间久了,就没那么新鲜好吃了。”
简青禹垂眸,嗯了一声。
又不太像了。
他比那只狐狸厉害一些,也......更好看一些。
东坊街在镇上的另外一头,和担菜街中间隔了将近大半个镇,就是因为肉菜这些东西在那些富贵人家的主子们眼中是肮脏的东西,离得太近了,上不得台面。
所以是越靠近担菜街的地界,不论是身份,店铺租金,都会往下降一将。
简青禹一路上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哥儿的身上,就怕人哪里不舒服,为了挣点铜板,一声不吭。
饶了一大圈,穿过前面大街上的体面正门,简青禹带着林榕来到一个狭小的小巷口,走了进去。
小巷长而窄,两侧具是高耸的院墙,朱红的墙,青白的瓦,居高临下,给人不可侵犯的既视感。
林榕走在其中,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朝着简青禹靠近,低着头没敢到处乱看。
简青禹发觉他的不适,一片安静中,突然出声问:“想好卖多少文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听得林榕一时间都顾不上自己对这地方的不适应,茫然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不是卖十文吗?”
简青禹面色不改道:“那是之前的价格,这会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十文太少了。”
林榕结结巴巴道:“十,十文,可以了。”
再高他真的怕他们起早摘回来的野泡砸手上,得不偿失。
简青禹语气有些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循循诱导着身边的哥儿,“无事,我们可以先试一试,不行再降回十文。”
说完,突然弯腰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还在犹豫的哥儿,在眼前哥儿眼中怔愣之时,唇角一弯,“怎么样?”
“嗯,好......”
简青禹站直身子,瞄了一眼人发红的耳尖,丝毫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弯着唇角,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