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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亲情乍暖,围观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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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自己穿成透明炮灰苏清鸢、手握天选摆烂剧本的狂喜,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恭敬的请安声,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声先一步飘了进来:
“鸢儿醒了?我的鸢儿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声音里的关切真切得毫无半分作假,带着母亲独有的柔软与焦灼,像一缕暖融融的风,猝不及防撞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却也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褙子、下着同色罗裙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鬓边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素净温婉,眉眼间与我这具身体有六七分相似,气质端庄又柔和,一看便是被夫君疼宠、被儿女环绕的幸福模样。
她身后跟着两位身形挺拔的少年郎,左侧那位身着月白锦袍,身姿端方,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手里还攥着一卷书,一看便是瑛儿口中那位清冷端方的大公子苏景辞;右侧少年则穿了件宝蓝色劲装,眉眼张扬,嘴角噙着点玩世不恭的笑,身形更显挺拔跳脱,正是护妹狂魔二公子苏景衍。
三人一进门,目光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担忧、疼惜、欣喜,浓得化不开,是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未感受过的、属于血亲的滚烫暖意。
我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陌生。
我是林晚,是二十一世纪父母早逝、独自长大的孤儿,从未体验过半分亲情,骤然面对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家人,亲近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欢喜是真的,酸涩是真的,可更多的是格格不入的生疏与犹豫,根本做不出原主那般亲昵依赖的模样。
我张了张嘴,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极生涩的音节,没有半分亲昵,只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客气:
“……娘。”
声音软糯,却带着明显的僵硬,连我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陌生感。
苏夫人显然没察觉到我的异样,只当我是刚醒身子虚弱,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要抚上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轻得不易察觉,却还是让苏夫人的手顿在了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疼惜,只当我是摔了头怕生人。
“傻孩子,可算醒了,昨儿个走路不小心摔了头,昏迷了大半天,可把我和你父亲、两个哥哥吓坏了,太医来看过,说只是撞晕了,并无大碍,可娘还是一宿没合眼,就守在你这清芷院里。”她收回手,语气依旧温柔,却放轻了动作,不敢再轻易碰我。
一旁的大公子苏景辞上前一步,语气清润温和,带着兄长的沉稳:“妹妹醒了就好,往后走路仔细些,别再毛手毛脚的,若是再有闪失,爹娘该担心坏了。”
二公子苏景衍则直接凑到床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眉眼间满是护犊子的张扬:“就是,小妹,谁要是敢吓着你、欺负你,跟二哥说,二哥替你收拾他!不过你也是,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往石阶上撞,可把咱们一家子都吓懵了。”
两人一温一烈,一稳一跳脱,却都是实打实的疼宠,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我看着眼前三人,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陌生,有局促,有受宠若惊,却始终无法放下心里的隔阂,只能僵硬地坐在床上,微微垂着眼,不敢与他们太过亲近。
在二十一世纪,我林晚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
父母在我刚上初中时便因车祸双双离世,只留下一套老破小的房子和一点微薄的抚恤金,我靠着亲戚接济、助学金、兼职打工一路磕磕绊绊读到大学,独居在一线城市的老出租屋里,逢年过节永远是一个人吃外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新年快乐。
亲情于我而言,是课本里的词语,是电视剧里的桥段,是别人嘴里的家常,是我这辈子求而不得、连奢望都不敢的东西。骤然拥有,我非但没有立刻沉溺,反而生出了本能的戒备与犹豫,怕这温暖是假的,怕自己配不上,更怕习惯之后,再失去。
我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依旧维持着那副怯生生又疏离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蚋:“让爹娘、哥哥们担心了,我头不疼了,就是……有点饿。”
这话倒不是装的,从昨晚在出租屋里吃了炸鸡蛋糕,到穿书撞晕,再到现在醒来,我足足饿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是刚才被亲情冲击得忘了饿意。
苏夫人一听我饿了,瞬间喜上眉梢,连忙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快,快去小厨房,把给小姐温着的粥和点心都端过来,再让厨下备一桌清淡可口的饭菜,鸢儿刚醒,得吃点软和的补补。”
丫鬟应声退下,苏夫人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我被动地任由她握着,指尖僵硬,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穿越而来的惶恐与不安,虽有松动,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罢了,就算是穿成了炮灰配角又如何?就算没有原主记忆又如何?
我有了疼我的母亲,有了护我的兄长,有了完整的家,有了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一切。只要苟住小命,不掺和核心剧情,安安稳稳待在这少卿府里,守着这些真心待我的人,混吃等死,摆烂度日,这辈子就值了。
不多时,丫鬟们便鱼贯而入,端着一个个精致的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到屋内的梨花木圆桌上。
我被苏夫人和瑛儿扶着起身,换了一身柔软的浅粉色襦裙,头发重新梳了个乖巧的双环髻,踩着软底绣鞋走到桌边,刚一坐下,便被眼前的饭菜惊得微微睁大眼睛。
与我在现代出租屋里顿顿外卖、零食堆砌的凌乱餐桌截然不同,这桌饭菜精致、清淡、雅致,每一道都透着大户人家的讲究,却又不显得铺张奢靡,全是适合病后初愈的软和吃食。
正中是一盏冰糖银耳莲子羹,盛在白瓷莲花碗里,羹汤浓稠透亮,银耳炖得软糯出胶,莲子去了芯,颗颗饱满绵密,浮着几颗晶莹的枸杞,清甜的香气淡淡飘来,温润养胃。
旁边是一碟蟹粉小笼包,皮薄如纸,透着淡淡的粉色,褶子捏得细密均匀,摆在青竹托盘里,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软糯鲜香,咬开定然是满口鲜美的汤汁。
还有清炖乳鸽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鸡油,被撇得干干净净,汤色清亮,乳鸽炖得酥烂,搭配着红枣、山药,香气醇厚却不油腻,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素菜更是精致,清炒时蔬选用的是最嫩的菜心,翠绿欲滴,只放了少许盐和香油翻炒,保留着蔬菜本身的清甜;鸡油蒸豆腐嫩白如玉,淋着鲜美的鸡油汁,撒着几粒葱花,入口即化;还有一碟桂花糖藕,藕段塞得满满当当的糯米,淋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浆,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主食则是一碗鸡丝粥,米粒熬得开花,绵密软糯,混着撕得细碎的鸡丝,撒了点葱花和盐,清淡又顶饱。
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冷热相宜,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透着家人的用心,哪里是我往日里一个人啃炸鸡、喝冰可乐能比的。
我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苏夫人不停给我布菜,两个哥哥也时不时往我碗里夹我爱吃的点心,鼻尖的酸意又涌了上来。
在现代,我永远是一个人吃饭,外卖盒扔得满桌都是,边刷手机边胡乱扒拉几口,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这样温暖的场景。
苏夫人见我盯着饭菜不动,以为是不合胃口,连忙柔声问:“鸢儿,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娘让小厨房再给你做别的?”
以往的苏清鸢,是少卿府嫡幼女,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娇软又有些挑剔,吃饭挑三拣四,不爱吃的碰都不碰,爱吃的也只吃两口便放下筷子,素来是家里最娇贵的小丫头。
可我不是原来的苏清鸢。
我是林晚,是吃惯了外卖、饿过肚子、从来没人给我做过一顿热饭的孤儿。眼前这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家的味道,是我梦寐以求的温暖,我哪里会挑剔?
我连忙拿起小巧的象牙筷,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真诚的欢喜:“我可以吃了吗?”
母亲慈爱的说:“吃吧,我的乖孩子。”
说完,我不再拘谨,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先喝一勺银耳羹,再咬一个小笼包,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的陌生感,都淡了几分。我吃得认真又满足,没有半分往日的挑剔,连原主不爱吃的时蔬,都夹了好几筷子,看得苏夫人和两位哥哥满眼欣慰。
吃到一半,我想起还没见过这具身体的父亲,现代的语言习惯瞬间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完全忘了身处古代,抬头便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又顺口:
“Father呢?Daddy怎么没来?”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苏夫人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大公子苏景辞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清俊的脸上写满错愕;二公子苏景衍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活像见了鬼;瑛儿站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我:“……”
完蛋,现代口癖犯了。
独居时刷美剧、刷外网惯了,喊父亲总习惯性蹦出英文词,情急之下直接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这是等级森严的大靖王朝,一个深闺小姐说出这种怪话,简直离经叛道。
我瞬间僵在座位上,脸颊烧得滚烫,心里疯狂骂自己嘴瓢,摆烂归摆烂,能不能先管好自己的现代习惯?
苏夫人回过神,连忙放下筷子,伸手试探着碰了碰我的额头,担忧得声音都发颤:“鸢儿,你说什么呢?什么发泽、呆迪?是不是头还疼得厉害,糊涂了?”
大公子苏景辞也连忙开口,语气沉稳:“妹妹若是不适,便歇着,不必勉强。”
二公子苏景衍凑过来,一脸好奇又忐忑:“小妹,你这是学了什么新话?二哥怎么半句都听不懂?”
我急中生智,立刻揉着太阳穴,露出一副昏沉茫然的样子,声音软糯又带着委屈:“我……我头还晕,刚才胡言乱语了,我是想问,父亲去哪里了,怎么没来看我。”
一边说,我一边低头扒拉粥,耳根红得要滴血,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怀疑,千万别多想,就当我撞坏了脑袋!
好在原主本就摔头昏迷,醒来胡言乱语合情合理,一家人果然没有多疑,只当我是身子未愈,反倒更加心疼。苏夫人柔声安抚,说父亲上朝未归,散朝便回,我松了口气,再也不敢乱说话,埋头吃饭,把嘴焊死在碗里。
一顿饭吃得温馨安稳,我撑得肚子圆滚滚,靠在椅背上,心里满是踏实。可这份安逸没持续多久,苏夫人擦了擦嘴角,笑着开口,一句话直接砸得我心神激荡:
“对了鸢儿,三日后,江南白家在京里新开的听澜楼设了赏花宴,广邀京中所有贵女赴宴,白家特意派人送了帖子来,请你务必出席。那白家虽为商贾,可此次捐了巨额军饷,圣上都赞了句义商,这场宴会,京里有名的小姐都会去,沈家知微小姐、丞相府千金,一个都不会少,你也收拾收拾,去凑个热闹,多认识些姐妹。”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精准劈在我心上,我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整个人瞬间坐直,心脏狂跳不止。
听澜楼、白家设宴、京中贵女齐聚、沈知微必到——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赏花宴,这是原著里男女主宿命初遇的核心名场面!
不是苏家设宴,是女主白若微所在的江南白家,以新开酒楼为由,举办了这场贵女宴,也是白若微第一次正式踏入京城上流圈的场合。就是在这场宴会上,沈知微故意刁难白若微,将她逼至湖边,恰好被靖安侯萧惊渊撞见,英雄救美,一眼动心,开启了全书的感情线。
我之前所有的摆烂计划,都是躲在清芷院,远离剧情,远离男女主,远离沈知微,安安静静当透明炮灰。可现在,帖子直接送到了苏家,我作为少卿府嫡女,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必须亲自赴宴,亲眼见证这场名场面!
一瞬间,两种情绪在我心里疯狂拉扯,几乎要将我撕裂。
一边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我可是追了整整一周的书粉,对这段初遇名场面恨铁不成钢又抓心挠肝,吐槽了无数遍女主懦弱、女配嚣张、男主出场老套。如今穿进书里,能亲眼目睹原著名场面,看真人版萧惊渊清冷救美,看白若微含泪隐忍,看沈知微作妖作死,这简直是书粉的终极圆梦现场,比追剧、看小说带感一万倍!
我甚至开始暗暗期待,能蹲在角落,安安静静围观全程,把原著里的文字,变成眼前活生生的画面,这波穿书,血赚不亏!
可另一边,是压不住的恐惧与心慌——
我怕的不是男女主,不是权谋剧情,而是恶毒女配沈知微!
原著里的沈知微,骄纵跋扈,小肚鸡肠,仗着家世到处欺负人,尤其恨出身商贾的白若微,但凡靠近白若微、或是被她看不顺眼的贵女,都免不了被她刁难、使绊子、败坏名声。我虽是少卿府嫡女,家世比她高,可原主性格怯懦软萌,向来是沈知微偶尔拿捏的软柿子,如今我顶着这张柔弱无害的脸,万一被沈知微盯上,被卷进她和白若微的争斗里,以我这手无缚鸡、只会摆烂的本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万一被她故意针对,当众刁难,甚至被推出去当挡箭牌,我这条炮灰小命,岂不是要提前下线?
期待与恐惧交织,激动与忐忑并存,我攥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去,是必须去的,不仅能围观名场面,还能圆书粉的梦,这是我穿书以来,最想亲眼见证的剧情;可一想到要面对嚣张恶毒的沈知微,要踏入随时可能被卷进去的纷争,我又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发怵。
苏夫人见我神色变幻,只当我是害羞怯场,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别怕,到时候让你两个哥哥送你去,有他们护着,没人敢欺负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刚醒过来,也该见见春日风光。”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到了宴会上,一定要找最偏僻的角落蹲好,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靠近白若微,绝不搭理沈知微,更绝不往萧惊渊的方向凑。安安静静当围观群众,看完整场初遇名场面,然后立刻溜之大吉,绝不留下半分痕迹。
至于沈知微……求神拜佛,千万别注意到我,我只是个路过的、透明的、只想看戏的炮灰罢了!
三日后的听澜楼宴,是剧情的起点,是书粉的狂欢,也是我这场摆烂穿书生涯里,第一场躲不掉的考验。
既期待,又害怕,既想围观,又想逃命。
我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羹汤,轻轻叹了口气,摆烂人的平静日子,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直面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