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是一种小游戏 她逃他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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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您要找什么奴为您找？”清娟随着郗微进了齐燕房间，站门口看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于是问到。
郗微打开衣橱，只见里面衣衫挂得整齐，但他一眼看出，多是从未见过她穿的。自己的四季衣衫多是她吩咐郗家的成衣坊做的，每次来量身他就吩咐坊里也给她做。此时因贵贱有别，做奴仆下人的自然不能不能逾越形制，但他都无所谓，只要别是皇室贵族专用，都给她做。
只她日常起居都在府中，未免来客接待不便就从来不穿，而他公事繁忙，三年来未曾带她出行远游，也就没穿戴的机会。
“她走之前给你什么吩咐？”郗微在她书案前坐下，一边摆弄上面的笔墨纸砚。
清娟茫然了一瞬，意识到君侯是在问姑姑，忙答道：“姑姑将姝联的印信给了奴，只叫照常理庶务。哦，还说若有事情先跟诸位管事商议解决，若遇到急事难事，直接请示君侯。”
以往齐燕若有外务，也都是这样吩咐的。除了，没给印信。但当下正值秋收，难免下面状况突发，姑姑一去小半月，留下印信也正常。
说起来，开府来姑姑倒是从未被安排外出这么久，清娟想到这里，便壮着胆子问，“姑姑没说外出是为何事，但一去十余日身边没带一人，奴也有些担忧姑姑一人恐难支应……”
郗微挑起一边眉毛，“她说十余日回转？”倒是会诓人。
清娟觉得怪异，不是君侯安排的，怎会不知几日？但她也没多想，仍然答是。
郗微只挥挥手叫她先下去。清娟才出去，就见外头笔舟跑进门朝上院去，这定是急事找君侯。
清娟待出声提醒他，齐燕屋里坐着的郗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先开了口，“这里。”
笔舟习武的耳力不差，闻言一顿转身朝下厢房来。清娟跟他互相点头算是招呼，便各自忙去。
“君侯，青花巷里的房子没人，刘媪和刘余也说姑姑并未去过那里。”笔舟不敢抬头看君侯神色，他在府中三年，还未见过君侯发怒的样子。但他知道，温和的人发怒起来的可怕，他见衡伯那媳妇夏婶就是。
好半晌上首都没说话，笔舟愈加脊背发麻，斟酌说，“可要安排人手去找？还请君侯示下。”
郗微把玩着桌上那方漆砚，“叫各商号，不，你亲自去跟城中各镖局、邮驿经办管事招呼，有齐燕消息便传回国都，不要惊扰她，她安全即可。”
笔舟领命要走，又被吩咐叫清娟回来。一会儿清娟也得了大差不差的吩咐，只是这回招呼的是姝联旗下各地管事。
清娟大惑不解去办了，夜里和堇芜碰头一合计，才确信，姑姑这是走了。可是，姑姑为何要走？还是毫无征兆地走？连君侯都瞒着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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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齐燕上了运河东去的大船，已是秋后，风自西来，便顺风顺水两日抵达代东城。这代东城，便是故代国东都城，是齐燕穿来后第一个安身的地方，也是郗家的祖居地。
代国覆灭后，原郗家的相国府亦被焚毁，直至郗微随勤启重新夺回代国故地，郗微才在故府地基上修建了郗府，召回了原相国府旧人。后新朝在尚都赐下承平侯府，这边才称为代东旧府。
齐燕没往旧府上去，只在城中的米粮铺子购置了一车的米面粮食，又在糕饼点心铺子包了一些绿豆饼栗子饼，便直接出了东城门往郊外玄清山蕙风观去。那是她在自卖入相国府前居住了一年多的地方。
“净澜师父，如今天下太平了，我便要前往心向往处去安度此身，以后恐不能常与观中交集。不过此间事务仍在君侯治下，这是颜夫人的产业，君侯必不会懈怠，你们都可安心。”齐燕跪坐蒲团上，占了观主净澜师父平日的位置，自顾煮了玄清云雾茶饮用。
净澜敛襟端坐云床，双目微阖、两手轻握子午印，闻言吐纳归息缓缓睁眼，眸底无波，“居士和君侯均是大功德之人，我等隐遁山中修行，承蒙府中厚济照拂，不敢或忘，唯以清修默祝、愿君安泰康宁。”
净澜算是齐燕半个师父。当年她刚穿过来，本来想出家做女冠，跟当时的观主清净真人习武修道，最后未能成行。她也不气馁，起早贪黑暗暗跟着一众弟子照猫画虎地练习拳脚，当时还是小道姑的净澜见她动作不对，对她多有指点。
净澜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蒲团坐了，端起她斟好的茶饮用，“不知居士心向往处可有眉目？我或可前往立向分金，净宅安土、化解阴秽之后尽可大兴土木。道炁长存，方保长久安宁。”
齐燕正有此意，便顺着说，“那可太好了，有净澜师父坐镇护持，我万分感激。明日我便启程前往，待与当地谈定地契，便修书与师父。届时劳师父奔波了。”
两人正说着，斋堂的小双来了。不过如今她已然不是当年追着齐燕叫姐姐的小女孩。她邀齐燕去斋堂看自己记的账。齐燕离开蕙风观之后，便是将这一任务教给了她。
蕙风观斋堂的账目已经不是当年那样只有厨下吃喝的简单项目了，还有收容的孤儿寡妇创下的产业资金来往，独立于观中香火钱的内账房体系，自成外帐房。
这活儿小双做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叫齐燕来看，无非是个由头，是要拉着齐燕来和收容处的大家见面。
齐燕买那好些糕饼，多是给这群妇孺的。她们最想要的东西其实是安身钱，但她们无须旁人直接赠与，靠自己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相比给她们发钱，齐燕更想给她们买一些她们不舍得花用的小物件。
因是坤道院收容的孤寡，她们常年必须跟女冠们茹素，只有极少下山的机会可以开荤润嘴，更别提花冤枉钱买什么糕点酥饼。齐燕自己穷过，知道这些所谓冤枉的东西，其实是大家心里小小渴盼和惦念的。
就像她高中时五块钱吃一天，其实最想试试同学们都爱喝的奶茶是什么滋味。偶尔饿一顿攒下一块钱，买一袋奶茶粉冲泡，那个香醇的滋味，是后来十几几十块一杯的奶茶都无法比拟的。
“燕姐姐，你要去哪里？我跟你去吧。”小双和齐燕跟大家分过糕饼，两人在观众边走边聊。
为避免侯府大家知道她要走搞得兴师动众，齐燕是把自己的行李混在捐赠道观的物品里寄来了蕙风观。自己的东西虽然指名给了净澜师父，但小双协理外务，她来分派归置自然很容易就发现了。
她和郗微，并不是什么她逃他追的游戏，甚至她离开是留了书信阐明缘由的。待到她的民宿建成，说不得如郗微这样的贵人前往仙山寻仙旅游，也要成为她的顾客呢。所以在蕙风观这里，她也并没有想瞒着亲近的人。
除了，她摸了下肚子，这个需得瞒着他。但她也不是多担心郗微知道，且等他知道再说。
“你舍得离开蕙风观，离开大家啊？”齐燕笑问。
小双挠挠头，“不想。可我也不想和你断了联系。你这一走，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齐燕摇摇头，怪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去天涯海角漂泊不定的。等我那民宿落成，你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也没有出了观去成家，便到我那里去，我们一道养老。”
这也是齐燕在现代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朋友的约定，只是她先失约了。在这里，她也还想和这里的姐妹继续这个约定。
“真的？”小双高兴，“好呀好呀，我还想我老了可怎么办，这些臭小孩要是都不想搭理我这个干不动的老婆子，那我岂不是老来很凄惨。这下我放心了。到时候咱们也收养一些小孩子，她们送我们老，我们把家业给她们留下，这样世世代代，女子也有自己的安稳的一生了。”
齐燕笑呵呵的，并不准备提前告诉她已经有一个小孩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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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事了我便安心告辞，惟愿公子仕途顺遂。待我客栈落成，定要与公子讨一幅墨宝，备薄酒淡茶相迎，万望赏光作客。
郗微把信上这几句反复看了又看。按照她的打算，等再次相见，竟是要把他当客人了。明明那会儿她说的愿意做自己的家人，明明在仙山雾岭上她还说的“愿岁并谢，与长友兮”。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相偕白首，她倒是先溜了。
不过，不急。郗微最善谋定而后动，等他把朝局上的事务料理完，安然脱身再行便宜。
“少师大人，皇后娘娘在殿中设宴，邀您前往一叙。”太子内侍前来接迎下学，躬身拜请师座上的承平侯。
“娘娘可吩咐是为何事？”郗微已收拾书册准备下职，并不想私下和皇后接触。
内侍又是深拜，“娘娘关心太子功课，大人请吧。”
皇后纪姁的贤惠殿中，纪国舅纪叔舆作陪太子少师郗微，席上酒过三巡，皇后切入正题。
“转眼，子晦先生已做了太子五年的老师。当年若不是稷儿……”提到长子，她哽咽了一下，“如若没有那般陷害，今天说不得子晦已继承郗家遗志，位列副首。”
新朝是为六卿六部制，六卿是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最高长官，平时主要协助皇帝处理政务，并及时将政令传达六部往下执行。
新朝四大外姓功臣，除了郗微，另外三位照原来军中专长都领了卿位，永安侯章杰为户部长卿、定宁侯楼岳为刑部长卿、靖顺侯陆战为兵部长卿。新帝勤启欲加封郗微为吏部长卿，他却拒了，以自己爱逍遥闲散为由只领了太子少师一职，独立六部六卿之外，执掌皇室子弟教育。
郗微咳嗽一声，“娘娘且多宽心。太子如今十分长进，来日更要扛社稷、安天下，长公子的遗志，尽可安心交付在他肩上。我亦倾囊相授毕生所学，极尽教育之能。”
“当真？”皇后欣然，虽然没得到他直接的承诺，但相比之前多次试探他都只淡淡推脱，这回已是难得。
郗微起身冲上首举杯，“子晦从不巧言令色，娘娘当知晓。”说罢饮尽。
皇后也回敬饮尽，这便冲弟弟纪叔舆使眼色。
国舅时刻注意着，就等着提呢，“太子及冠尚早，而郗侯已然而立，娘娘何必为郗侯择一亲事，郗侯后宅安稳，朝中更好效力才是。”
郗微笑笑，不等皇后挑明，就举杯挑明了，“娘娘，我已承诺娘娘尽可安心，那便不必再多一事。陛下如今病中，正需娘娘临朝多多辅助，娘娘以天下为重。”
纪姁一凛，她的目光在天下，不止在外戚，自然明白郗微的意思，便点点头，“郗侯想必心有所属？如有看上哪家贵女，本宫愿意保媒。只如今，还需郗侯多多勤于教育。”
纪叔舆哪里知道为何皇后说好的帮自己外甥女一把，转头郗侯一两句话就改了口风，只皱眉看二人继续讨论太子功课，一顿宴席吃得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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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在到达蕙风观的第二日便下了山，换了个身份路引进了代东城，赁了辆乌篷马车往东北朝晓城方向去，她那民宿选址的仙山便在晓城辖内。她打算解决了地契之后，便留在晓城内生活，等民宿建好可以入住，那时孩子肯定也出世了，再上山开业。
马车沿着她来过的路走，秋高气爽，沿途草木开始枯黄凋落，一样的稀树草原景象，仿若时空倒错回到她刚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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