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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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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更暖,却依旧焐不热江晚吟指尖的凉。
她抱着修改好的效果图站在陆执办公室门外,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心跳比清晨会议室里还要乱。
助理本想替她通报,却被她轻轻拦下。
“我自己进去就好。”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
宽大的办公桌后,陆执正垂眸看着文件,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听见动静,她抬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停留了半秒,便重新落回文件上,淡漠得像在看一份递上来的待批文件。
江晚吟喉间发紧,一步步走近。
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将修改好的效果图轻轻放在桌角,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陆执,效果图我重新改好了……”
“江设计师。”
陆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硬生生打断了她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终于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欢喜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清明的疏离。
“工作时间,只谈工作。”
江晚吟心口猛地一窒。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解释、问候,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以为,至少可以像个旧识一样,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以为,哪怕只剩冷漠,也不至于连一句称呼都容不下。
可眼前这个人,用最平静的语气,划下了最清晰的界线。
只谈工作。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将她所有的靠近,全部挡在门外。
陆执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效果图上,语气公事公办:
“角度问题修正了,细节标注再补全。”
“下班前,发到我邮箱。”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多余的眼神。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需要按时交付成果的合作方,一个与陆执毫无瓜葛的江设计师。
江晚吟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明明只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却觉得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那些年少时并肩走过的路,那些深夜里分享的心事,那些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话……
在“只谈工作”四个字面前,碎得彻底。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低声应道:
“……好。”
没有再辩解,没有再追问。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执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桌上的文件,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
江晚吟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原来最痛的不是争吵,不是怨恨,而是这般——
我站在你面前,你眼里却只有工作,没有我。
她终于明白。
陆执不是在生气,不是在别扭。
她是真的,把她从心里面,彻底挪出去了。
修改稿一遍遍推翻重画,窗外天色早已沉成深墨。
整栋写字楼大半灯火熄灭,只剩陆执办公室外的走廊,还亮着一盏清冷的灯。
江晚吟抱着最终版文件站在门口,指尖冻得发僵。她本想让助理转交,可心底那点不肯死心的执拗,还是推着她亲自来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她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对话,是陆执的声音,没有平日开会时的冷硬,却更淡,淡得像一层薄冰。
“……不必特意关照,按流程走。”
“合作方的方案,该卡就卡,错一处,打回一次。”
江晚吟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Jesper说的“状态不好”,从来都不是借口。
她不是无心,是故意。
故意公事公办,故意视而不见,故意把所有情分,碾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内暖气很足,却烘不暖她身上的寒意。陆执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看见她进来,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效果图。”江晚吟走上前,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压得很稳,“最终版。”
陆执没有立刻去看。
陆执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淡淡扫过一遍。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漠然。
“辛苦了,江设计师。”
一句客气到生分的话,轻飘飘砸在她心上。
江晚吟望着他,喉间反复滚动的话,终于还是冲破了克制:“陆执,你一定要这样吗?”
女人指尖一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晚吟,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们之间,非得只剩‘江设计师’和‘陆总’吗?”她声音轻轻发颤,“七年,就算……就算只剩一点旧情,你也不能——”
“旧情?”
陆执忽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开她自以为是的念想。
“江设计师,我想我说得很清楚。”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压下来,字字清晰,“我和你,没有旧情。”
没有旧情。
四个字,比任何指责都要残忍。
江晚吟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晚风。
少年时的陆执,会攥着她的衣角,红着耳尖说:“学姐,我以后只对你好。”
那时的风是暖的,灯是软的,连沉默都是甜的。
而现在,人在眼前,心却隔着万丈深渊。
陆执收回目光,重新翻开效果图,语气恢复成那层刀枪不入的公事公办:“方案留下,明天等审核通知。”
逐客令,下得坦荡又绝情。
江晚吟站在原地,喉咙里腥甜一片,所有未说出口的道歉、挽留、思念,全都被那句“没有旧情”堵死在胸口。
她不该问的。
是她自己,非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亲手摔碎。
“……我知道了。”
她转身,没有再回头。
脚步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悄无声息。
而门内,陆执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窗外晚风穿过旧巷,吹起窗帘一角。
有人在晚风里追悔,有人在故人面前,装作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