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此猫已经“掉马” ...
-
晚上南南对那个静电猫窝的嫌弃丝毫未减,时间还早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温时序的卧室,跳上床,在枕头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一副“我就睡这儿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温时序拿它没办法,只好笑着摇头。
床头柜上放着浅浅一杯红酒,温时序有时喜欢喝点助眠。
南南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暗红色的液体吸引了。它坐起来,好奇地歪着头,看温时序轻轻晃动着酒杯。
“这个,”温时序把酒杯举高一点,避开小猫试图探过来的鼻子,严肃警告,“是人喝的,红酒。小猫千万不能喝,知道吗?对身体不好,会生病的。”
他越是严防死守,南南就越是好奇。
就在此时,客厅突然传来李钦言急哄哄的叫喊:“舅舅!舅舅你快来一下!”
声音听起来挺着急,温时序心里一紧,以为外甥出了什么事,当下也顾不上酒杯了,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机会!
南南的耳朵瞬间竖起。确认温时序的脚步声远去,它立刻行动起来。柔和的光晕闪现,少年再次出现。
猫不可以,人总可以吧?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迅速抓起那杯红酒,学着温时序刚才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液体滑过舌尖,有点奇怪,但细细回味,好像……又有点好喝?
他没敢多喝,只尝了这么一点点,就赶紧把杯子放回原处,光晕一闪,重新变回小猫,蹲在床边,还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回味着那新奇的味道。
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十几秒。
温时序很快回来了,原来是李钦言做题遇到了难题,夸张地大呼小叫而已。他松了口气,笑骂了外甥两句,走回卧室。
一进门,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床头柜,随即定格在酒杯,杯壁上……好像有一个极淡的、小小的水渍印子。
而南南正端坐在床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粉色的舌头刚刚缩回去,还在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温时序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妙的猜想浮上心头。
“南南!”温时序的声音都变了调,头皮一阵发麻。他一把将还在回味的小猫捞进怀里,手指紧张地检查它的鼻子眼睛,“你是不是喝了?”
南南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
“天呐祖宗,以后你是我的祖宗!”温时序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葡萄和酒精对猫的危害知识在他脑子里乱窜。
他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抓起车钥匙,用毯子裹住南南就往门外冲,声音焦急地朝李钦言喊了一句:“钦言你看家,南南可能误食了东西,我带它去宠物医院!”
“啊?哦!舅舅你们路上小心!”李钦言也吓了一跳,从房间跑出来只看到舅舅抱着猫夺门而出的背影。
温时序紧紧抱着毯子里的小猫,手心都在冒汗。南南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缩在他怀里,小小地“喵”了一声,带着点儿不安。
今晚的宠物医院人格外多,温时序低头看着它水润润且尚不知危险的眼睛,又是担心又是后怕,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低声叹气:“你呀……真是个小麻烦精。”
南南贴在温时序温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迷迷糊糊地想:那口酒……后劲好像上来了,有点晕乎乎的……人类喝的这个,果然好奇怪。
南南被裹在柔软的毯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逐渐被更深沉的困意取代。它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在温时序臂弯里一点一点,最终彻底耷拉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睡着了。
温时序的心却一点也放不下,看着怀里仿佛只是普通熟睡的小猫,那份不安反而更甚。他快步抱着南南找到值班医生,语速飞快又尽量清晰地说明了情况:“医生,我家猫可能误喝了红酒,量……应该不算少。”
医生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立刻安排进行检查。南南被轻轻放上诊疗台,温时序全程紧跟在旁,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南南。
小猫被摆弄着也没醒,只是偶尔不舒服地轻轻哼唧一声,爪子无意识地蜷缩一下。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医生看着化验单,又看了看睡得人事不知的小猫,表情有些困惑:“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各项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出现明显的肾衰竭迹象。”
“这怎么可能?”温时序眉头紧锁,“它确实喝了,我确定。而且看它刚才的样子,像是有点晕乎。”
“确实有点奇怪,”医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按您说的量,即使是少量,猫咪也应该会出现一些呕吐拉稀的症状。但它现在……”医生指了指诊疗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南南,“看起来就是深度睡眠,有可能是它根本没喝?”
“它肯定喝了。”温时序语气笃定,他想起杯壁上那个小小的痕迹,和南南舔嘴回味的样子。“有没有可能是体质特殊?”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个小时。
温时序低头看着毯子里那团毫无防备的暖烘烘的小身体,心里五味杂陈。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点头同意了医生的建议。
外甥李钦言哭着求着要收养的小猫,到头来,操心劳神、担惊受怕的全是他。
南南被安置在观察室一个铺着软垫的笼子里,身上连着监测心率呼吸的柔软导线。温时序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刻不敢合眼。他时不时伸手探探南南的鼻息,摸摸它的小耳朵,确认那温暖的触感和规律的起伏。
后半夜,南南似乎睡得更沉了,偶尔吧唧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好吃的。监测仪上的曲线始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天快亮时,值班医生再次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小猫确实没事。
“可是……”温时序还想说什么。
医生笑了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有时候是我们主人太紧张了,看到一点迹象就放大。您可以带它回家了,回去后注意观察食欲和精神,一般没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温时序知道医生说的是基于检查结果的合理判断。他谢过医生,小心翼翼地把还在熟睡的南南连同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走出医院,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怀里的南南似乎被光线干扰,把头更深地埋进毯子,蹭了蹭他的胸口。
温时序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低头看着南南安然无忧的睡颜,心里的疑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他百分百确定南南喝了那杯酒。
不仅喝了,看它当时那回味的样子,说不定还觉得不错。可是,为什么一只猫喝了红酒,会像只是喝了几口清水一样,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睡这么沉,他甚至觉得南南只是喝醉了。
怎么就他家猫与众不同?
心乱如麻,温时序没了开车的心情,而且他怀疑,南南绝对有乱吃东西的前科,他干脆打开家里的监控,在停车场翻起录像。
时间轴被快速拖动后退。
画面里,南南在阳光地里睡觉,翻了个身,继续睡……一切如常,温时序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多心了。他耐着性子,将进度条拉到他离家后不久的时间段,稍微放慢了播放速度。
起初,仍然是空荡荡的客厅,只有光影缓慢移动。然后,他看到跳上沙发,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朦胧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包裹住了那只栗色的小猫,持续了几秒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沙发上,南南消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温时序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脱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惊讶,但预想中的恐惧或骇然却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荒谬绝伦,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他的这只小猫,实在聪明得过分了。
初遇时它就懂得蹲在便利店门口,用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瞅着他,直到他为那根火腿肠付了账,赌他的心软。
温时序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年。浅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体线条纤细却不孱弱,一双圆眼打量着四周。
跟南南一模一样,就是那个会嫌弃猫窝、会跟着看手机视频的小猫,换了一副模样。
他看见南南溜进他的卧室,片刻后,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走出来,光着脚丫在房子里探索,小声地自言自语。他看见少年打开冰箱,拿出了那块巧克力,拆开,舔了舔,然后放心地吃掉了,吃完还记得把包装纸藏进垃圾桶最底下。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着南南特有的、混合着猫的狡黠与某种初生人类般的懵懂神态。
温时序的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发烫的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位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里,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南南赌对了一次他的心软,决定收养的那刻开始,他不可能把它扔出去,不然一只小猫自己生活也太惨了。
温时序需要消化,需要冷静。但汹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南南还睡得香甜,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小脑袋歪在一边,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派全然的天真无辜。
温时序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也不管会不会把猫吵醒,带着点惩罚和宣泄意味的,狠狠地撸了一把南南的脑袋和后背,把柔软的毛发揉得乱七八糟。
“唔……”南南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爪子无意识地从毯子里伸出来扒拉了一下空气,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姿势又睡沉了。
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温时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震惊、荒谬、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隐瞒”的微恼,忽然间泄了气。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晨光熹微。副驾驶座上,一只“可能不是猫”的小东西睡得正熟。
温时序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吧,南南。
我们回家,再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