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如一起搞公益 这个组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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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抬头打量他神色，因他是倚靠在矮几上，视线比自己低一些，凝眉抬眼看来，那视线便颇为专注锐利，仿佛她只要瞎编说谎就能被看穿一样。
低头的夜猫子他出现了！她不自觉咽了咽，开始思索怎么组织语言回答昭武帝的政绩。毕竟她虽然恶补了几大本文言文，但确实还不太擅长用文言文表达，又怕用太现代的词汇说出来会太过骇人。紧张中，她完全没发现自己说的“铁腕”这个词在对方那里挂了号又消了号。
郗微看她那副样子，俨然如自己被老师考教时一般，明明慌得不行，搜肠刮肚想答案，又得故作镇定。他可算体悟到老师的恶趣味了，心里得瑟得想笑，都快要憋不住了，极力硬撑着自己颇具威慑的表情。
“奴……咳咳！”齐燕走了一路吃了颗糖嗓子发甜发干，又在书阁耽误到这会儿，确实有点渴了，“奴大胆向公子讨杯水润润嗓子，免得咳咳，这干巴的声音剌公子耳朵。”
郗微可算忍不住了，咧嘴一笑，点点矮几，示意她自己倒。
齐燕头回见他笑，他眼睛简直和他妈妈一模一样，实在是太漂亮了！而相比夫人笑起来也温婉娴静，他无所顾忌大开大合的表情更为吸睛，修长的眉毛更是肆意飞舞，竟然更为生动了，一点都不难看！
太过分了！太偏心了！女娲娘娘我等凡人有话要讲！齐燕在心里呐喊了几声，才压抑住自己的眼睛冒星星，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上翘。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一家子人！
她只能立即捡了茶盘里的空杯子，倒了一杯凉了的茶水送进嘴里，正好掩饰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一杯茶喝完，她才算平复了心情。
郗微也收了大笑，只带着微笑等她下文。
齐燕放下杯子退两步立正，目不斜视朗声答道：“昭武帝陛下在位期间有三项举措令奴印象最深刻。一是分田免赋，陛下将新开辟疆土的无主田地，分给投效而来的无地流民和原代国少地愿迁居的农民，还发放耕牛和农具，令耕者有其田。二是以术治吏，对在朝官员施行成体系的考核和监督，让为民办事落到实处，减少尸位素餐之辈和贪官。三是以战止战却不以兵强天下，陛下尚武却不滥用武力，和庄国嗜杀屠戮，以霸道行径立国的本心不同。”
她一边说一边细看郗微神情，见他没什么听见陌生词汇的疑惑，这才放下心来，“是以，奴认为昭武帝陛下的铁拳是对准贪官污吏和外侮强敌的，对百姓却仁心仁爱，设身处地忧百姓之忧，堪称铁血柔情，是位百年难遇的好国君。”
她话音才落，郗微便抚掌叫好，“说得好！”
“昭武帝陛下正是这样胸怀坦荡的雄主，这本起居注，也是他要求内侍院呈于礼部史官，以校对律令并公诸于世。”郗微感叹道。
帝王大多刚愎自用，一些壮年英明的雄主，到了晚年也难免开始在意起后世对自己的评说，不直接销毁起居注，也会大修特修，更甚者直接不允许内侍官记录。代国近一百年来的国君，都已经废除了起居注。
他鼓掌的时候，齐燕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突然想到，郗家，出了这样多的能臣和相国，肯定也会青史留名。而眼前的郗微，不仅现在有头有脸，不出意外后世也会在史书中有名有姓。
她看那几本史册时，感叹自己两世都是为名人鼓掌的观众，眼下却有一位后世大名人竟为自己的一番随感鼓掌，真是奇妙的体验。
郗微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转念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笑道：“心向正道，小人鄙薄之力亦可救济万民困难，无名传世，自己仍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值得鼓掌。”
这下换齐燕诧异看他了，按说昭武帝推崇法家思想，郗微崇拜他，那想必也更为激进一些，用现代的说法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但他刚说的这番话，又颇为洒脱，不在意功名利禄，好像更道家无为一些。
虽说他那位孔简孔老夫子是位通儒，但应该也是以儒为重，偏教得他一心向道起来。果然他还是更像他母亲。颜夫人是位忠实的道门信徒，郗相又是个爱妻的，儿子看母慈父效，一家向道也是自然。
一个家庭还是女人最重要。
齐燕诚心道：“公子大爱，夫人大爱。”
郗微喜闻乐见，谈兴更高，“我郗家就是自昭武帝时起势，当时太祖为吏部小小的一个员外郎。正值陛下欲改革吏治，太祖上书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直指官场弊病，被陛下破格拔擢为吏部尚书。上任后太祖全力扛下攻讦，一年内荡平朝中吏治风气，后年年选贤任能，入朝能臣无不鼎立起中兴盛世。”
原来如此。这些郗微不说齐燕还真不知道，她看的那本只算是代国简史，上面虽也能看到一二郗姓名字，却并不会明确记载对应的家族，更不会列举这个人一生的政绩。
入府以来，她看郗府的作风和家业，也清楚郗家不简单，只不过没想到竟是这样起势的。无怪乎如今郗家家风清正，自来相对儒家中庸圆融而言，法家总更为纯粹直率。
只是，历来以法家思想激进变革的，似乎都没有好下场。而郗家能延续至今，郗相拜通儒为师，也让儿子郗微拜到恩师门下，看来是早已经将各家学说取长相融于家学了，尤其是将儒和法二者融合，外儒内法。这也是齐燕那个时空的千年统治底色所在。
“能到相府是奴的运道之极。”齐燕顺着夸赞，接着提条件，“公子，夫人令奴办好救济孤弱一事，然奴对律令多为陌生，不知可否请公子解答一二？”
这些律令这么厚这么多，大多是混杂在各种政令中列出，分门别类的比较少，她不可能十天半月看完这些书，再慢慢找出来其中符合她需要的部分。早一天完成夫人的要求，道院的姐妹们就能早一日走上赚钱自救的路子，所以她得抓住这个机会，让公子出手帮帮忙。
郗微已届十七，只待再三载后加冠，即可受推举入仕。
此时诸国的入仕之道差不多都是察举制，分为三个流程，举荐、对策、谒面，其实就是推荐报名、笔试、面试，和无人识君的普通人相比，郗微自然是不缺推荐人的。何况十五岁之前他早已学完经义，此后博览诸子百家，如今每天如常跟老师学习，更多是在交流进益。
他空闲得很，正愁没点新鲜事情做，听了这个小丫头的请求，便欣然答应，“可。既然是要找律例作为凭据，那需得先叫我知晓你前两条，此事项打算以何种名义和形式进行？”
这些齐燕经过两天仔细思考已经有了雏形。
首先是形式，既然是组织孤弱参与，且要涉及到商业资金往来，那就该独立于道院原有的管理和财政体系。这样不管是民众还是对家来找茬，都不能再一股脑和道院的公益救助划等号。此外，齐燕还想引入现代公益组织的财务公开制度，既方便民众监督，也方便政府监管。
形式确定了，名义确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项目独立于道院自然不好再以道院直接冠名，需得为之取一个专门的名字，重点是把行业划到公益组织的范畴里。但道院，尤其是蕙风观的清净真人，有皇后和相国夫人的背书，这个名头很好用，齐燕觉得道院还是得留作指导单位更为合适。
名字她都想好了，既然这个产业主要是帮助孤弱女子的，董事会又都是妇女，那她和自己那个时代有个组织的初始内核和目标追求一致。齐燕找到了在这里更加广为人知和普适的字，姝。这个组织，就叫姝联吧。
“奴已有考量，公子且听听看是否合宜？”齐燕将自己的想法又过了一遍，用这里的习惯表达一一向郗微陈述。
“此事项其核心是万变不变的行善济世，未免心怀叵测之人攻讦，应独立于道院。为便于运转，不如借真人和夫人名义一用，官府文书上就告请专设为民间善济会。”
说到这里齐燕顿了一下，问道：“奴见识鄙薄，还不知官府现下是否有孤独院？育婴堂？又是否允许民间……结社？”
仔细想了又想，她好不容易才把民间组织、民办机构用更接近古汉语的方式表达出来。其实，就中文的信息密度来说，直接跟这些古人讲“组织和机构”他们也能延伸延伸再延伸然后理解，但她还是慢慢来吧，得让这些人循序渐进地适应她的语言风格。
郗微常去景和院行走，这丫头巧舌如簧的本事他早有耳闻。这番问话心里对她的答复已有预期，但当她确实陈具上来，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
但对于她的疑问，郗微是惭愧的，“董夫子将儒学一举推上统治地位，虽未能让自己在文庙据有一席，到底让民贵、仁爱深入人心，孤独院育婴堂早有先例，这个无须担心。至于为行善济世做民间结社，蕙风观及早前的义庄等都在运行。”
代国在中兴之后，郗家天祖时期已是能臣辈出，在朝中及地方都有任职。这位天祖极为推崇孟圣，尤其是民贵君轻一条，故而以抚恤退役兵士和培养更多忠民为据向皇帝进言献策，力主兴建过孤独院和育婴堂。
初时这股正气之风大盛，民间豪族乡绅也纷纷效仿。直至近几十年，庄国兵强霸道，而代国内外交困，国力渐弱，再负担不起这项支出，也等不及这长远的收效，善义事项便渐渐废止了。
郗微没和她细说这些，但听她提到自己母亲和真人的身份，就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按照原来的形式运作，“你是想要名义为官府，形式为民间吧？这，也不难。端看你要如何打动官府了。”
他说不难齐燕就放心了，其实她还想说让夫人去搬皇后。但她知道这个脑筋不用她来动，公子知道了夫人知道了相国大人也知道了，能不能动，他们会去动。
“奴是从做那赁书的生意想到的，若是从头到尾都让咱的书肆出钱出人出力，资费不凡不说，利益收效甚慢，掌握小厮的主动性和积极程度也会大打折扣。官府办事也终究是事在人为，是人便会考虑收益，奴便想不如让官府名利双收更为妥当。”
齐燕蹩脚地二文八白。希望能早日一文九白，甚至全白话。
郗微闲适倚卧榻上，摆弄着一支金箔书签，闻言点点头。他生为人上人，身边不缺人周旋奉承，他当然明白，他们喜爱名利多过喜爱他。同理，无利不起早，代国上下乃至天下大多如此。
齐燕欣赏了两秒公子的风姿，把注意力集中回来，“这民间结社，民间组织，既是为行善济世，那便不怕世人瞩目也无惧勘验，不若将收支公开。社里收下的妇孺，个人以劳动多寡按件计工钱。社里所获全部收益，七分归个人，三分归社团，确保社团日常运转管理顺利。”
她一边说一边夹带私货偷换自己熟悉的词语，“社团的管理，当然少不了官府的支持。这社团费不如留下七成自用，三成交给官府作为税费，也好叫差役大人们不出白工。您看可否？”
“我看……”郗微坐直身，兴味起来了，见齐燕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话头却一转，“我看玉墨姑姑的饭碗你也想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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