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乙书汪

1、第一章

　　“啊！这个上单气死我了！”
　　失败图标弹出，白石抱头尖叫。
　　白浪在前面开车，无奈道：“别在车上长时间玩手机，小心头晕。”
　　“知道啦。”白石闻言放下手机，坐起身凑向前，双手作拳，隔着车座有节奏的轻捶白浪肩头。
　　“妈妈辛苦啦，小的为您按摩。”
　　然而这场母子温情没持续多久就消散了。
　　肩头一轻，白浪撇向车前镜，她的好儿子正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飞舞，两腮鼓起像个河豚。
　　白浪忍俊不禁，“干嘛呢？打游戏气成这样。”
　　白石闻言“唰”的扬起手机，屏幕对向白浪，像举着呈堂证据，“这个人他打的菜，我让他好好操作，他竟然挂机！”
　　手心传来震感，白石翻过手机定睛一看，刹时气的脸颊泛红，“他还敢约我单挑？！等我晚上回去，看我不薄纱他。”
　　白浪莞尔一笑。
　　白石大一下学期时办理走读，在校外租了一间房，离学校不远。
　　白浪把白石送到小区单元楼下，车刚停稳，白石就火急火燎的解锁车门，急匆匆撂下句“妈妈再见”，一手拽起行李箱，跑的飞快。
　　白浪头探出车窗，冲着白石的背影喊道：“你慢点！不急！”，又叮嘱，“好好和室友相处啊。”
　　白石冲身后摆摆手，“知道了。”
　　嘴上应下，心里却不甚在乎。
　　还有三天才开学，都不知道他返校了没。
　　管他什么没见过一次的舍友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战斗！
　　搭上电梯，来到白石给自己租的小家。
　　白石输入密码，房门“嘀嗒”一声自动打开，细小的门缝里透出一抹光亮。
　　他的合租舍友好像已经到了。
　　白石在这间房住了一年，一个人住虽然轻松自在，但有时候也会无聊。
　　所以大一下学期开学签新合同，房东明里暗里问他能不能接受合租时，白石没过多虑，欣然接受。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手不自觉握紧行李箱拉杆，白石在门口踌躇几秒，轻推开门，门缝渐宽，客厅里的景象逐渐清晰。
　　虽说做了心理准备，可看清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白石大惊失色，一双眼眸写满了震惊。
　　劲瘦的皮肤半裸在外，腰处有一道五六分的绑着绷带的伤口，还在丝丝往外面溢血。
　　空气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这合租室友不会是混□□的吧？不会收他保护费吧？
　　白石思维无序发散，越想越可怕。
　　房东租房给租客前不先做好背调吗？他好歹是个男大啊！
　　相处半年，白石觉得房东人不错，而且两人也没什么矛盾，加上他租金向来交的及时，没破坏房屋，房东应该不会让他这个大学生和□□同居。
　　大不了先礼后跑。
　　白石心一横，“你好，要帮你叫医生吗？”
　　沙发上的男人微怔，似是没料到有人来，抬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了一会，白石被这直白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怵，脚步后撤正打算悄悄溜走。
　　这时，一直不吱声的肃清开口，“谢谢你，不用了。”
　　白石身子一僵。
　　怎么这么巧，我不动他不张嘴，我一后退他就说话。
　　有的人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已经脑补一场英俊男大被无良□□残忍杀害的凶杀戏。
　　不知道白石的心里戏，肃清沉默的看向白石，眸底晦涩不清，两三秒后他垂下眼眸又补上一句，“我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白石心底微松口气，连忙摆手否认，嘴角扬起，可惜用力过猛，假笑有些明显。“你就是肃清吗？”
　　“对，”肃清不再看白石。
　　默了默，肃清主动开口解释，“在网吧兼职，突然来了几个闹事的，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白石皱眉，关于□□的揣测被立刻抛到脑后。
　　“这种人真差劲，你们报警了吗？”
　　肃清敛眸，不再看白石，说：“不知道，受伤后老板给了我几百块钱，就让我回来了。”
　　很平静的语气，白石却无端听出一份被欺负后的无奈与认命。
　　“什么？就几百块钱把你打发了？真是个黑心老板。”一边为肃清打抱不平，一边拿起玄关橱柜上的没开封的饮用水一饮而尽。
　　肃清淡笑，不知为何，白石觉得他笑得有些牵强。
　　他果然被黑心老板欺负了。
　　白石在心里默默唾弃乱想的自己，自觉误会肃清，看向他的目光不觉变柔，连带着怜惜与鼓励。
　　他突然说一句：“辛苦了。”
　　“你不进来吗？”说着肃清扯过脱在沙发上的衣服，虚盖在腰腹处。
　　白石注意到这幕，只当肃清不好意思了。
　　他不进去肃清可能觉得他嫌弃他。
　　这么想着，白石对肃清更生几分怜爱，温声应下进了客厅。
　　一切还维持着两个月前的模样，客厅布局没有变动，被白石改造成“一人独享式”的双人沙发没有变，甚至临走前没吃完的半袋零食还留在茶几上。
　　视线触及这邋遢的一幕，白石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
　　假装松弛的慢慢挪动身子，一把抓住零食藏到身后，扔进垃圾桶，整个动作不用三秒。
　　虽快，但声响。
　　肃清当没看见，垂头不语，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整齐摆放在茶几一角。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明显。
　　谁也没开口。
　　气氛有点尴尬，得干点什么拉进舍友距离。
　　思考一会儿，不知道聊些什么，白石干脆打开游戏。
　　“诶哥们，你平时打什么游戏？”
　　肃清说：“都玩一点。”
　　白石一听来了兴致，不自觉的靠向沙发另一端，肩膀撞撞肃清，打趣道：“这么厉害？老资历来了。”
　　肃清一双眼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酒精瓶，含糊的“嗯”了一声。
　　白石一挑眉，眼底神色熠熠，“技术活啊，手法哥，诶，这个游戏你玩吗？”
　　说着把手机往肃清那边送。
　　视线中的瓶罐消失，取之而来的是游戏界面。
　　“玩，”肃清眸底神色不明，声音有些哑，“今晚还有这个游戏的代打。”
　　白石听了心里一喜，这是绝活哥啊！
　　殷切的问：“呀，打完能带带我吗？”
　　肃清说：“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带白石打上几局。
　　这时正好弹出消息通知，肃清蹙眉。
　　“我得先打完一把才能和你一起玩了。”
　　白石连忙摆手，“你愿意带我就很好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你哪里用道歉，我自己先开几把。”
　　巧的是，白石刚准备开一局就收到单挑邀请。
　　是还在车上的时候扬言要和白石一决高下的人。
　　嘿呀，他还真敢来。
　　你白哥今天必须狠狠修理挂机狗。
　　两道“准备战斗”的播报声同时响起。
　　白石心底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哎呀，活动颈部有利身心健康啊。”他装作活动颈部，左右扭头借机偷瞄。
　　巧的有点诡异，两人屏幕中的角色建模如出一辙，白石再仔细一看，发现游戏ID也对上了。
　　“……哥们，你甲方要求你拷打的好像是我。 ”
　　白石眼珠流转，一个想法冒出，“诶咱两演一把坑他钱吧！”
　　整个人从激昂转为悠闲。
　　只见他单手操作游戏角色，故意放歪技能，闪现吃伤害，弱智操作层出不穷。
　　在游戏界面激情开麦。
　　[巅峰Kkid:啊！被打的好痛啊！]
　　[巅峰Kkid:你怎么这么厉害？都把我打成0-8了！]
　　肃清被他逗到，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意。
　　白石一点都没变。
　　一局终了，白石身子一转直直躺下，头正好倚靠在肃清腿上，用头发蹭蹭肃清手肘，“你把截图发给他，问他能不能给你加个鸡腿。”
　　手臂传来柔软的发丝触感，有些痒，肃清喉结轻幅滚动，欲盖弥彰般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眼睛直愣愣的。
　　依白石的话发送截图，几秒后响起到账提示音，肃清扬了扬手机说:“收到了。”
　　闻言白石右手划拳，在胸口轻捶两下，脸上一副计划成功的狡黠。
　　成功帮助一位失意少年，心情舒畅。
　　一路颠簸，再加上活跃的心理，平静下来后累意顿时涌上。
　　虽然才下午三点，但在车上呆了半天，白石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抗议。
　　他和肃清打声招呼转身回房，“那我先休息了噢。”
　　也不管床铺有没有灰尘，白石把自己包裹在床被中，安然入睡。
　　不一会，卧房传出此起彼伏的微弱的呼噜声。
　　“泰华城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注意脚下。“
　　车门打开，肃清从后门下车。
　　一路来到商场后，找到“天魅电竞”的招牌，上了四楼。
　　推开门，凉爽的空气铺面而来。
　　“吆！”前台的人瞧来，“清哥来接班啊。”
　　肃清沉声，“对的。”
　　前台小哥眼一亮，当即转身朝员工休息室里喊了一句。
　　“太哥，我撤了。”
　　不等回话，他利落的挎起包。
　　等太山从休息室里出来时，只看到他离开的身影。
　　太山端着一盆青枣，果壁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我能把他吃了吗？跑的这么快。”
　　肃清放下背包，从太山手上接过印着“天魅”logo的工作服，套在T恤衫外面，淡声道：“你名声在外，是黑心老板。”
　　太山气结，果盆重重置在前台。
　　“哪个小人，敢诋毁我的名声？！”
　　肃清走进前台招待处坐下，给电脑开机，没接话，自顾自说起另一件事。
　　“我合租室友是白石。”
　　太山翻了个白眼。
　　“废话，不是他招合租，你去合租房啊？”
　　嘴上骂肃清，身体却自觉凑向前，八卦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什么时候跟他表白啊。”
　　太山挡住了前台唯一的光源，昏暗下，
　　肃清看不清抽屉里的钥匙。
　　“不知道，”说时，肃清右手指腰，头也不抬，语调平稳，仿佛乱说瞎话，信口胡诌的人不是他。
　　“我和他说在网吧兼职伤到腰了，黑心老板只给我两百块钱。”
　　太山一怔，咬牙切齿的指着肃清。
　　“原来小人是你！你这样坏我名声，别人当我是黑心的周扒皮！我还怎么谈情说爱！”
　　说着说着，眼珠在眼眶中流转，揶揄道：“你就是为了和你心选弟卖可怜呗。”
　　肃清真专心处理着工作事项，微不可察的点头，坦然承认。
　　太山一看，更来劲了，不死心的问。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头顶的灯光被太山挡住，阴影投在肃清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
　　提及这个话题，肃清才有了几分情绪，话滞在嘴间，半晌才开口。
　　“让他想起我吧，能当朋友就好。”
　　又道：“你能让一下吗？或者你可以把灯安在其他地方。我看不清要拿哪把钥匙。”
　　前台的灯斜安在壁橱上，只有一只灯泡，还是暖光灯。
　　安装的事由太山亲手把控，据说他十分满意自己的决策，自认为这样极具微醺、朦胧的情调。
　　太山沉默。
　　两秒后，冷哼一声，“行行行，知足哥，字都打错了。”说着翻起白眼，转身要往外走，阴阳怪气的说：“Ctrl+v会不会啊。”
　　跟你们搞暗恋的讲不通。
　　太山走到门口推开门，脚刚踏出去一步，又折回来。
　　两手拍在前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去给我解释清楚，我不是黑心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