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小掌柜》水果辣椒

45、第 45 章 番薯野菜瘦

　　又行进了一段，苏厌实在扛不住了。

　　她的脑袋像钓鱼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实在没撑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推她。

　　“姑娘？姑娘？”

　　苏厌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女人的脸，带着笑，手上还牵了一个大概七八岁大的孩子。那是个女孩，正一脸天真地望着苏厌。

　　“你休息好了不？渴不渴，饿不饿？”女人说，“大家都已经下来歇脚啦，你要不要下来活动活动？这是瑶寨边上的歇脚铺子，天亮前正好歇一歇，里头有热乎吃食。”

　　苏厌一听热乎吃食，瞌睡一下就醒了。

　　她顺着女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山坳里搭着几间木棚子，棚子底下挂着几盏油灯。棚子前头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头冒着热气，白雾一层层往上飘，飘进夜色里就消失。

　　苏厌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快步跑过去，是一锅咸粥，里头浮着野菜和瘦肉，还有小块的番薯煮得软烂，凑近看，热气扑一脸。

　　旁边还有个小摊子，卖的是葱油粑粑，刚烤出来，外焦里嫩，咬一口葱香溢满整个口腔。

　　苏厌买了一碗粥、一个葱油粑粑，端到旁边的石头墩子上坐着吃。

　　番薯野菜瘦肉粥烫得她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停下。

　　趁着粥在口腔里滚来滚去的间隙，她开始环视身边其他那些商队的人。

　　有人靠在柱子上喝茶，有人蹲在石头上，还有三两个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

　　苏厌看了看远处的小山丘，一座挨着一座，黑乎乎的。天还没亮，只依稀能看清山脊的轮廓，像用笔轻轻描出来的。

　　苏厌吃着吃着，忽然发现秦戟没在。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这人什么时候走开了的？去哪儿了也不跟她说一声，事情到底想不想办了。

　　她没在意，继续低头吃。

　　刚咬了一口粑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很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她放下手里的吃的，鬼使神差站起来，往那声音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不能被人发现行踪，于是弯下腰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扒开杂草往外看。

　　她看见了一行队伍，从山坳那头走过来。

　　竟然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瑶人打扮，黑衣黑裤，头上缠着黑布。他们走得很慢但是很整齐，像牵线木偶，被人拉扯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诡异的是，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里也没有神。

　　眼睛睁着，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但很空洞，像两汪死水。

　　他们大多脸色灰白，嘴唇发乌，走路的姿势僵硬得像是……苏厌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吓得她自己差点叫出来。

　　像是尸体醒了，自己在走。

　　苏厌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啊，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腿却开始抖。她想跑，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那些人就这样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往更远处去。

　　苏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苏厌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她疯了似的往后抓，指甲往那张脸上招呼，抓得又狠又快。那人吃痛，却没松手，反而把她整个人往草丛里一按，压在身下。

　　苏厌拱起腿要踹，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秦戟。

　　秦戟脸上被她抓出好几道血印子，正瞪着她，那眼神像要杀人。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吼，“我是怕你出声，你倒好，差点把我脸抓烂！”

　　苏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也暴躁，但不敢大声：“你有病吧！大半夜的，前面有那么吓人的东西，你从背后捂人嘴！我不抓你抓谁啊！”

　　秦戟一点也不想跟她吵，松了力翻过身，往草丛外头看。

　　那群人已经走远了。

　　苏厌的心还在狂跳。她用手肘戳了戳秦戟：“喂，你说……那是什么东西啊？”

　　秦戟盯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没回答苏厌的问题。

　　“跟上。”他突然起身。

　　“啊？”苏厌瞪大眼睛，“跟上去？你疯了！你不要命我还要！”

　　秦戟根本不回头，那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苏厌咬牙爬起来，正要跟着他走，忽然听见背后有动静。

　　很轻。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她看清了。

　　草丛里，有一团浓密的头发。

　　苏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往那边追了过去。

　　秦戟发觉不对，回头一看，苏厌不见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没有管苏厌，而且朝着那群年轻瑶人的方向追过去。

　　苏厌这边，她咬着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草丛里追，知道苏厌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追上那个黑影，伸手一把抓住。

　　苏厌愣住了。

　　面前这个人竟然是刚才叫醒她的那个女人。

　　女人被她抓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惊慌才慢慢消失。

　　“我看到是你了。”苏厌喘着粗气，盯着她，“你在这儿干嘛？”

　　女人咬了咬嘴唇，像是狠狠下了决心的样子。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草丛里，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着，睁着大眼睛往这边看。

　　“其实，我是个外嫁的瑶女，夫家那边没人了，只好带着女儿回娘家。”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男人是前段时间死的，死得怪，发高热，浑身抽搐，才几天就没了。”

　　“我打听过，他出事之前，帮人进山采过一批丹霞血芝。采完回来就不对劲了。”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我不信那东西没问题。所以这次商队进山收血芝，我带着女儿混进来，想查个清楚。”

　　苏厌看着她，又看看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孩子。

　　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塞进嘴里嚼。

　　发高热，浑身抽搐，才几天就没了……苏厌依稀记得，阿贵之前也说过的，红崖山的几个人去了一趟青凰寨，回来也是这个症状。

　　当时她只当是奇闻异事听，也或者理解为两个寨子之间的争斗，还分不清是真是假，于是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又有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会不会，他们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死的？是巧合？还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呢？

　　该不会是青凰寨的人真的下了毒，或者有一批丹霞血芝真有问题吧。

　　不过，苏厌总觉得一团乱麻。

　　苏厌想起秦戟说的那些话，军需血芝药效锐减，有的还混了能致人狂躁的东西。

　　一个是狂躁，一个是变得呆滞听不懂人话发高烧而死。

　　怎么想都是两种症状吧，感觉这件事情实在是乱七八糟的。

　　虽然她人已经到了瑶寨边界，但是她隐隐觉得自己离这些事情还很远，甚至没有摸到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

　　“啊！”

　　那尖叫声划破夜空，尖锐刺耳，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苏厌猛地回头。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刚才那群瑶人青年消失的方向。

　　棚子底下的商人也都听到了，纷纷站起来张望，他们有的人提着油灯，光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撞得东倒西歪。

　　女人下意识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苏厌盯着那个方向。

　　秦戟？

　　她被这叫声叫得腿有点发软，迈不开步。

　　探头望过去，声音传来的那边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商队里陆续站起几个人，互相嘀咕着：“过去看看。”“谁啊？”“不知道，听着像出事了。”

　　苏厌看人渐渐多了，这才壮起胆子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一行人进入了草丛，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走在前头的人拨开一丛高草，忽然停住了。

　　那几个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厌好奇，快步挤过去，往地上一看。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地上躺着一个人。

　　脖子被切开，血淌了一地，已经流进了草根里。那人眼睛还睁着，瞪着天，嘴巴张得老大，死状很恐怖残忍。

　　苏厌下意识捂住嘴。

　　她顺着往前看了一眼，只见秦戟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杀了一只鸡一样，稀松平常。

　　苏厌有些茫然。

　　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死人。阿贵死的时候她听说了，但那是听说的，是事后被人告知的。这和亲眼看着一个人躺在那儿，脖子开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血流得到处都是，站在这儿还能闻到那股腥味，一点也不同。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这男的好像是跟商队一起的啊！我还以为他是来收货的！”

　　“他怎么带着刀？混在咱们里头到底想干什么？”

　　“杀人啊这是，青天白日的杀人！”

　　“青天什么白日，天还没亮。”

　　“那也是杀人了啊！”

　　苏厌看见在秦戟的旁边，有个老阿婆，她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脚像是长在地上了，根本动不了。

　　老阿婆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阿……阿岩……”

　　她叫的是地上那个人。

　　苏厌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老阿婆认识死的那个人。

　　秦戟站在那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了：“他自己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干。”

　　老阿婆听见这话，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胡说，我看到了，就是你杀的！阿岩他……他是个好孩子，他就是犯病了，他不是要……他不是要伤害你……你为什么……”

　　老阿婆说完这句话像是花光了她全部的勇气和全部的力气，她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只不停地流眼泪，那抹晶莹顺着皱纹的纹路往下流。

　　一边是手无缚鸡实力的老阿婆，一边是凶神恶煞的秦戟，两人说辞不一致，在场的人犯了难。

　　只有苏厌在听两遍辩词的同时，还在想老阿婆口中阿岩生病的事。

　　老阿婆说，这个死去的阿岩是犯病，那究竟是什么病呢，发狂症吗？不过，发狂似乎是秦戟在县衙里同自己说过的，军队里的人的症状。

　　这里既有阿贵说的呆滞的那群人，又出现了秦戟说的发狂的那种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厌想得头都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