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瓜子脑仁

1、青虫 暴雨如

　　暴雨如注，乌云压着大地。碎叶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零零星星几个行人举着伞裹紧外套，步履匆匆。
　　一头银发的男子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独自走过，路灯泛黄的灯光下，男子长长的银发发梢被雨水沾湿，几绺贴在一起。他的灰色大衣下，怀里仿佛裹着一团东西，被他紧紧拢住。
　　他步子有些轻飘，神色带着疲倦与些许虚弱。拐过街角，他停在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前。
　　“单渺啊，等会出门记得把垃圾捎一下啊！”
　　“哎！好。”
　　单渺坐在柜台后的沙发里，跷着腿看书。他头上围着几圈纱布，柔软的黑发有几撮翘着边。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映得温柔缱绻。
　　地上零星几只长毛布偶卧着，围在单渺脚边打盹儿。
　　那银发男子站在店门口向里看着，伞尖的雨水不断滴下，在地上汇集成一滩小水洼。
　　红丽率先注意到店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刚张口想叫单渺去开门，但想到什么似的闭住了嘴。
　　外面的雨太大了，来得又叫人措手不及，红丽的小儿子待在辅导班没有伞，她丈夫今晚加班又没法接儿子，所以红丽今晚把店交给单渺看，自己打算出门接儿子。
　　她此时正要往外走，两手都拎了东西没法开门，又只好转头去叫单渺。
　　单渺闻言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
　　那人一身黑灰，苍白的发色映得整个人无力又有些阴郁，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单渺却能看清他卷白的长睫毛上沾着的水珠，藏绿色的瞳仁穿过玻璃和他对视过来。明明是很冷的色彩，却让单渺感到温柔。那张脸清晰的好像近在眼前。
　　好像钻石啊……
　　单渺心想。
　　半晌，那人率先移开了视线，单渺这才看清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抱着什么东西，不方便开门。
　　他跳下沙发去把门打开，等红丽走出去了，那人才进来。红丽出门后回头看了单渺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转身走了。
　　店里只剩下单渺和那个银发男人了，单渺正看着红丽的背影疑惑，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发出很轻的声响，然后他听到一声微弱的，
　　“咪——”
　　银发男人怀里的小家伙从他大外套里探出了毛茸茸的小黑脑袋，圆溜溜绿油油的眼睛在玻璃门的侧影上和单渺对视。
　　单渺心中奔跑过一群荫物——
　　但他没看小猫，回头盯着那个银发男人，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叫的？”
　　……
　　一阵死寂。
　　但还不等银发男人说话，单渺就冲他眨眼笑了笑，偏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沙发，
　　“坐吧，把它给我就好。”
　　银发男子小心地把那黑黑小小的一只放进单渺怀里。
　　猫咪很乖，被放进单渺怀里也只是用两只前爪轻轻抓着他毛衣前襟，两只和翡翠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单渺被它这样子逗乐了，伸手挠挠它的下巴，随口道，
　　“好可爱啊——是要寄养它吗？还是找人领养？”
　　“寄养。”
　　银发男子走到沙发跟前，单渺抬头看他，他苍绿色的眼睛看过来，美得极具冲击力。
　　这家宠物店一般都是单渺在，红丽不常在，所以这只小黑猫寄养的话就会很长时间地和单渺待在一起。不得不说，单渺没有见过深绿色眼睛的小黑猫，而且这只太漂亮了，简直和它的主人有如出一辙的“诱惑力”。
　　单渺很开心地抱着猫回电脑跟前，突然手欠地拍了拍银发男子的肩，也没忘了嘴欠，
　　“嘿～你也很可爱啊！”
　　银发男子微怔了一下，又别开目光，他兀自品味了一下，嘴角勾了点淡笑。他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银白的发丝跟随他的动作落在他肩上。他好像有些虚弱，刚刚走进来时步子轻飘，虽然不太看得出来，但靠近时，单渺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长睫闭着，垂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微微颤动。单渺把小黑猫放在桌边软垫上，开始在电脑上登记信息。
　　“它叫什么名字？”单渺问。
　　半晌，他听见那人回答，“小鱼。”
　　单渺笑道，“小鱼？那它应该很喜欢这个名字，嗯，听起来就很有食欲……”
　　单渺给小鱼量了体重，身长以及各种指标，这个和他小臂一样长的小东西总是很乖，除了进门后的那一句，它没有发出叫声了，一直乖乖配合单渺。
　　记录完各项数据，单渺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小鱼主人的名字，于是转头问沙发上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过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回答，单渺回头看他。
　　嗯……很安静，应该是走了有一会了。
　　为了不打扰病号休息，单渺在房间里翻了一根猫条出来，拆开来给小鱼喂。小鱼吃得慢悠悠的，一根猫条快挤干净时，沙发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也许睡得很舒适，他起身时脸色好了很多。
　　“抱歉啊，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他淡淡笑了一下。
　　“没关系，过来登记一下名字吧。”单渺侧身让开电脑。
　　他站起来时比单渺高了一个头，微微弯腰看向电脑显示屏。
　　修长又苍劲有力的手敲了三个字，
　　于沂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