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见闻录》浓云彩墨

2、风雪载途·壹

　　骨岩冰原的深处，半月本身修炼的就是冰系功法，在这寒冷的天气穿着单薄的衣物，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远处的冰丘连绵起伏，她按照古籍中模糊的记载，辨别着方向，途中不时能看到被冻僵的巨大兽骨，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显然是在猝不及防间被极寒吞噬。
　　夜色将至，远处一片起伏的冰丘后面，有一顶帐篷，半月心中盘算，此地妖兽纵横，这几人能走到这儿定实力不凡，若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许能更顺利地找到迎雪来的踪迹。
　　见月陷入沉睡前建议她与人打交道要多微笑，当下她掏出镜子，对着镜子练习了微笑，觉得差不多了，缓步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打算先探探对方的底细，再决定是否表明来意。
　　当半月的身影于风雪中若隐若现时，帐篷外身材瘦高男子，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戒备，扬声问道：“来者何人？”听到这句叫喊声，帐篷里的人都走了出来，共四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孩。
　　半月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他视野中，做出之前那个练习的微笑，说道：“我与同伴走散，若几位是在此扎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暂避风雪，助我找回同伴。”她声音清冷语调平缓，透中带着一丝疏离。
　　几个人看到她时都愣住了，感知到只是一个融体初期的修士，她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和纯白的环境几乎融为了一体，只有那双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特别显眼，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在这种极寒的天气里，一个女子竟然只靠薄薄的衣物就能抵御寒冷，只是这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着实令人心生诡异。
　　“哥，这女子只是融体初期，在这么寒冷的天穿得如此单薄，莫不是妖兽化形的女妖。”旁边一个与瘦高男人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提醒，眼神锐利紧紧锁定半月。
　　“我们凭什么信你？”那瘦高男子目光在她单薄的衣着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半月心中早有预料：“我只有融体初期的修为，几位都是化神，另外，如果加入各位，可以提供驱散风雪的结界。”说罢一股灵气自她身上溢出，瞬间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风雪穿不过屏障，营帐周围的温度也悄然回升了几分。
　　半月继续道：“我是冰系修士，若我心存歹意，这满天风雪都是助力，何必在风雪中暴露行踪，直接暗中偷袭岂不是更易得手。”
　　刚才还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骨岩冰原，多一个冰系修士确实能增加不少生存的可能。
　　瘦高男子沉默片刻，目光在半月身上逡巡，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高大男子突然开口：“林大哥，我们带过来的燃料也快见底，这冰天雪地多个能驱散风雪的帮手总比硬扛着强，再说她一个女子，都不怕我们这些大男人。”
　　瘦高男子眉头微蹙，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也罢，辛兄弟说的有理，就暂且信你。”
　　半月轻声道：“多谢。”
　　瘦高男子侧身让出营帐入口：“进来吧。”半月踏入营帐，帐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我叫林勤。”瘦高男子指了指旁边的男子说道：“他是我弟弟林帆，我们俩都是寒天宗弟子。”
　　而后一旁的下巴有些胡渣的男人也说道：“我叫齐尔，也是寒天宗弟子。”
　　那高大男子也说道：“我叫辛律，他是我外甥梅都望，来自南天门，与姑娘一样和同伴走散。”
　　半月心中震惊，骨岩冰原寒天宗，泰山南天门，都是上古时代便屹立到如今的万年大宗，没想到今天能遇到俩，这两大宗门的弟子竟会同时出现在这凶险之地，那南天门弟子还带着一孩子，还与同伴失散，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不过这些都与半月无关，她微笑回应：“我叫半月，是散修。”
　　梅都望看着五岁上下，脸蛋冻得通红，抬头看了半月一眼，小声道：“半月姐姐好。”
　　半月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众人冻裂的指尖和营帐角落堆积的空燃料袋，心中已然明了他们此刻的窘迫。
　　林帆在一旁说道：“我们要前往极北冰峡，不知可与半月姑娘的方向是否相同。”
　　半月大喜，笑道：“方向一致，兴许我能在那儿找回同伴。”
　　林勤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展开：“从这里到冰峡大约还有一日路程，中间要穿过一处冰雾密林，那里妖兽纵横，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只见地图上用标记着几处危险区域，密林恰好被画了个醒目的叉叉。
　　“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林勤话音刚落，半月便主动开口：“以表诚意，我来为大家守夜。”
　　辛律摇头，说道：“我来守上半夜，半月姑娘初来乍到，先歇息，至于下半夜......”目光一扫众人，林勤对着齐尔点头示意。
　　齐尔心领神会应声道：“下半夜由我来。”
　　半月本想趁着此地寒气修炼，正欲开口，却被林勤止住，他道：“姑娘修为尚浅，此地夜晚极寒，保留体力要紧。”开玩笑，林勤哪敢让她守夜，此女来历不明万一趁着他们睡着对他们不利可就糟了。
　　半月闻言，随即明白对方的顾虑，也不坚持，寻了个角落坐下休息，帐内很快响起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这些多年半月不曾安稳睡过一晚，莫说在牢笼的日子，即便是如今都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外面的辛律背靠着营帐支柱，有半月的结界屏障隔绝风雪加上身上的暖玉取暖，如今倒不怎么寒冷。夜风裹挟着雪粒拍打在屏障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望着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山峦轮廓，心中细想，半月的灵力波动虽刻意收敛，却总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气息。白日里她那句“找回同伴”的话在他心头盘旋，无论如何，这一路都需对她多留个心眼。
　　半月在角落闭目养神，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辛律在帐外的气息，那道结界屏障不仅隔绝了风雪，也暂时与这支小队建立起短暂的和平。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骤然站起来，走到帐外，辛律闻声回头，不由警惕起来：“怎么了？”
　　半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捡起一块碎石抬手的瞬间用拇指射出，碎石带着半月的灵力划出屏障，只听“咔嚓”一声，夜空中一只黑色的夜鹰掉落，鲜血溅射四周，那夜鹰坠地时翅膀还在徒劳扑腾。
　　辛律惊讶地看着半月，她竟能感知到夜鹰的踪迹，甚至在如此昏暗的风雪中精准击中目标。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远处的雪地里有几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几人被帐外的动静惊醒，走出营帐看到地上挣扎的夜鹰，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林勤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夜鹰群倒不是大问题，问题是，夜鹰制造的声响会引来更危险的妖兽，我们继续朝北走。”
　　风雪声似乎更急了，夹杂着夜鹰尖锐的啼叫声从远处传来，众人不敢耽搁，把帐篷收回储物器，准备妥当后拿出照明法器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虽然他们都是修士可以御剑飞行，但此地危机四伏，要保留灵力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并且此地上空似乎有什么限制，无法飞高，因此只能选择徒步穿行。
　　半月走在辛律身后，她没有照明法器，于是指尖用灵力凝聚成一团微光，照亮道路，
　　辛律单手抱着梅都望，使其坐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提着照明法器，他张着大眼睛趴在辛律肩上看着后面的半月小脸上满是好奇。
　　半月没忍住用发光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蛋，她的手指寒冷无比，梅都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吓得“呀”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往辛律怀里缩了缩，随即又觉得有趣，眨巴着眼睛看向半月，小声嘟囔：“姐姐的手好冰呀。”
　　辛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梅都望，脚下并没有停下来，朝着林勤指的方向快步走着。风雪越来越猛，梅都望好像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把小脸贴在辛律的脖子上，偶尔睁开眼睛偷偷看半月，见她还是那么镇定地跟在后面，就不自觉地抓紧了辛律的衣服。
　　远处雪中密林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半月凝神感知着四周，除了风雪的呼啸，隐约还有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从更远处传来。
　　半月看着前方的密林提议：“各位，现在还未天亮，进入密林后生死难料，不如在此地稍作休息，等天亮了再进去。”
　　林勤闻言停下脚步：“密林之中确有未知风险，你说的有道理。”
　　辛律将梅都望放至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安心，林帆从储物器中掏出帐篷，齐尔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雪弥漫的景象。
　　半月走到了密林边，看着黑乎乎的森林，林间的寒风吹过树缝，发出声响。她手指上的微光，照在树干上的冰痕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爪印上，在微光下显得有点诡异。
　　林勤取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先垫垫肚子，保存体力，等天亮后我们在进入密林。”辛律接过干粮，递给梅都望一小块，看着他小口啃着，又抬头望向密林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由我来为大家守夜吧。”半月再次主动请缨，众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她的感知力确实很敏锐，加上今天一天都在赶路确实很累了，各自在帐篷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半月则走到帐篷外，在一根枯木上坐下，倾听着风雪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一夜无事，黎明到来前，天微亮，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辛律第一个走出帐篷，瞧见坐在枯木上的半月，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向后靠，雪色发丝顺着垂落，正抬头看挂满了冰棱的树枝，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与之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大为不同，似乎很开心。
　　辛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晨光微曦中，那些冰棱在枝头凝结成剔透的形状，在初露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半月姑娘辛苦了，先去休息会吧，我来守着。”
　　半月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妨，风雪小了，而且我不累。”
　　她是真不累，昨夜见月醒了，她们聊了很久，现在心情大好。
　　见月问道：“此人就是那深藏不露的辛律么？他看起来倒是寻常，不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半月回道：“嗯，越是这般不显山露水，才越要当心，我的感知告诉我，他的实力在这几人里是最强的，甚至在我之上。”
　　见月担心：“你小心......”话还未说完，见月便又再次陷入沉睡，这段时间她醒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半月不由得担心，脸上的笑容褪去，换成之前的清冷模样，眉头也微微蹙起，心中思绪翻涌，极北冰峡危机四伏，见月的状况却每况愈下，必须要早点找到迎雪来！
　　辛律见她脸色骤变，不由得警惕地问道：“是感知到什么了？”
　　半月压下心头的焦躁，摇头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等会进入密林的事。”
　　辛律目光锐利，似乎看穿了她的掩饰，却没有追问。
　　这时，林帆从帐篷里钻出来，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哈了口气：“这鬼天气总算是消停了些，抓紧时间赶路吧。”
　　几人收拾了下朝着密林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