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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虚以委蛇 姓柯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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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气氛并不活跃,不过间或还是会说几句话,话题无外乎还是那些,家族生意的起落,上流圈的绯闻轶事,孩子的工作学习问题……
凌仪景安静吃着饭,并不理会亲戚们的含沙射影和互相攀比,然而即便这样,话题还是会落到他头上。
“小景开学就初三下学期了吧。”堂伯忽然将话头转向他。
“是。”他点头应声。
表姑随即追问:“学习压力大吗?”
他语气平淡道:“还好。”
“小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哪里用得着咱们担心。”堂叔笑着插话。
堂婶连忙附和:“可不是嘛。”
堂伯又问:“高中是打算进一中吗?”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题像炸弹一样轰炸着他。
“有想过去留学吗?”这时,上座一直默然旁观的老爷子突然开口了。
闻言,凌仪景捏着筷子的手一停,桌上其他人也顿时安静下来,目光整齐划一地望着他。
前世也是在相同的情况下,爷爷对他提出了留学的提议,当时母亲以他“年龄还小,等高中之后再看”婉言拒绝了。
凌仪景故作沉思一般,沉吟了片刻,在母亲开口前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爷爷,我不想留学,国内也有很多好学校。”
他不想留学,光是假期不能与常夏暄相见,就有够令他煎熬的了,他不愿再想相隔两国的后果。
分手的半年,他无时无刻不在体验看不到她的点滴日常,害怕她会被别人吸引的孤寂苦涩生活,他真的忍受不了。
更何况,国内的教育资源并非就那么差,留在国内求学也已足够。
空气陷入沉默,半晌老爷子道:“好,既然你不愿去我也不勉强你,但你必须保证学习成绩始终维持顶尖水准。”
“我知道。”凌仪景点头称是。
用过年夜饭,几十号人再次移步来到前厅,在沙发坐下后,一群人一边等待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播放,一边继续聊公司事务和家常琐事。
凌仪景对他们的话题毫无兴致,沉默地枯坐了二十分钟,趁众人谈兴正浓之时,他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干起自己的事来。
今天是除夕,这样重要的节日,爱生活爱分享的常夏暄定然会发些什么的。
果然,点进动态,快速下滑页面,不一会就刷到了她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上面是一张丰盛的餐桌图,铺着刺绣桌布的圆桌上一共有十三道菜,鸡鸭鱼肉俱全,看起来既精致美味,又充满温馨的烟火气,图上配了一句简短文字:“爸爸做的年夜饭。”
这一桌全是常夏暄爱吃的菜,凌仪景似乎都能看到她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大快朵颐的模样了,想到这,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意,眉梢便染上了几分不自知的柔和。
退出页面以后,他点进置顶联系人,在对话框里输入“新年快乐”四字,旋即点了发送。
他原以为要等很久的,或者干脆收不到她的回复,没成想对面紧接着便发来了消息,聊天框上是与他一模一样的文字,简短,看不出感情色彩,却令他心里一阵熨帖。
“小景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一道苍老气弱的声音陡然传来,是老爷子在说话。
随着他话音落下,客厅里其他人闻声也都看过来。
凌仪景脸上神色不变,回道:“班级群里的消息。”
“大过年的,难得家族团聚,你该和身边亲人多联络感情,而不是关注什么不相干的人。”老爷子声音严肃。
“是我的错。”凌仪景一边诚恳认错,一边将手机放回兜里。
他的父亲责怪地睨了他一眼,母亲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其他在场的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事不关己,然后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别处,继续看节目,继续虚以委蛇。
一大家子人在客厅足足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落地窗外夜色深沉,老爷子说是有些乏了,在贴身佣人的搀扶下悠悠起身,步履缓慢地朝一楼卧室走去,在场其他人才一个个起身,或是站立目送,或是跟随在后。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大家客套地寒暄道了别,旋即相继退场,这场陪坐才终于结束。
作为亲子亲孙,凌仪景一家自然得留到最后,确认老爷子安顿好了,吩咐了佣人几句,然后一家三口在管家的护送下朝车子走去。
夜色深沉,花园里一片寂静,三人并没有说话,前行途中只余脚步声伴随。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凌立衡威严的目光落到儿子身上,指出道:“刚刚怎么回事?你何时也成了成日抱着手机的人了?”
面对斥责,凌仪景声音起伏无波地说:“回柳知许他们发的祝福。”
话音刚落,凌立衡试探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姓柯的外校女孩走得近,她还找过你?”
因为心中早有准备,凌仪景并不似前世心有愤怒与难过,他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和她没有关系,她的确来找过我,不过我已经郑重地向她说明了我的意思。”
“这样就好……”凌立衡颔首,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你如今才初中,学业最重要,就算要结识,也该多结识同一个阶层的。”
凌仪景没有说话。
初一,凌仪景难得歇了一日,初二繁琐的拜年开始了。
接连数日,不断有客人上凌家大宅拜访,头两日是招待凌家的旁系血亲,过程和除夕夜的家宴没多大差别,不过是场地更改,菜色不同罢了。
初四这日,集团各分公司负责人携家小来家中做客,商业管理集团的王浩,文旅集团的蒋深,投资集团的顾知跃……
因是每年的惯例,且大家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并没有过多的客套。
祝贺的寒暄流程走完,男士们移步茶室,边喝茶边谈论集团部署,贵妇人们结伴进了棋牌室,边摸牌边聊服饰美容。
小辈们则由凌仪景负责招待,来的大多是男孩子,一行人拥进影音室里,瓜果茶点摆上来后,大家随意谈天,说时政娱乐,聊球赛与限量款跑车,还混着几句对女孩的调侃。
凌仪景兴致缺缺,却碍于礼数无法抽身。
等到暮色初降,三个地方的活动先后散场,大家在管家贴心的招呼声下,移步到了餐室。
餐室天顶鎏金吊灯高悬,紫檀木大长桌两侧雕花椅子整齐排列,中央摆放着银质烛台与花鸟瓷瓶,桌上碗碟星布,水陆毕陈,并搭配着年份好酒。
凌仪景意兴阑珊地拉开尚悦榕旁边的椅子坐下,他微转着眼眸环视桌上的客人,相同的地点,差不多的食物,一批又一批的客人,陈腐的话题……对这样的聚餐,他真是腻烦透了。
开席后,大家先就桌上餐食随口点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之后的度假安排和上流圈子的轶事上,旋即又提到了某某家近期将联姻的传闻。
然后,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孩子辈们身上,学业、未来安排、婚恋……一个接一个。
忽然,蒋胥炜的母亲钟曼丽抬眸朝凌仪景瞥过来,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起来,我听说我那认的干侄女,叫柯舒雪的,似乎很喜欢你呢!”
“小景这样优秀,女孩子们喜欢倒也正常。”另一名贵妇人笑着搭腔。
尚悦榕听后,轻笑两声道:“他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
席上几个男孩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蒋胥炜脸上露出调侃的神色,仿佛一个听闻好友八卦忍不住揶揄的少年,可是凌仪景清楚地知道,这话就是他传给他妈的。
“我和她不熟。”凌仪景淡漠表态。
尚悦榕紧跟着出来打圆场:“不说这些孩子们间的闲话了,来来来,都尝尝这道松鼠鳜鱼,是我特地让厨房照着老方子做的,保证地道。”
等集团内部的聚会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与凌家的商业合作伙伴们的聚会,宴席依旧一天一摆。
尽管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早就历经了无数次社交圈的大小集会,可凌仪景还是感到身心俱疲。
一直到初八,年假结束开工日来临,这场冗长的社交才算结束。得益于父母都投入工作之中,后面几天他短暂得到了两日喘息休息。
元宵节这一日,用过午饭后,他紧跟着出了门,去了市中心的穿杨射箭馆。
刚一踏入大厅,工作人员便殷勤地迎上前来问候:“凌少,您来了!”
他微微颔首,旋即走向更衣室,在里头换上了黑色运动服,便朝着VIP靶场走去。
靶场里空间宽敞,铺着防滑地胶,休息区摆着皮质沙发和小圆桌。
凌仪景从箭架上拿起一把弓箭,又从箭篓里抽出一支箭,在靶位前站定,调整好呼吸,他抬起弓,动作利落地搭箭、勾弦、瞄准和撒放,一次又一次。
半途,他停下来休息。
喝完水,将杯子放下,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盯着屏幕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编辑消息发过去。
凌仪景:【在干嘛,假期过得好吗?】
前世的这一日,他是直接约常夏暄出来的,而她也应邀前来。
被工作人员带到靶场之后,女孩好奇地东张西望,然后坐在后方休息区安静地旁观他射箭。
当他将箭囊里剩余的箭矢射完,终于转身走向常夏暄,女孩立马站起来,表情带着两分崇敬,更多的是害怕,那双圆而水润的杏眼不断偷觑着他。
看她这样,凌仪景眉头轻蹙,心里刚发泄完的郁气又开始重新凝聚,明白大约是自己刚才射箭的样子吓到了她。
他不喜欢她怕他,忍着不悦问:“怎么,你害怕了?”
“有点……”女孩迟疑了两秒,旋即很真诚地点头承认,顿了一顿,抬眸凝视着他,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他没有回答,只说:“想学吗,我教你?”
女孩闻言,目光落到弓箭上,神情跃跃欲试,踟蹰片刻后诚恳道:“想。”
他听后勾起一抹微笑,待女孩换完运动服,戴好护具,他站到靶位前,细致地向其演示了一遍从拉弓到撒放的完整动作,并耐心地讲解要点。
接着便退到一旁,示意常夏暄上前尝试,自己则站在侧后方观察。
女孩按照指示持弓搭箭,见她肩膀不自觉耸起,凌仪景伸手轻轻按下她的肩膀,又调整了她的持弓角度,最后口头指导道:“放松,重心沉下去。”
起先,女孩的动作生涩,有点拘谨,后面尝试得多了,手脚彻底放开,神情也变得活泼,他看着看着,心底的阴郁烦躁也渐渐被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