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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年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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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光阴,磨平了小城的风雨,磨软了沈砚的眉眼,却没能彻底烧尽他心底那点不甘。
这四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沈砚觉得很累。
宋文立递来报纸的那一刻,沈砚指尖攥着柔软的长发,几乎要将发丝扯断。
沈书要结婚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开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凭什么。
凭什么沈书用近乎囚禁的方式攥了他前半生,用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毁掉他本该自由的人生,到最后,他却可以轻描淡写接受劝说、娶妻生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入所有人眼中理所应当的正轨。
凭什么他沈砚,要一辈子隐姓埋名,困在这座小城,做一个存在的人,不见天日,连名字都只能烂在心里。
而那个困住他的人,却能体面收场,安稳度日,拥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不甘心。
浓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瞬间压过了这四年被温柔喂养的安稳。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认命,早已在宋文立的陪伴里心甘情愿停留。
可直到看见沈书结婚的消息,他才清醒。
他没有放下,从来没有。
那些年的压抑、窒息、无处可逃,那些被剥夺的选择、被碾碎的意愿、被牢牢捆绑的人生,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一笔勾销。
“他凭什么……”
沈砚声音轻轻发颤,脸上温顺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藏了四年的尖锐与怨意。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他泛红的眼角,也遮住眼底骤然燃起的执念。
他要去见沈书。
不是怀念,不是心软,更不是祝福。
他要当面问问沈书。
你当年那样困着我,毁着我,不让我走,不让我有半分自由,如今怎么就肯放下了?
你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而我却要永远躲在这里,做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幽灵?
你有没有一刻,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这些话,他等了整整四年。
从前不敢想,不能想,如今沈书要结婚的消息,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宋文立心头一沉,握着他的手收紧:“沈砚,别想了。”
他太了解沈砚眼底这抹神色了。
四年前挣扎逃跑时是这样,初来小城夜夜失眠时也是这样。
那是不甘,是躁动,是又一次想要挣脱眼前一切的念头。
四年安稳,他以为自己早已把人牢牢留在身边,磨平了所有棱角,却忘了沈砚心底那道关于沈书的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我没有想怎样。”沈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宋文立陌生的执拗,“我就是要去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宋文立声音发紧,压抑着四年来最害怕的恐慌,“他已经接受你死了,你一出现,所有伪装都会崩塌,沈书不会放你走的,他当年能把地翻烂,如今就能再把你抓回去。”
“那又如何?”沈砚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我现在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名字,没有过去,走在街上连熟人都不敢见,一辈子缩在这座小城里,宋文立,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吗?”
宋文立心口一痛,哑口无言。
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
他给了温柔,给了安稳,给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唯独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回到原来世界的权利。
看似圆满,终究是一场不见天日的囚禁。
“我只是想去问他几句话。”沈砚坚持,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问完,我就回来。”
他说回来,不是敷衍。
四年相处,宋文立的好他记在心底,他舍不得宋文立,也离不开这份温柔。
可他更不甘心,就这么带着一辈子的疑问和憋屈,隐姓埋名到老。
不问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宋文立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想强硬地把人留下,想再次用温柔困住他,想告诉他外面有多危险,沈书有多可怕。
可他看着沈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压抑了四年的委屈与不甘,终究说不出半句强迫的话。
四年前,他用深情织网,留住了一个想逃的人。
四年后,他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困住一个想要答案的灵魂。
“你知不知道,一旦踏出这座小城,风险有多大?”宋文立声音沙哑。
“沈书的势力还在,他就算要结婚,也依旧有能力把你重新控制起来,到时候,你不仅走不掉,我们两个,可能都再也回不来。”
“他是我哥。”沈砚轻声说,“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看向宋文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向你保证,问完我就回来,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以后沈书的任何事,我都不再过问,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再也不逃,再也不胡思乱想。”
这是他的妥协,也是他最后的执念。
了却前尘,才能安心归巢。
宋文立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
昏黄的灯光依旧温暖,却照不进沈砚此刻翻涌的心底。
他长发垂落,身形依旧单薄,却带着一股宋文立拦不住的执拗。
拦不住的。
宋文立心底清楚。
沈砚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韧性,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依旧是这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会坚决反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无奈:
“我陪你去。”
沈砚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宋文立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想去问清楚,我陪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他怕沈砚一去不回,怕沈砚被沈书重新带走,更怕这一去,四年安稳彻底崩塌。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沈砚带着一辈子的遗憾,更怕沈砚独自面对危险。
“但是你要答应我,”宋文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沈书说什么,你都不能冲动,见完,问完,我们立刻回来。”
这四年,宋文立从来都是这样。
明明偏执到想把他永远困在身边,却又总是在他最坚持的时候,一次次退让,一次次纵容,一次次陪他冒险。
可他根本不爱他。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我答应你。”
问完,他就回来。
回到这座小城,回到宋文立身边,彻底斩断前尘,再也不回头。
决定既下,空气里安稳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躁动与不安。
沈砚不再是那个温顺安静的模样,他开始坐立不安,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到沈书时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质问。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整理自己的长发。
四年未剪的发丝柔软顺滑,松松挽在脑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干净利落的少年模样。
他想让沈书看看,看看他当年拼命逃离,换来的是怎样一段不见天日的人生。
看看他没有被摧毁,却也没有真正自由。
宋文立默默在一旁收拾简单的行李,眼底满是压抑的担忧。
他清楚,这一趟行程,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沈书结婚,本就是一场对外的体面收场,若是沈砚突然出现,势必会掀起滔天巨浪。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守在沈砚身边,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他周全。
入夜,小城安静依旧,可这间屋子里,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安稳。
沈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长发散落在枕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身边宋文立的呼吸沉稳,手臂轻轻揽着他的腰,带着一如既往的安心气息。
若是没有沈书结婚的消息,他们本该就这样安稳一辈子。
可执念作祟,不甘难平,他终究要去撞一撞那道尘封多年的南墙。
他不甘心。
他轻轻抬手,覆在宋文立揽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掌心温度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稍稍安定。
放心。
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也对宋文立说。
问清楚一切,他就回来。
往后余生,安安稳稳,只守着眼前这个人,再也不被前尘牵绊。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沈砚苍白却坚定的脸上。
宋文立感受着怀中人的清醒,心底轻轻叹气。
他赢了四年,留住了沈砚四年,可终究,还是拦不住沈砚想要走向沈书的脚步。
这一夜,无人入眠。
是逃离心底多年的执念,去当面问一句。
凭什么。
如果他后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