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火》k慢行

4、沉默的服从

　　一连几日，沈惊寒变着法子折腾陆执。
　　清晨要他在五分钟内温好刚好不烫口的牛奶，差一秒就冷着脸把整杯倒进花盆；午后瘫在沙发上看书，使唤他蹲在旁边给自己剥葡萄，皮不能破、汁不能流，一颗接一颗递到嘴边；夜里故意把枕头扔到地上，等他弯腰去捡，又轻飘飘说“算了，不想睡了”。
　　无论多无理的要求，多刻意的刁难，陆执永远只有一个反应——服从。
　　没有皱眉，没有反驳，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甚至连呼吸都稳得不像话。
　　让他站，他就一动不动站到腿发麻；让他跑，他就立刻动身，绝不慢半拍；让他低头，他便垂着眼，把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沈惊寒一开始只觉得好玩，像逗一只怎么也炸毛不了的小猫。可越到后来，他心里那点骄纵的火气，竟慢慢被磨得没了去处。
　　这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团影子，安静得让他所有的刁难，都像砸进了棉花里。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沈惊寒躺在庭院的躺椅上，眯着眼打量不远处修剪枝叶的陆执。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动作利落有力，额角渗着薄汗，却依旧一丝不苟。明明是做着粗活，身上那股沉稳内敛的气质，却半点不像佣人。
　　“陆执。”沈惊寒忽然开口。
　　男人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过来，垂手站定：“少爷。”
　　“过来。”
　　陆执依言上前一步。
　　沈惊寒故意抬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语气慵懒又带着点挑衅：“鞋脏了，擦。”
　　这已经不算是使唤，近乎羞辱。
　　一旁路过的佣人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
　　可陆执连眼神都没动一下，直接单膝跪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认真地替他擦拭鞋面。
　　动作恭敬，神情平静，没有半分屈辱，也没有半分不甘。
　　沈惊寒低头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心里莫名一紧。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错愕、难堪、隐忍、甚至愤怒。
　　唯独没有这种。
　　近乎虔诚的服从。
　　“你就不会生气？”沈惊寒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我这么对你，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陆执擦鞋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声音低沉而平稳：
　　“少爷是主子，我是下人。这是我该做的。”
　　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惊寒心里那股无名火更盛，猛地收回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真是块木头。”
　　陆执站起身，垂着眼，不辩解，不反驳。
　　无趣。
　　真的太无趣了。
　　沈惊寒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阳光下，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直，安静地等着他下一个指令。
　　明明是被自己随意拿捏，明明沉默得像个哑巴，可那道身影，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沈惊寒脚步一顿。
　　心里那点“无趣”的念头，忽然被另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取代。
　　有点痒，有点空，又有点……上瘾。
　　他习惯了陆执随叫随到，习惯了他百依百顺，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那道安静待命的身影。
　　哪怕这人还是一块没表情的石头。
　　沈惊寒抿了抿唇，最终只丢下一句：
　　“跟着我。”
　　“是，少爷。”
　　陆执立刻跟上，依旧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规矩安分。
　　沈惊寒走在前面，眉头微蹙。
　　他明明想逼出点情绪，可到最后，被牵动的人，好像变成了他自己。
　　这块沉默又温顺的石头，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牢牢占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