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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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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飞逝,紫云秘境中众人无论有没有得到机缘,都只能赶在关闭前出来。江斩秋在得到幽谷兰后就已归队,她依旧跟在队伍末尾,似无意转头,深深望了一眼这秘境。
休整两日后,重戏便要开场了,江斩秋为论剑大会做足了准备,此时,只差最后一步,她需把这幽兰谷炼化,帮她稳固修为。幽兰谷应是徐徐图之,不能急功近利,可离大会只剩两日了。江斩秋看着手上的花,快速做了选择。
正准备炼化时,一弟子敲响她房门,“师姐,掌门和众长老找你,正在金絮殿等着。”半天没动静,弟子犹豫要不要再敲道,房门突然被打开。弟子被吓了一跳,江斩秋面无表情道:”我这就过去。“
远远望去,长廊中,一少女穿梭于绿荫之间,她周身轻纱缥缈,恍若仙子。
江斩秋在路上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发现,秘境中本就危险,这韩之万擅自离队,死了也不足为奇,她也探查过周围,并无灵气波动,还将尸体掩作被妖兽啃食的模样,就算尸体被发现,也没人知道是她做的。想到这里,她心定下来,刚好也到了金絮殿前。她走进去,发现不只是玉虚宫的人在,看来此事闹得还挺大,江斩秋暗道。
“人都到齐了吧。“玄天宗掌门鹤嵩道,”此番遣各位前来,是因为在秘境中,发现一弟子死于非命。“
有其他掌门不快道:“有弟子在秘境中死去有什么好稀奇的,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请所有人来此讨论?“
鹤嵩点点头道:“这的确不足为奇,不过在这弟子身上,我发现有灵力波动。”
众人这才变了脸色,竟然有灵力,这是谋杀。
江斩秋惊怔在原地,她脸上赫然出现冷汗,怎么会,她根本没用灵力!
” 仙器都自带灵气,即使是不使用灵力,我也能探别出来,是人为还是妖兽所作。“鹤嵩淡淡道,“各带队弟子可发现队伍内有异常?”
江斩秋骤然生出一身冷汗,她现在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不被怀疑的理由———其一,她也擅自离队过,这期间她去做了什么无人得知,其二,她与那韩之万,早已结怨。她低眸,藏住眼中的焦躁,若是裴度将她供出来了···
”禀各位掌门长老,弟子所带队伍,并无异常。“她惊愕地瞥了一眼,压下心中的不解。不断出汗的手心提醒着她,这件事做的还是太过冲动。询问众人后,并无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暂且作罢,江斩秋知道,此事就算揭过了。
她依旧心事重重,转脚来到裴度门口,却迟迟敲不下那只手,迂回了一会儿,她咬咬牙,还是准备回去。正往回转身踏出第一步时,屋内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什么事。”江斩秋闭了闭眼,推门进屋。
裴度坐在塌上,桌几上摆着茶具,茶杯飘香,他手中捧着书卷,墨发倾泻,似是刚刚沐浴完,周遭散发着清新的冷杉味。江斩秋有些忸怩,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把我离队的事情告诉掌门长老们?”裴度抬眼,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道:“没有必要。”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睁大了眼,问:“为何?”
“我相信你,就没有必要说出来多事。”他淡淡回答道。
江斩秋被这番话语弄得呆怔了一会儿。裴度默默望着她,无意摩挲了一下茶杯。江斩秋回过神来,她偏过头去,裴度不知为何感到她有些恼怒,“这次是你帮了我,我记下了。”不待回答,她转身就走。
月色下,她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枝头轻颤,风掠过水面时,裴度才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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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轰天,人声鼎沸。试炼台上已站上了人,四周看台也是座无虚席,论剑大会自古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随意,抽签定对手,至于抽到谁,完全凭天意,若是上来就抽到大热门选手,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这种热门大赛,少不了押注环节,几名弟子拿着一木箱招摇过市,大喊:“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哈!要押”惊鸿“的放左边,押”定光“的放右边!”
“惊鸿”是裴度的剑,众人纷纷将纸条投向左边。江斩秋没管他们,专注的看着马上开始的比赛。她第一场抽到的是玲珑宗的一名女修,玲珑宗善于符咒法阵。论剑大会虽然名字为论剑,但不限于剑,论的是法,是道。她不了解玲珑宗的招式,必须提前来看看。
看着一场比完,江斩秋心里已经有了定数,玲珑宗虽法术奇幻万变,但都不是什么杀伤力很大的招式,多数都是为了迷人心智,好找出对方破绽,但是江斩秋一定能比对方先找出她法阵的破绽。
果然,前几场都赢得稳操胜券,这样一路比下去,江斩秋不出所料的来到前十名,她之前从未亮相于众人眼前,仙门百家只知玉虚宫裴度,但今日后,得多添个江斩秋。
十进五第一场,江斩秋抽到的就是裴度,她期待这一天已久,不只她期待,台下的弟子也是兴致盎然,他们互相为同门师兄师妹,而且拜的还是一个师尊,坐台上已人满为患。
裴度站在他对面,拱手作礼道:”师妹,多指教。“
江斩秋微微一笑道:”师兄你也是。“
话音刚落,鼓声骤停,江斩秋反手一转,剑光亮,就到了他身前,裴度立即用剑隔挡,将她弹开。
江斩秋执剑蓄力再次破空而出,剑快影疾,剑法飘渺,裴度连节后退。他不出剑,只躲挡,江斩秋势如长虹,却抓不住那留空的一点破绽。众人看的心惊,每次只差一毫一厘,裴度就要跌下试炼台。
刹那间局势转变,裴度亮起十二道剑影,朝江斩秋刺去。江斩秋立刻结成剑幕依次拦截,电光火石之间,裴度已经到了她眼前,已来不及出剑,江斩秋一咬牙,双手成结拍向裴度,借力向后滑去,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裴度抬起惊鸿剑,剑身环绕如丝带般的水幕,宛若游龙般飞向江斩秋,水细如发,凝结成网,江斩秋感到被划过的地方刺痛,可怎么都斩不开这水丝,她眼光一凝,剑意生花,花瓣散开,随剑风飘向裴度,本是桃花逐水的轻快模样,此刻却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台下众人看的叹为观止,“早就听闻玉虚宫剑意强悍,没想到如此厉害,竟然可以将剑意虚化!”
裴度立刻收回剑意流水,挡下漫天落花。他轻轻笑了笑,道:“师妹这剑真好,什么名字?”
“桃渊。”江斩秋挽了个剑花,“师兄这么喜欢,我便再送师兄一道!”她周身凝成虚影,花瓣随她身影再次急急飞向眼前,裴度闭眸,周遭喧哗消失,他闻声便想象出那千万锋利的花瓣,心底出现潺潺声息,剑身一斩,将那遮天的粉帘瞬间消融,随后破空而出,江斩秋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她连忙挡住一击,可浩瀚的剑波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江斩秋将剑插入地上,拖下长长一道痕迹才稳住身形。
“没想到裴度竟已将上善若水剑诀练到如此境地。”鹤嵩乐呵呵地笑道,“汉云,你这两个徒弟都是不可多得的英才啊。”
苏汉云也笑答道:“鹤掌门谬赞了。”他喝了口茶,掩住眼中担忧。
江斩秋还跪在地上,周遭的目光仿佛有实质,耳边只有模糊发白的噪声,更尖锐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她输了?
“师姐!师姐你还好吗?”她回过神来,发觉握紧的双手已血肉模糊。
“让开。”她起身,穿过人群,不知走向何方。
明明,明明是可以的,上次明明就打败他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次输了?偏偏就这次输了!
她攥紧桃渊剑,狠狠砍向周围,成群的树木轰然落地,巨石碎成粉状。
她脑中不断闪过裴度的身影,他永远都挡在她前面!无论处境多么危险,他总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那些眼睛里,溢满了孺慕与敬仰;裴度在的时候,师尊的目光也总是落在他身上。她又想起所有人始终对她噤若寒蝉、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发觉,这种云泥之别的感受。
她想起被她斩断的头颅,那双血淋淋的眼睛在天上盯着她,她也仇视地看着他,心想,那是你活该啊!她永远不会忘记,刚入内门时,韩之万等人利用她迫切交友的心,故意接近她,借”切磋指点“之名暗伤她,她那时还真以为是不小心,还眼巴巴凑过去想和他们玩。之后还多次故意告诉她错误的信息,让她当众被长老责骂,明里暗里排挤她,让她无法发作,偶尔几次忍无可忍发火,却又被人说性子恶毒跋扈。
她想着想着,感到好委屈,把自己缩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痛恨自己,她什么都争不过裴度,凭什么他就可以轻易获得所有人喜欢!她明明一点都不比裴度差!她这么努力,想法设法追上他的修为,结果却在众人面前丢丑。她念起师尊那双宽厚的手掌,每次被欺负的时候,师尊就会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她会轻轻蹭蹭温暖的掌心,那时候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吸了吸鼻涕,转了个头,又想起从未谋面的父母,他们一定也很失望吧,论剑,论心性,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她耳中响起偶然听到莫长老所说的话,江斩秋性子过于偏执,自负自傲,内心又过于匮乏,易行错路差错步。师尊叹了口气,墨渊的确好上许多。
她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两只眼睛好像变成两个黑洞,里面的黑色淅淅沥沥的掉出来,要把她吞噬掉。
她忽然停止抽泣,眼里出现一种无机质的平静。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他,就一直喜欢他好了,她不需要任何人。无论她是什么样,她自己喜欢就好了,没有人可以评判她。
天风聚起,吹散她心中最后一点渴望。雨落得突然,她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天和地,身边再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