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楔子 楔子 ...
-
楔子
人鱼族群里流传着一句话：
“潮起潮落，生死往复。归潮之日，莫问归期”
顾行舟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那只是古老的神话，和“渊主”一样，是族长编出来吓唬幼崽的故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句话有什么关系
四年过去了
不，仔细算算，从他在那个清晨从泳池里站起来、用陌生的双腿走向江曜庭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了四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他有了人类的身份证 有了自己的手机号有了一个银行账户——里面存着江曜庭每个月打给他的“生活费”，他从来没花过，但也没拒绝过，因为他觉得那个数字每个月都在往上涨的样子很好看
他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骑车，学会了游泳——用双腿游的那种，很奇怪，明明以前不用学就会，换了身体反而要从头开始 他学会了做一桌完整的菜，学会了在超市里比较两个品牌哪个更划算，学会了在江曜庭加班的时候一个人把灯都开着等门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上岸了以为那条银蓝色的尾巴、那片咸涩的海、那些抛弃他的鱼，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直到某个普通的周三傍晚，他在洗脚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脚小脚趾变成了透明的
不是苍白，不是脱皮，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皮肤状况是真正的、玻璃一样的透明他能透过脚趾看到浴室地砖的纹理灰色的，细细的，像蜘蛛网一样
他盯着那个透明的脚趾看了五秒钟心跳从平静到擂鼓，只用了一瞬
然后他把脚缩进拖鞋里
“舟舟？饭好了”
江曜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低沉平稳，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来了”
他站起来。脚趾踩在拖鞋里，凉凉的，比以前凉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天冷了。浴室的地砖凉拖鞋太薄什么原因都行，只要不是那个
餐桌上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海带汤盛了两碗，香菜放在小碟里——江曜庭不爱吃香菜，但顾行舟爱，所以他每次都单独放
一切如常
顾行舟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今天的肉味道不对不是咸了淡了的问题，是他嘴里吃着东西，脑子里却在想那个透明的脚趾。透明的能看穿的那种
“不好吃？”江曜庭问。
“好吃。”顾行舟笑了笑，又夹了一块
他吃得和平时一样多，笑着说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说明天想去买一串江曜庭说好，明天陪你去
饭后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去洗澡脱袜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左脚小脚趾，还是透明的
他闭上眼睛，把脚伸进热水里
水很烫，他平时不会用这么烫的水但今天他想，也许烫一烫就好了
洗完澡出来，江曜庭已经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手机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分明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一些
顾行舟爬进被窝，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江曜庭放下手机
“就是想靠着你”
江曜庭没说话，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顾行舟闭上眼睛脚趾在被窝里蜷着，还是凉的透明的他没有说
他在想，可能明天就没了可能睡一觉就好了可能只是……什么都不是
灯关了
黑暗中，他听到江曜庭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海里。不是他以前生活的那片海，是一片更深、更黑、更冷的海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珊瑚，没有鱼群，没有光他一个人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尾巴——他有尾巴——轻轻地摆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游
他喊了一个名字
喊的是什么，醒来后不记得了
但那个名字在梦里没有回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