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那些回忆 天 ...
-
天色正一点点泛出灰蒙蒙的破晓色，沈书缓缓直起身，一手托住沈砚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正打横将人抱起，脚步沉稳离开河滩，往停车的方向走。
车子正平稳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沈砚靠在副驾，头歪着靠在车窗边，依旧沉睡着，脸色苍白，眉头轻轻蹙着。
沈书正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侧过去，落在沈砚脸上，一刻不停留意着。
车子正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缓缓停下。
沈书正解开安全带，侧身探过身，小心翼翼摇了摇沈砚的肩。
“砚砚，到家了。”
沈砚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
沈书正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弯腰再次将人打横抱起，正一步步走进电梯，上楼，开家门。
公寓厚重遮光窗帘正严严实实拉着，室内光线昏沉，所有尖锐器物早被尽数收走，地面铺着满室软地毯，桌角都包着防撞软边。
沈书正轻步走进卧室，弯腰把沈砚轻轻放在大床之上，正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碎发，脱下他沾了河沙的外衣，拉过薄被，慢慢盖在他身上。
他正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贴着沈砚的侧脸，静静坐着，不说话，只是守着。
——
接下来的日子也在一点点往前熬。
沈砚整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平视天花板，身子僵直，一动不动，连翻身都没有动作。
沈书正端着温热的小米粥走进卧室，走到床沿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正递到沈砚唇边。
“张嘴，吃一点。”
沈砚正紧抿着唇，头微微偏开，避开勺子，眼皮耷拉着，不看人，也不应声。
沈书正收回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正握住沈砚冰凉的手腕。
“再不吃，身子要垮掉。”
沈砚四肢正轻轻发僵，指尖蜷缩陷进被褥里，依旧沉默，不肯开口进食。
白天，沈砚正慢慢撑着床沿起身，脚步虚浮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卧室，垂着肩站定，就那样定定站着，一站就是整整半天。
沈书正缓步走到他身后半步距离，停下脚步，低声开口。
“过来坐着。”
沈砚身形正纹丝不动，肩膀微微发颤，依旧维持姿势。
夜幕正在一点点沉降，室内更显昏暗。
沈砚呼吸变得急促紊乱，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压抑的哭声正低低溢出来。
沈书正坐在外间沙发守着，听见哭声，立刻起身推门走进卧室，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视线和沈砚平齐。
“砚砚，别怕，我在。”
沈砚正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不停往下滚落，断断续续呢喃。
“别丢下我……不要走……别不要我……”
沈书正慢慢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轻轻抚上沈砚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沈砚身子一缩，往床头内侧挪了挪，躲开他的触碰。
沈书正停住手上的动作，保持蹲姿，声音放得更柔。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等沈砚哭声稍稍放缓，沈书正慢慢倾身，伸手环住他的肩，把人轻轻拢进怀里。
沈砚没有挣扎，正任由他抱着，脸埋在沈书肩头，闷闷的哭声浸湿他的衣襟。
沈书正抬手按住他的后脑，轻轻安抚。
“哭吧，我陪着你。”
——
沈砚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他会格外安静，眼底藏着浓浓的倦怠与悲凉。
他清楚自己病了。
他会看着沈书忙碌照顾他的身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哥，我是不是疯了……”
话音落下，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满满的茫然与绝望。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突如其来的崩溃。
沈书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眼神温柔又沉重。
“没有疯，我们阿砚只是太累了，好好歇着，有我在。”
“我总梦见小时候……梦见他们不要我了，梦见孤儿院没人理我……”
沈砚声音发颤，眼泪无声滑落
“我好怕……我怕你也像他们一样，哪天就不要我了……”
沈书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会，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别人能丢下你，我不能，从一开始，你就只能是我的，我会守着你一辈子，哪怕你永远这样，我也陪着。”
这是一场漫长的精神折磨。
——
沈砚的躯体化症状正在一天天加重。
清晨天光微亮，沈砚正扶着床头慢慢坐起，一只手紧紧按着太阳穴，指尖用力按着两侧，脑袋不住发昏，身子微微摇晃，撑不住力道，又直直倒回床头。
沈书正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他模样，立刻放下水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腰。
“头又疼了？”
沈砚正轻轻点头，闭着眼，唇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立刻偏头捂住嘴，不住干呕。
沈书正迅速抽过纸巾，替他擦拭嘴角，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拍打。
“慢一点，别急。”
沈砚干呕许久，正浑身脱力靠在床头，手脚一片冰凉，指尖泛着青白，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沈书正拉起他的双手，把他微凉的指尖紧紧裹在自己掌心，又拉过厚被，严实盖在他身上。
“我给你捂着，别受凉。”
白日里，沈砚时常突然陷入呆滞。
他正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眼神放空，定定望着地面一处，浑身僵硬，旁人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沈书正走到他面前，弯腰低头，轻声唤他。
“阿砚。”
沈砚依旧睁着眼，不眨眼，不转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看着我。”沈书再次开口。
沈砚还是一动不动，像一尊放空的躯壳。
沈书不再说话，正挨着他身边坐下，一同靠着墙壁，安静陪着，不催促，不打扰。
片刻后，沈砚忽然情绪失控。
沈书正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怎么了？跟我说。”
沈砚不抬头，哭声断断续续。
“没人要我……从小就没人要我……”
“有我要你。”沈书的语气正格外笃定。
“小时候他们把我丢在路口……”沈砚哽咽着出声，“孤儿院没人管我，谁都欺负我，没人理我……”
沈书正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极轻。
“那些都过去了。”
沈砚正慢慢抬起通红的眼，望着沈书，声音发颤。
“我怕……我怕你也转身走掉，把我一个人丢下。”
沈书正伸手，将他整个人牢牢揽进怀中，圈得很紧。
“我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没人会抛弃你，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一遍又一遍，嗓音温柔沉稳，像暗夜里唯一的微光，一点点熨帖着沈砚慌乱破碎的心。
等沈砚情绪稍稍平复，不再剧烈颤抖，沈书才缓缓靠近，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怀抱温暖安稳，带着清浅的草木气息，牢牢圈住他单薄的身子。
沈砚挣扎了几下，力气微弱，很快就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埋在他肩头无声落泪，眼泪浸湿了沈书的衣襟。
昏暗的公寓里，窗帘依旧紧紧拉着，昼夜不分。
沈书正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陷在这场没有尽头的僵持与煎熬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那些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