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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石
她垂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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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首牵起赵恒的手,引得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数秒。赵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领着她与诸位将军见面,巡视军队。
斥候们多路散开,已整装待发了,阵中许多人领了任务各自在忙,严明的军中难得有些乱糟糟的。
两人回到了王帐,乔如安的脑袋还一阵阵在痛,她克制了一路,此时终于忍不住焦急地拉他过来,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
赵恒卸下盔甲,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手指着自己,你;往外头指,出去……”
乔如安看他想得困难,连忙抱起他的一片盔甲,又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他,祈求他快点明白自己的意思。
赵恒摸了摸下巴。“哦。”他说,似乎是恍然大悟,“你想跟我们一起出发……”
乔如安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可是赵恒的语气拉长,带着犹疑:“不过,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呀……”
乔如安顿时如那泄气的皮球般,老祖宗你这么英明神武还管什么先例呀,你都开创大一统的先河了,你就是先例好吗!
不行,她必须要让他答应,不然……她的脑袋真的要不保了!
那时候她就很快明白,如果她的领导都要出远差,公司怎么会允许她一个人在办公室优哉游哉!必定得跟着一起好去端茶倒水啊。
同理,派她过来卧底,拿捏着她的生死的鸟人和被她卧底的倒霉鬼要前往同一个地方,她怎么会被允许留下呢?
果不其然,她还没舍得抛弃自己的侥幸心理,头就又开始疼了,那该死的鸟人威胁她!
无法,她必须得打好这一份出差申请书,生气归生气,性命最要紧。
乔如安于是开始向赵恒眨巴眼,妄图对一位明君使用美人计。
赵恒眼中一抹笑意划过,但面上仍装作苦恼的样子,由着这坏心眼的女人纠缠。平时都不给他吃饱,动不动就消极避宠,真有事了反而用起这些招数,很过分了。虽然他本来就要带她一起,甚至她不想的话,还要反过来求求她,但现在,也得让她知道美人计不是这么好用的。
“嗯……如果夫人愿意撤去一套衾被与本王同睡……”
乔如安怀疑地看向皱眉沉思的男人,咬咬牙点头。
“啊……如果夫人愿意今晚穿着薄纱入眠……”
乔如安脑袋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有求于人,她还是满面红霞地点头。
赵恒从鼻子里哼出一点笑意,他取走女人怀里的盔甲,让她好好地抱住自己:“如果夫人能主动些,不要让本王太过操劳……”
乔如安脸一板,想松手了,她深深怀疑这人在逗她玩呢,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个不平等条约要她签。
赵恒却不叫她走,将人抱进怀里耳鬓厮磨:“倘若夫人肯陪伴在我身侧,永不分离,本王自然要带夫人一起前往南泽了,夫人可愿意吗?”
乔如安一愣,永不分离?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但……她缓缓点头。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忧郁,赵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重逢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栽了,既然如此,她最好也不要妄想自己能跑得掉。
在乔如安看不到的地方,赵恒阴测测地磨了磨牙齿,不过转瞬间又恢复成面对她时惯常用的和煦表情。
若乔如安得见,一定大声唏嘘,好一个“两面派”!
确定了要走,乔如安趁他出去,唤了小紫过来,向她打听那个小绿的去向。
小紫明白了美人的意思,仔细想了想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原来小绿被查出来手脚不干净,早就叫管事的给打了一顿赶出去了。
“她偷拿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一个成色普通的陶罐而已,但孙姑姑发了好大的脾气,一点儿都没抬手。这样也好,底下的那些人眼看着伶俐多了。”小紫向她敞开了心怀,一是小绿一走,用这套颜色名的侍女不巧就只剩下她了,二是这么多天下来,美人有多受宠她第三清楚,她已决心抱紧美人的大腿,争取将来多升个一官二职,那样多好。
乔如安若有所思,果真如此,还真是造化弄人。
小绿离开敌营,背后主使却阴差阳错进来了,这究竟是他们的又一个阴谋,还是仅仅是个巧合呢?
从赵恒的话来看,那男鸟人是被他捉进来的,那么这事大概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意外吗?
他们又会要求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乔如安心中惶恐,但她揪紧了袖口,无人可说。
夜半时分,火光将前路映成一片暖橘,烟火味混着人身上的尘土味,中军缓缓向更南方进发。
斥候及先锋纷纷报回来平安的消息,又是在人族的领地,将士们相对来说都放松一些。
赵恒没有乘马车,而是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枣红色骏马走在队伍当中。
他闲适地与王将军聊着闲话,早就习惯了行军的颠簸,只一半的心神留在前路。
乔如安乘的马车落后几米,不太远,风儿尚能将他们的闲言送到她的耳边,她揪着手指坐在车中,出了浑身的冷汗。
她掀开车帘,看那逐渐逼近的关口,上头遒劲的几个大字“平阳关”,落在她眼里简直就像地府阎王爷宫殿里的牌匾。
她情不自禁望向赵恒,后者感受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他又笑!
乔如安就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老是看着她笑,明明在他的那些将军们面前,他总是云淡风轻板着一张冷脸的。
一道格外阴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都懒得去找。张了张口,她想和赵恒说点什么。
突然一阵诡谲的风吹过,拂了她满脸的沙子,她狼狈地呸呸呸,这风又将她好不容易积蓄的勇气吹散了。
乔如安疲惫地缩回原处,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冷。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
他可是历史书上战无不胜的英雄,她只透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碍事的。大军要从哪里走,肯定不止她知道,他们问她其他的事儿,她都撒谎没有回答。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纰漏而已,他不会出事的,没有人会受伤。
事实果真如此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外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乔如安慢慢的只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上下碰撞的声响,她的指甲在掌心越陷越深,许多不好的画面在她脑海快速闪现。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一直有只看不清模样的小虫在飞,四处挥手驱赶也赶它不走,惹得她烦闷不已。
不行!
她心底越来越大的一道声音在吼着:你不能为了自己去伤害那么多人!假如他们真的在关口设下埋伏,大家都会死的!
她看到了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小人明明在她心里扯着嗓子拼命吼着,自己却始终捂着耳朵假装听不到。
车队仍然在前进,乔如安浑身血液倒流,天旋地转中,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再一次掀开车帘,冲着那人的背影大声喊道:“危险!关外有埋伏!!!”
然而,她看到他回过头来了,也看到了他们上方急速坠落的巨石,和她的身后,远远缀在远处的关口。
平阳关曾经是人们往来行商的重要通道,商人们出钱,将它修得高大漂亮。
然而它沉默地镇守在远方,见证了这场注定的悲剧。